《江山弈：笼中凤》瑜岁宴

33、蝶归旧主

　　璇玑城上柱国府

　　“我的这位皇帝表哥当真是心急，想用这个来拖垮三十万铁军，当真是……”周衡轻声笑道。“有想法。”

　　周衡慢悠悠的喂着眼前的叫天子，小家伙吃着谷子还偏头瞧瞧自己的主人，那模样惬意极了。

　　“上柱国早在泰和年间便命军士开垦荒地种植谷物和宜存储的蔬菜，屯垦的军户又在此地筑城，虽说与自给自足相去甚远，就算那城里的小杂种减了咱们一半军粮也是不怕的！”福伯站在一旁说道。

　　“福伯，表哥亦是皇外祖父的血脉……”周衡听到那三个字后，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劝道。

　　“泰和帝巴不得掐死那个畜生，公子就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照水走了出来，附和着福伯。“若不是他们会装，又如何能害了公主，又害驸马爷呢！”

　　“姑姑慎言。”周衡厉声喝止了照水的话语，接着说道。“我同父帅都是忠于大昭，同先帝与表哥无关。”

　　福伯拉住了还想要说什么的照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看从墙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默默的对照水摇了摇头。

　　周衡的眼睛暗了暗，云溯对他还真是不放心。

　　“姑姑，你若是晨间采买，可否替我去一趟朱雀大街上的首饰铺子，将它放进铺子窗前那颗招财树下……”说着周衡将那只半旧的，鹅黄色绣桂花的荷包递给了照水。

　　“这不是县主绣给公子的信物么？”照水接过荷包，点了点头便揣进怀里。

　　提着菜篮出门去了……

　　“福伯，上次玄镜来放在你那里药可还有？”周衡轻声问道。

　　“自是有的……”福伯下意识回答，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同样轻声回道，“老奴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朱雀大街流光斋。

　　璇玑城中，名贵的首饰铺子有四五家，只是这流光斋却是生意最好的一个，并非因为价格公道，而是因为有着所有贵重材料的一手来源和时新样式的制作速度。

　　人们只知流光斋的掌柜是个年轻俊郎的公子，还有那每样一支从不复刻的华贵钗环。

　　不知的是这流光斋的主人便是端阳郡主和那位摄政公主。

　　“掌柜的，这是方才一位老人挂在招财树上的荷包……”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厮看着照水走远后，便将这荷包拿了下来，悄悄来到二楼的雅间。

　　流光斋的掌柜名唤玄珀，隶属于梅花内卫，出身北境应州，祖上做的便是皮毛、玉石买卖，因正元元年的朔风入侵，又逢有心之人引路，全家五十七口，只剩年纪六岁的他和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上柱国周铮救他们兄妹出虎口，摄政公主将他们收入了梅花内卫，给了他们新生。因着他的出身，庄懿公主并未让人教他习武，而是让他重操祖上就业。

　　就连他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都没有强制做任何决定，直到她六岁时，自行决定去留。

　　他最后知道妹妹的消息，是端阳郡主逝世时，她被庄懿公主派回北境暗藏，之后便再无消息。

　　玄珀只扫过一眼便清楚，那东西是元嘉县主的手艺，整个玄玑城中能有这东西的只有上柱国府中的那一位了。

　　摄政公主在正元二十二年去世时，对外下达了一条“隐匿”的命令，他的另一重身份，便是人人敬仰的“玉先生”。

　　玄珀从胸前的兜带里摸出了那个，他每夜都要摩挲数遍的“精钢蝶”，攥进手中，他要去探探，那位元嘉县主究竟是不是，他们的新主。

　　“喜儿，去将前些时日相爷在店里定制的头面拿来，我亲自为县主送去……”玄珀对着那小厮说道。

　　小厮点点头，走向了库房。

　　午时初刻丞相府东侧门

　　“喜儿去叫门……”小厮对着玄珀点了点头，轻轻拍响了门环。

　　“什么？”萧悠放下手中的诗集抬头看向一旁的瑾娘。

　　“小姐，没错，左侧门环急扣三下，右侧门环急口两下，默数三个数后再匀速扣了左侧门环两下。”瑾娘重复着，方才听到的动静。

　　“对了，小姐。他说他是流光斋的掌柜，还将这个递给了奴婢。”说着从袖笼里拿出了那枚精钢蝶，递给萧悠。

　　“虽然不知，他是从何处寻到的这东西和敲门暗号，人既然是来送爹爹为我打的头面的，便让他进来吧！”萧悠微微一笑，“把赤影叫来，让他瞧瞧这是不是我那皇帝表哥嫌弃他无能，派来的监视？”

　　“好！”瑾娘含笑而去。

　　看着瑾娘的背影，萧悠的面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和煦，冷的像冰霜。

　　赤影便是皇帝赤卫中的一位，如今这个拿着精钢蝶，莫不是当年庄懿姨母薨逝后，先帝处决的那批梅花内卫的人？

　　萧悠记得当初，梅花内卫用蝴蝶做标志:

