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37、我们不接收外地学生

　　8月底的时候，林霖听妈妈在牌桌上提起说黄蓝阿姨最后还是选择了辞职去生孩子，林霖在一旁听着，内心很是难过。

　　妈妈不会特意跟林霖说这些大人的话题，她只会在牌桌上跟朋友们说这些事，但林霖在一旁听着也就明白了。

　　猫川县有很多从鹿南过来打工的人，老乡们说着相似的语言，有着相似的饮食习惯，彼此也就慢慢熟络了。

　　林霖也是跟在妈妈身边了才知道妈妈的牌瘾和她一样大，有时候周末不去逛街，妈妈就会带着林霖去茶馆打牌。

　　林霖能在牌桌上听到很多事，大人们之间混乱的男女关系、亲友之间的利益矛盾纠葛、亲子之间的无奈离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有意思。

　　进入八月之后，茶馆里的小孩子越来越少，她们大都回老家读书了，能留在猫川读书的鹿南小孩没几个。

　　8月30日，周六，妈妈带着林霖去附近的新城小学报名，这年林霖要读六年级了。

　　从妈妈的租房出发到新城小学只要走十五分钟，比起林霖之前从小姑家到猫家店小学要走一个小时的时间短太多了。

　　妈妈觉得林霖在新城小学读书很方便，林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漂亮干净的小学。

　　新城小学坐落在火车站后面，此处闹中取静，没有车辆的喧嚣，路上来来往往都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
　　这是林霖第一次见到小学生的校服，猫家店只有初中生有校服，小学生是没有校服的。

　　新城小学新修的校舍墙上铺着整齐的橘色瓷砖，大理石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林霖带泥的鞋踩上去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眼，林霖就很喜欢这个学校，但遗憾的是，她的喜欢只是走兽对天空的仰望，行走在泥土之上的走兽是无法在天空翱翔的。

　　新城小学的校长拒绝了林霖的入学，他给的理由很简单，他们学校不接收外地学生，即使妈妈说自己在猫川贝元鞋厂工作了好几年，社保都交了好几年了，校长依旧拒绝了林霖的入学请求。

　　“我们是按规章办事，你也不要为难我。”

　　“校长，我没有要为难您，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孩子在老家没人带，我只能把她带在身边。
　　她又还这么小，才读小学，小学还属于九年义务教育吧？这眼看都要开学了，孩子要是报不了名，找不到学校读书，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说得十分恳切，“校长，您再通融通融，或者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她还这么小，不能不读书啊。”

　　林霖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妈妈求情的卑微姿态，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甚至想开口跟妈妈说她可以不读书，她可以跟妈妈一起去鞋厂打工。

　　读书有什么用呢？胜昔哥读了初中最后不还是要出去打工？

　　但林霖没有开口，她只是睁着眼可怜地看着小学的校长，妈妈在为自己的事情求情，即使她觉得这个姿态很委屈很难受，她也不可能阻止妈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心里的难过表演出来，以此来求得大人的帮助。

　　不知是陆红燕说得实在可怜，还是林霖看着实在让人同情，亦或者是校长身为教育工作者还是不忍让一个小学生就此辍学，校长还是开了口，

　　“我们学校是城区小学确实没法接收外地学生，你再怎么求我，我也没办法。
　　如果你在这边有户口，我就可以接收你，但马上要开学了，你现在办户口肯定也来不及了。
　　这样，你去新城鞋厂附近的南莲小学问一问，那是个农村小学，没这么多限制，说不定可以接收你们。”

　　“谢谢，谢谢，实在太感谢您了。”

　　妈妈对着校长道完谢，带着林霖走出了这所干净漂亮的城市小学。

　　回去的路上，母女二人都很是沮丧，妈妈没想到城区的小学竟然不接收外地学生，今天都8月30号了，要是明天的南莲小学依旧不接收林霖，她就只能送林霖回老家读书了。
　　但是老家又没有人可以带林霖，林霖到底该怎么办呢？

　　总不可能真的让林霖还不到12岁就辍学吧，这个年纪就算是打工也没有人要她，还是得读书，妈妈想到这，就觉得前路坎坷。

　　林霖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被学校拒绝而难过。
　　林霖一向敏感，虽然校长说是因为规则限制才无法接收林霖入学，但林霖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才没办法去这个学校读书，还连累妈妈向校长求情。

