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38、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9月1日，林霖和妈妈一起出门，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妈妈七点半上班，林霖八点上学，但林霖要比妈妈多走半个小时的路程，所以两人恰好可以一起出门。

　　林霖跟着妈妈在厂门口吃了早饭，一块钱一份的炒米粉满满一盒，林霖吃得直打嗝。

　　告别妈妈后，林霖一个人去上学。

　　一路上林霖睁着眼朝四周张望着，此时行走在路上的大多都是鞋厂的工人，先是贝元鞋厂的，然后是新城鞋厂。

　　两个鞋厂挨得很近，规模也差不多，彼此之间或多或少有着一定的竞争关系，但两个鞋厂的工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嫌隙。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哪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只要能赚钱，在哪干不是干。

　　走过了两个鞋厂，地面从水泥路变成泥土路，这就算进入农村了，林霖这才看到三三两两的、个子和她差不多的学生朝着南莲小学的方向走着。

　　林霖走进学校之后，看着唯一一栋的三层教学楼，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六年级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

　　学生们进了教室就不再出来了，一层的几个教室都很是安静，只有讲台上的班主任在交代着一些事情，她踌躇地站在原地，想要鼓起勇气去问，又害怕自己的出现显得很是突兀。

　　她左右张望着想要看清楚教室门上的门牌，但可惜的是，因为经费不足，南莲小学并没有每学年都更换门牌，此刻教室上的旧门牌早就破旧不堪，对不上了。

　　实在没办法，比起被别人嫌弃，林霖更害怕自己第一天就迟到，她鼓起勇气去问了一楼挨着楼梯间的那个教室。

　　她从门口探出脑袋，顶着教室里所有学生的目光，使劲把在心里打了几遍的草稿憋出来，

　　“对不起，老师，我想请问一下六年级在哪个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被打断了发言，有些不耐烦，“二楼东面第一个教室。”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林霖连连鞠躬，像逃命一样赶紧往上跑。

　　但是跑到了二楼，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林霖看着楼梯间两边的教室，哭丧着脸，到底哪边是东啊？

　　她在楼梯间犹疑不定，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的时候，楼下传来清脆有力的高跟鞋声，林霖小心向下张望，正好对上了袁老师的眼神。

　　“林霖？到了怎么还不进教室？”

　　“呼……”林霖着实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袁老师身后，生怕自己走慢一点，就跟丢了。

　　她挠了挠脸颊，很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教室在哪里。”

　　袁老师干脆地指点她：“学校里这么多人，直接去问，胆子放大一点。”

　　“嗯嗯。”林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现学现卖，“袁老师，我在哪个班啊？”

　　“我们学校人少，六年级就一个班。”

　　一个班就更好了，她不用再去找自己的班了，林霖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林霖完全没有觉察出六年级只有一个班的南莲小学和六年级有六个班的新城小学之间的差别。

　　此时的林霖还不懂何谓差异、何谓阶级、何谓权力，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在老师们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

　　她知道妈妈是因为自己读书所以有求于人，但她不明白这其中隐藏着的权力高低，有人的地方便有高低之别，工农性质的国家，但工农的社会地位似乎也是最低的。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无法接收到“本地学校不招收外地学生”的信息，毕竟在此时，信息并不是完全对大众开放的，工农阶层对于社会规则的了解不过雾里看花。

　　人们常说鼠目寸光，是啊，在优胜劣汰的阶级社会，最底层的老鼠怎么可能看到社会的全貌呢？

　　它们只能凭着自己的一点点见闻，在社会上横冲直撞，寻求生计，撞对了是幸运，撞错了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在现代社会，底层人的容错率说低也不低，毕竟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即使走错了路，但另外开始寻一条生计之路，也能活下来。

　　但说高也确实高不起来，对于底层人来说，翻身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了，一旦把握不住，一辈子基本就再无可能了。

　　读书是对每个人开放的、最光明正大的一条坦途，可问题在于能不能把握住呢？

　　林霖暂时还想不了那么远，但因为读书被拒这件事，她已经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好在她在读书上确实还有一点天分，现在她又才六年级，一切都还来得及。