　　云氏嫡脉身旁的侍卫，蝴蝶都是玉质的；

　　隐匿探查的内卫，蝴蝶则是黑曜石做的；

　　余下洒在民间打理各类铺子和监管铜铁茶盐的，蝴蝶通常使用精钢做的。

　　精钢这东西，颜色似银，却坚硬如刚，萧悠瞧着眼前这枚，温润异常，可见是主人长时间佩戴。

　　再说流光斋，萧悠在母亲和姨母的遗嘱里都见过，这是她们姐妹幼时用糖果钱开的铺子，起初只是为了多些银钱，后来才逐渐发展成一个消息流通集散地。

　　萧悠想起，姨母将梅花内卫和流光斋留给她时，特地在心中描绘了掌柜的形象……

　　“玉先生……您请，我家县主在里面侯着呢！”萧悠从紫檀匣子里翻出那张画像时，瑾娘领着玄珀远远的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赤影也从后院急急的跑了过来。

　　“哎呦，二愣子，你这个莽撞的猴崽子。”赤影没头没脑的冲过来，让瑾娘好一顿劈头盖脸。

　　“好了，瑾娘！”萧悠轻声说道。“前儿爹爹送了我只叫天子，这小家伙不知是想家还是挑嘴，已经整整两日没吃没喝了。”

　　赤影看向一旁鸟笼里待着的那只“奄奄一息”的叫天子，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堂堂一个仅次于统领赤枭的赤卫，卖惨进入丞相府，竟被眼前的女人当做苦役，整整使唤了三年，如今又要为她去买鸟粮！

　　“你常年同这些鸟雀打交道，为我去市集上寻一寻吧！”萧悠抬眼看了看瑾娘，后者塞给了赤影一袋银钱，便两人哄走了。

　　瑾娘通过赤影抬眼看了玄珀一眼，再无后续，走时塌腰驼背还嘟嘟囔囔的判断，玄珀不是赤卫，便不着痕迹的同萧悠摇头。

　　笼子里的叫天子在赤影走后突然生龙活虎起来，利落的飞到萧悠肩头，“呖呖”的叫着，表示不满意。

　　“好，你辛苦了，今日让瑾娘给你备着虫子可好？”

　　“玉先生久侯了，请坐！”萧悠坐在四扇楠木草色缂丝琉璃屏风后，看着玄珀一袭白衣缓缓近前，谢过礼后缓缓落座。

　　“先生此番前来，是为着家父前些时日为我定的头面而来？”萧悠轻轻把玩着茶盏。再得到玄珀答复之后，又继而说道。

　　“你可知，府中三月之内没有一笔银钱是用在定做头面上的？”

　　“此物为流光斋的票据记档，还请县主一观，传言县主的书法得相爷真传。”玄珀不慌不忙的从袖笼中取出一张票据，递给了侍立一旁的瑾娘。

　　“这确是家父字迹。”萧悠看后轻声说道，“先生是要同我说，家父或许藏有私房钱？”

　　“相爷是否有私房银子，不是小人能够过问的。”玄珀微微颔首，随即道，“流光斋做的是正当生意，自然不愿同丞相府交恶。”

　　“玉先生如此坦诚，若是再为难便是我丞相府的不是了。”萧悠将票据递给锦娘，瑾娘将其还给了玄珀。

　　“既如此，还有一事，希望玉先生可以知无不言。”萧悠从黑檀嵌螺钿小几上拿起那枚精钢蝶，露在琉璃屏风外面。“此物，你是如何拿到的！”

　　“县主应是清楚的……”玄珀的话音未落便被萧悠打断。

　　“先生高看我，我所知晓，何苦来问先生？”轻柔地语气，却生生让玄珀脊背发凉。

　　“乃……乃是小人在黑市上购得。”玄珀终是慌了神，说话有些结巴。

　　“呵！梅花内卫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人在蝶在，人亡蝶碎！”玄青当初牺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摔碎了黑曜蝶。

　　“县主既知规则，便请县主……”玄珀不知何时跪了下来。

　　萧悠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玄珀眼前。“抬头”

　　玄珀抬眼便看到了那枚戴在纤细食指上的血玉梅花戒，随即扣首:

　　“属下玄珀，拜见主子！”

　　“起来吧，事出有因，勿怪我如此试探……”萧悠伸手虚扶玄珀。

　　“属下知晓此事因着北境出了叛徒，主子亦是为了我等安全考虑。”玄珀垂手立于萧悠身前，轻声道。

　　萧悠有些感慨，此事云溯有意遮掩，他竟也知晓，当真是……不可小觑。

　　“你来寻我应当不只是送个头面这般简单吧！”萧悠接过玄珀递来的紫檀木匣子，在红绸上躺着一套掐丝点翠头面，不是她喜爱的桂花，而是她的母亲，端阳郡主生前最爱的木樨花。

　　“今晨在铺子的招财树上发现的。”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枚半旧的荷包，双手呈给萧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