　　这晚母女二人都有些失落，晚上入睡的时候，妈妈带着林霖在天台铺了席子睡觉。

　　猫川县属于粤省，夏天格外炎热，即使到了八月底，暑热也依旧难耐，狭窄的小房间就更加闭塞炎热了。

　　所以妈妈有时会带着林霖睡在天台的石板上，天台开阔，晚风一吹，便吹散了暑热，睡到三四点气温降下去了，两人再抱着枕头、毛绒娃娃进房间睡觉。

　　林霖一直很喜欢毛绒娃娃，拥抱着毛绒娃娃的时候，她会觉得格外有安全感，毛绒柔软温暖的触感很多时候代替亲人拥抱了林霖。

　　妈妈知道林霖的爱好，以前就经常给林霖买毛绒娃娃，这次也给林霖买了个蓝色的海豚娃娃。

　　这晚林霖抱着海豚，在睡梦中梦见自己自由地在大海里畅游，她不用再去找学校读书，因为大海里的海豚成了她的老师，带着她学习语数外。

　　次日一大早，妈妈就带着林霖往南莲小学走，南莲小学不在火车站附近，母女二人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才到。

　　8月31日是报名的第二天了，大多数学生都在昨天报了名，所以今天校园里人烟寥寥，并不热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南莲小学是所农村小学，本来学生人数就不多。

　　南莲小学和新城小学不一样，校园比较小，围墙都已经倒了一半，不论是教学楼还是办公楼，都是灰扑扑的、低矮的旧房子，看着破败也就算了，校园里还散布着飘落的树叶和零散的垃圾，也并不干净。

　　但林霖完全没有嫌弃的心思，她莫名觉得有些亲切，因为这样破败的南莲小学和老家的猫家店小学很是相似，这样的小学不会让她生出高攀不上的想法。

　　妈妈带着林霖小心翼翼敲响了校长的办公室门。

　　“进来！”校长办公室室内坐着校长和几个年轻的班主任。

　　“您好，我们是来报名读书的，我女儿今年读六年级了。”妈妈堆着笑，弯着背，讨好地说。

　　“六年级啊？你们是外地人？”校长的眼神有些挑剔，“按理说，我们学校是不接收外地学生的。”

　　像是早已预料的一块巨石砸入湖底，却静若无声，妈妈极力维持着笑脸，努力求情，

　　“我们跑了好几个学校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是不是需要交什么赞助费？只要孩子能读书，我们都可以交的。”

　　妈妈拿出林霖的小学成绩通知书还想争取一下，“您看看，我们孩子成绩很好的，每次考试都是考90多的。”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接过了妈妈递出来的成绩通知书，翻阅了一下，

　　“成绩按100分来说确实还不错，这个102分是什么情况？你们满分是120分？”

　　她锐利的眼神看向林霖，林霖赶紧摇头，“不是，是有附加题。”

　　林霖说得有些急促，像是知道这是唯一能让自己留在妈妈身边读书的机会，“附加题是写带数字的成语，写对一个就加一分，我写了很多个，所以最后就有102分。”

　　满屋的大人安静地听着林霖的话，校长凑过去看了一下通知书上的成绩，又看了看林霖，对着那个年轻的女老师点了点头，
　　“语言表达还是挺流利的，成绩也确实还不错，袁老师你看呢？毕竟六年级的班主任是你。”

　　林霖睁大了眼，看着袁老师，她不知道她眼神里的祈求看上去有多么可怜。

　　袁老师沉思了一会儿，指节敲着成绩通知书，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林霖忐忑不安的心脏上。

　　她最后看着林霖说:“行，我可以带，但是你进了学校就要好好学习，也不能有什么违反纪律的事。”

　　袁老师开了口。妈妈大大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变成真切的了，

　　“实在是太感谢老师了，我们一定好好学习，我们孩子很乖的，绝对不会捣乱生事的。”

　　袁老师答应了，校长也没有意见，她们这种农村小学，本来学生就少，多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对她们升学率是有很大好处的。

　　“那就明天过来上学，我们不收赞助费，正常交学杂费就行。”

　　“好，好，谢谢老师，谢谢校长。”

　　妈妈跟在校长身后，交完了学杂费，又听着校长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才带着林霖和老师们告别离开。

　　来的时候惴惴不安，离开的时候步履轻快。

　　母女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牵着手一甩一甩，都很是高兴。

　　“林霖你这就真的要好好学习了，你看，读书好是有用的吧，要不是你成绩好，估计南莲小学都不会收你。”

　　“嗯！”林霖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学校的事情搞定了，妈妈就陪着林霖去买了新书包、本子、笔橡皮什么的，还给林霖买了一颗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作为她入学的奖励。

　　林霖含着甜甜的巧克力，让巧克力慢慢融化在温暖的口腔，这是她第一次对好好读书有了明确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