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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袖中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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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虞府。
旨意早已传到了虞府,唐氏早已得了丞相府的通气,并未多说什么,唐氏旁支的老爷子看着自己当选的“外孙女”,满脸的心疼。
“好孩子,微儿,此番入宫你要多加小心……”唐老爷子,轻握着虞淑微的手,接着宽大的袍袖就一个纸团/塞/进手里。
虞淑微轻轻点头,“外祖父不必忧心,微儿省的!”说着目送唐老爷子离开。
“微儿,我可怜的孩子……”虞夫人在唐老爷子走后,走了出来,收敛了方才众人贺喜时的矜持,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阿娘,莫哭,您看陛下给了女儿婕妤的位分呢!”虞淑微轻轻拍着虞夫人的后背安抚着。
“夫人!微儿累了半天,进来坐下再说。”虞侍郎看一眼府门,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微微颔首,关了虞府的大门。
“微儿,上官丞相和元嘉县主的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了。虞氏,绝不会背叛十二将和相爷的!”虞夫人在进入花厅后,便擦干了泪。
虞侍郎压低声音对虞淑微说道。
“虞家大姑娘”,本名微霜,是周氏为其未来主母上官萧悠培养的护卫,因着周氏被皇帝构陷,主母被迫入宫,从而散于个官宦家中。
虞氏夫妇膝下唯有一女,云溯选秀旨意下达,唯一的女儿虞淑涵早已同褚氏的小公子珠胎暗结,又如何能入宫。
半月前虞府。
“侍郎不必忧心,人本相给你送来了,不必同云溯硬碰硬,怀柔便好。”
虞侍郎想起半月前上官澄漏夜而来,身侧便站着这个酷似元嘉县主的女孩儿。
“相爷这是何意?”虞侍郎不敢怠慢,自从接了旨意,他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终日不知如何是好。
“此人,便是周氏为悠儿培养的侍卫,自今日起,便是你虞氏的大娘子。”上官澄如是说道。
虞侍郎看着一旁摸着花白胡须的的岳丈,又思及十五那日,耿明渊在朱雀大街上的言论,心中顿然明朗起来,当下作揖道:
“属下明白,但凭丞相大人吩咐。”
自此微霜更名为虞淑微,连同名字和画像一起交给内侍局的内宦。
“婕妤……”虞侍郎的唇角掀起一丝嘲讽的笑。“大长公主在时,先帝只敢同宫中有姿色的宫女们玩乐,公主薨逝后,他便开始了他的制衡之道。”
虞侍郎看着那道明黄绸缎的圣旨,随手扔去了一旁,“陛下比起先帝,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长姐……”已然有些显怀的虞淑涵走了过来,她走的急,好在褚氏小公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那位褚公子虽不是褚竹心的儿子,却也出身不低,只可惜却是家中最小的幼子,继承轮不上他,便遵循惯例,寻一位女家主入赘。
“你有孩儿,出来做什么?”虞淑微嘴上虽是轻声斥责,却扔是上前一步半拥着她,双手还用了些许力道。“再有七个月便要做娘了,竟还是这般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好?”
“褚恪见过长姐。”褚恪对着虞淑微行了个常礼,便退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位“长姐”。
褚恪本以为,圣旨一下便再无转圜,他同虞淑涵便要相隔,他曾硬着头皮去寻褚竹心。
姨母却要他稍安勿躁,若论着急,普天之下唯有上官澄最急。
果不其然,不过半月。虞氏多了一个“师从侠士游历而归”的大娘子,让他同虞淑涵的婚约得以继续。
相对的,褚氏得了丞相的好,自然也允了另一个名为“微”的护卫,定了一个旁支的七品小吏之女入宫。
“长姐,何日入宫?”半月相处,虞淑涵对这个“姐姐”颇有好感,她虽是冷冰冰的,却总是愿意安抚她的焦躁。
“三日后,我便要入宫了,待着孩儿出生,记得同我说一声……”虞淑微轻声说道,眼睛爱怜地瞧着那微凸的小/腹,语气里透着谁都没有听出来的羡慕……
“长姐入宫便是婕妤,若是能得陛下恩宠,再有个子嗣,想来妃位不成问题……”虞淑涵拉起虞淑微的手轻声说道。
“陛下的心思都在元嘉县主身上,我们……”说完自嘲的一笑,“不过是陛下制衡前朝的工具罢了。”
虞淑微清楚的很,她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是北境战场上军士的遗孤,被已故上柱国周铮捡回去,培养成了侍卫,保护的便是那位九月入宫的宸懿皇贵妃——元嘉县主上官萧悠。
自被淬炼出来,便是主子手中可以荡涤一切的利刃!