　　开学第一天不上课，上午安排班上一系列零碎的小事，下午就放学了，明天再正式上课。

　　除了林霖，班上还有一位新转来的同学，他和林霖一样也来自鹿南，也是因为成绩才破例入学的。

　　哦，除了她俩，其实袁老师也是新来到这个学校的老师。

　　袁老师中等师范院校毕业之后就被直接分配到了农村的南莲小学教书，学校的老教师嫌累不想带六年级，袁老师初来乍到，就被校长安排了最艰巨的任务。

　　但袁老师做事雷厉风行，又才进入教师行业，对于工作还有一腔热血，也并没有推辞。

　　南莲小学六年级虽然因为学生少只开了一个班，但五十多个人挤在一个班级里，也很是闹哄哄，袁老师并没有直接大声呵斥，而是冷着脸站在讲台上，等着学生自己安静。

　　台下的学生们还不清楚袁老师的性格，暂时不敢造次，于是很快教室就安静了下来，袁老师也没说废话，直接开始按身高排座位。

　　因为学生都挤在一个教室，为了节省空间，袁老师让中间的3456四组挨在一起坐，林霖坐在第五组的第二排，她第六组的同桌就是同样来自鹿南的方文平。

　　因为林霖和方文平是新转来的学生，教室里没有她们的桌椅，袁老师安排了课桌之后，实在找不到椅子，只能给了两人一人一把红色塑料高凳当作课椅。

　　格格不入的塑料凳就像是她们格格不入的身份。

　　“你也是鹿南的吗？你是鹿南哪里的啊？”周围的同学都在叙旧，方文平只能找林霖说话。

　　“……猫家店镇。”林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小姑家的地址。

　　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是户口本上的林家村，还是嘎嘎家所在的灌溪镇？似乎都不是，似乎哪里都不是她的家，所以林霖还是说了自己读了三年书的猫家店。

　　方文平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猫家店在哪里，他还想再追问，但看着林霖专注地看新发的课本，只好悻悻然闭上了嘴。

　　虽然都来自鹿南，但林霖不想和方文平有很多交流，她看着方文平，就像看到了自己，她们都说着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都听不懂同学之间交流的客家话，显得有些……土。

　　林霖还无法完全和城乡差异自洽，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她逃避方文平，就像逃避自己一样。

　　袁老师安排好了座位，发完了书，又开始选班干部。

　　选班干部的时候，林霖看着自己同排第三组的学习委员陈洁，和自己后桌的班长、副班长、纪律委员、安全委员，才恍然袁老师根本不是按照身高排的座位。

　　选完了班干部，袁老师又要安排卫生值日，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林霖被安排去浇菜园，所以她周五要带一个小塑料桶过来学校劳动。

　　袁老师效率很高，一切杂事都安排完了，还剩一节课才能放学，于是袁老师就给大家说了些学习上的安排，顺便还教导了大家一些最寻常的社交礼仪。

　　比如，鼓掌不是两只手掌对准了猛拍，而是右手四指对准左手掌心，两手一高一低呈弯曲状鼓掌。

　　林霖认真学习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她记忆力也不错，六年级学会的鼓掌姿势，一直用到了成年后工作。

　　开学第一天匆匆结束了，之后的日子里，林霖准时准点地上学，求知若渴地汲取着知识，拼命学习。

　　除了学习上的进步，很快，林霖也在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

　　南莲小学是没有食堂的，中午11:40-14:20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学生们大多都会选择回家吃饭午睡，留在学校的学生少之又少。

　　因为学校离家有四十分钟的路程，林霖肯定是留在学校的，幸好班上还有个女孩子也留在学校。

　　第二天，叶云看了看教室里仅剩的林霖，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要不要一起去新城鞋厂那吃午饭？”

　　“好啊。”林霖连连点头。

　　鞋厂工人很多，有些工人不想吃食堂的饭菜，就会选择出来觅食，于是鞋厂附近陆陆续续就摆了很多小吃摊，开了一些小餐馆。

　　林霖和叶云每天中午都会在一起吃饭，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叶云成绩也还不错，她和班长叶莹玉是亲戚，班长又和学习委员陈洁是好友，于是每天放学后，四个女孩子就会一起坐在新城鞋厂前面的草坪上聊天、玩耍，彼此很快就熟悉了。

　　叶云家在老城区，上下学是她爸爸开摩托车接送她。
　　林霖、叶莹玉、陈洁家则在新城区这边，三人都是自己走路上下学的，而且她们有一段路是相同的，于是三人就约着每天早上在新城鞋厂最前面的包子铺等彼此，一起上学。

　　很多时候，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久而久之，林霖和叶莹玉、陈洁的关系反而比叶云和两人的关系要更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叶云和叶莹玉两人的关系一直也并没有十分要好，叶云成绩还不错，但也仅仅是还不错，并不算十分好，所以她一直没有进入班上最核心的学霸圈子里。

　　在叶云眼里，每天中午和她一起吃饭的林霖，放学后会带她一起回家的林霖，是她现在最信任的朋友。

　　因为林霖愿意借裤子给来了月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