虞淑涵自然知道那位元嘉县主的声明,因为身体原因,她几乎不参加璇玑城贵女们的一切活动,却无人能撼动她“璇玑城第一贵女”的头衔。
不只是因为她是端康靖王的外孙女,更是因为,她是那位已故大长公主的儿媳。
虞淑涵不明白,一心为国的周衡会“叛国”,同周衡有婚约的县主会入宫,如今这一场闹剧,才是正真让人瞧明白:
御座上的那个,从来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风光,皇权剩下的只有一个选秀的盒子。
“好了!微儿站了几个时辰也乏了,都去歇着吧,下午宫里司寝局会派姑姑来给你姐姐教授规矩呢!”看着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虞夫人出言要几人都散了。
酉时丞相府。
“你说什么?”正在窗边绣花的萧悠突然停了针,全然不顾自己被刺。
“从衡公子那里出来的消息,断不会有错。”瑾娘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暗暗思忖着宫里那个又在作什么妖。
“哼!我这个表哥,治国一团乱麻,耍着阴沟里的鬼蜮伎俩倒是拿手的很!”萧悠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哼笑出声。
“瑾娘,你修书一封给世子,等到天黑透了再叫渡冥来。告诉他,他的侄儿竟是这般‘替他的叔父和叔公’考虑!”
“是,小姐!”瑾娘应了一声,翻找出专门用于联系端康靖王世子的特制烟墨和宣纸,静静写了起来。
少倾,瑾娘写完书信,多少还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先帝争皇位,传到陛下这里竟然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瑾娘轻笑道。“这不像是在治国,倒像是主母为了分小妾的宠,做的不上算的勾/当。”瑾娘咬了咬后槽牙。
“呵!没有办法啊,先帝因为得位不正,云溯在太子启蒙时,被太师穆氏拒之门外,愿意教他的只有一个出身楚馆的耿明渊。”萧悠颇是不以为意,苍青色的主线几个穿梭,一个麒麟身上的鳞甲便活灵活现了。
“这苍青配上绛红色,当真是威武,奴婢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着他穿在衡公子身上了……”瑾娘在一旁称赞着萧悠的绣工。
“悠儿……”上官澄听了信儿几乎是跑来的。
上官澄本就是个书生,数年乘轿坐车,这几步狂奔而来,顿觉喘不上气,扶着门框慢慢的平复。
“相爷,您这是何苦?”瑾娘看到连忙扶着上官澄,慢慢挪到玫瑰椅处坐下,又斟了杯茶,递给他。
“这天大的事也不能跑啊,万一再磕碰了。”瑾娘在一旁絮叨着。
上官澄此刻无力辩驳,只得愤懑的听着妻子的陪嫁丫鬟数落他。
“爹爹,怎的这般急,左不过是皇帝打死了一个不懂事的奴婢,而这奴婢恰好是外祖父的死对头!”萧悠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奇迹般地安抚着上官澄敏感的神经。
“话是这般说不假,那庄氏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她生母当年敢假借送春茶来害你娘,她便敢如法炮制害你!”上官澄想起亡妻过世前的痛苦,顿时又红了眼眶。
“爹爹,阿娘在天上看着,您这样她会难受的。”这话成功的拉住了上官澄继续悼念亡妻的冲动,全身心地想着要如何应对云溯。
“我刚才让瑾娘将这事写到了宣纸上,一会儿便让渡冥送去端康靖王府。”上官澄默默点了头,此事须尽快让王爷和世子知晓,否则夜长梦多。
随着府中的奴仆开始掌灯,萧悠一声口哨从远处的树梢上飞下来一只通体黢黑的寒鸦。
“这几日你可是玩儿好了,今日有个要务需你帮忙,便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萧悠轻抚着渡冥,柔声说道。
瑾娘捧来一个白瓷盒子,里面盛着几只欢蹦乱跳的蚂蚱,渡冥哑哑的叫着,吃了蚂蚱,顺从地由着瑾娘把信绑在它的腿上。
一日飞行三百里,不用两日便会飞到云锦川。
“为父担心的是你,云溯逼迫你入宫,又要用庄氏来制衡你,他真当我是个死的么!”上官澄越想越来气,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爹爹!”萧悠生生看着上官澄的手,急急的叫到。
“瑾娘,快去唤府医来。”说着从袖中取出帕子裹在了上官澄的伤口上。
“瓷片划伤并不重,相爷这几日勤换药,莫要沾水,用些清淡饭菜。”府医为上官澄包扎后,交代着。
“劳烦府医。”萧悠对着府医微微颔首。
“悠儿,为父无事。”上官澄看着被裹成粽子的左手,微微一笑。“还好不是右手,不然为父便要用左手批改政务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正合了云溯的意?”萧悠看着上官澄,那双澄澈的眸子忽闪着,像极了如今天上的星河。
“阿泰!”管家上官泰应声而来,立于门外听命。“你天亮便拿着我的印信去中书省告假,就说本相因着‘关中大旱影响春耕,又有少数官员坐视饿殍遍地,怒极之下碎了茶盏,伤了右手……’”
上官泰应声离去,上官澄笑道:
“明日可是有朝会,正巧看看,云溯打算给那几个入宫的娘家什么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