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36、妈妈的租房和朋友

　　8元的盒饭很好吃，2.5元一碗的泡面也很好吃，最好的还是妈妈的房子。

　　林霖美滋滋地盘腿坐在铺着泡沫的瓷砖地上，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和妈妈说着她过往生活中所有的经历。

　　猫川县虽然只是粤省一个并不出名的十八线小县城，但得益于改革开放的大政策支持，又是铁路枢纽城市，所以县城内有好些大工厂。

　　其中距离火车站最近的就是名为“贝元”的鞋厂，妈妈也就在这个鞋厂上班。

　　妈妈的出租屋就在鞋厂附近，挨着火车站，附近还有菜市场、派出所、超市等，很是热闹。

　　林霖虽然还没有正经读过红楼梦，但她也听过“刘姥姥进大观园”，她觉得此刻从农村闯进城市的自己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城市生活的便利远超过林霖想象，不论是出行还是吃喝，都很方便，那些电视上展现的现代生活的事物只要你一踮脚似乎就可以触摸到。

　　猫川县不像北上广深那样的大城市让人产生距离感，喧嚣嘈杂的市场、行走在其中差不多穿着打扮谈吐的人群、以及路人偶尔冒出来的乡音，这些都降低了林霖对于陌生城市的畏惧感。

　　当然，最让林霖觉得有安全感的还是妈妈租住的这个一居室的小房子。
　　房子在顶楼，虽然是租房，虽然房子很小，只能装得下一张1.5米的床，只能放得下一个布艺衣柜、一张旧书桌、一台小电视，而且这些所有的家具都是挤挤挨挨待在一起的。

　　但林霖依旧觉得很安心，她不用担心再被赶出去了，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因为房子很小，所以妈妈做饭都是在房间外的天台做的，第一天她们吃的盒饭，第二天妈妈就带着林霖去楼下的菜市场买了菜，自己回来做。

　　逛菜市场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时蔬摆在摊位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说着当地的方言客家话，有的说着带有鹿南口音的普通话。

　　大家都出身不同，但都要吃饭，都要买菜。即使是身家百万的大老板，也要吃一块钱一斤的生菜。

　　妈妈每个月的工资是八百多块，在城市里生活即使是青菜也要花钱，所以妈妈平素也很是节俭。

　　她的午餐和晚餐都在厂里的食堂吃，早餐一般就在厂外的小吃摊上吃，一块钱一份的炒米粉、粥、包子都挺好吃。

　　妈妈在外打工这么多年，靠着这份节俭，也攒了一些钱。

　　林霖第一次来菜市场，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一时挑花了眼，妈妈便带她吃了当地的特色早餐肠粉。

　　肠粉2元一份，比林霖家乡的米粉还要便宜，鹿南口味偏重，猫川县属于粤省，口味清淡。

　　虽然口味冲突，但肠粉这个东西，用米浆制成，放在蒸屉里一蒸，不到一分钟就好了。
　　白白嫩嫩的肠粉浇上酱汁后，只要再加上一点老板特制的辣酱，软滑的口感配上一点点辣，直接征服了林霖这个鹿南人的嘴。

　　母女两人吃完了一份肠粉，妈妈又带着林霖去买菜，妈妈在做菜上主张刚刚好，两个人吃饭，便做三个菜，一个青菜、一个荤素合炒还有一个正经荤菜。

　　两人昨天才吃了盒饭，盒饭里有一道小米辣炒鱼块，两人都觉得很好吃，但盒饭不可能天天吃，偶尔吃一顿开开荤，就很满足了。

　　不过林霖才来，妈妈不想委屈女儿，她便买了一份鱼尾，鱼尾大概是菜市场所有荤菜里面最便宜的了，两块钱一斤，一条大头鱼的鱼尾才五块钱。

　　于是妈妈只花了不到十块钱就买了今天一天的菜供两个人吃，一份炒生菜、一份辣椒炒鸡蛋、一份小米辣炒鱼尾。

　　当小米辣和鱼尾一起在锅里翻炒的时候，林霖被呛得连连打喷嚏，鹿南虽然天天吃辣椒，但小米辣的威力比起寻常辣椒还是不容小觑。

　　林霖有点想躲回房间，妈妈不让，妈妈一边炒着菜，一边教林霖怎么用煤气灶炒菜，教得很是详细。

　　天台上用红砖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妈妈平常便是在这里做饭的。之后工作日妈妈要去上班，林霖要自己尽快学会做饭。

　　好在林霖之前在小姑家的时候就已经有丰富的做饭经历了，如今妈妈只是稍微一点拨，林霖便已经学会了如何做简单的菜肴。

　　第二日，妈妈六点半便起床去上班了，厂里是七点半上班，下午五点才下班。

　　林霖睡得迷迷糊糊的，依稀在梦中听到妈妈说她给自己留了五块钱的生活费，可以去楼下小卖部买泡面，或者也可以去附近的餐馆买粉面吃。

　　等她清醒后，果然在柜子的塑料篮中看到了那五块钱。
　　林霖拿着这五块钱下了楼，昨天还觉得亲近的城市一下又变得陌生了起来，她不太敢去菜市场买菜，也不太敢走进那些餐馆饭店，于是林霖只在楼下小卖部买了泡面零食冰柜，就回来了。

　　林霖躺在地上的泡沫垫子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脑袋边放了两碗吃的，一碗冬瓜汤，一碗煮花生。

　　林霖有点茫然，她不知道到底是楼下的房东阿姨还是老乡阿姨送来的，但应该是这两个人吧？毕竟这两天妈妈只跟这两个阿姨打了招呼。

　　林霖不是很饿，而且她并不明确这到底是不是送给自己的，所以林霖没敢吃这两碗食物。

　　等晚上妈妈买完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两碗食物，她一边剥着煮花生，一边问林霖：

　　“花生是红阿姨送过来的，冬瓜是房东阿姨送的，你怎么没吃？”

　　林霖这个时候开始吃妈妈喂过来的花生了，“我中午吃了泡面，好饱。”

　　林霖对妈妈也并没有完全坦诚，她依旧会撒着无关紧要的、善意的谎言。

　　这几天，妈妈还是不太放心林霖一个人在家做饭，所以每天晚上都会买了菜回来做饭，第二天林霖只要用电饭煲热一下饭菜就可以吃了。

　　当林霖慢慢熟练地用电饭煲煮饭，用煤气灶热菜后，妈妈也就放心她自己炒简单的菜了。

　　林霖在猫川的日子很快走上了正轨，工作日，她早上送妈妈出门上班后，就自己待在房间里看电视，晚上再和妈妈一起在附近的街道散步。

　　整个暑假，林霖几乎都待在家里看电视，没有人和林霖争电视机的使用权，林霖觉得特别满足，虽然有些孤单，但那也是没办法。

　　电视很好看，这里不仅能看全国各省的卫视频道，还能看以前看不到的很特别的星空卫视。

　　星空卫视是这个年纪的林霖最喜欢的一个频道了，各种各样的动画片，每个都很有趣，林霖从早看到晚，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愉悦，就是可怜了她的眼睛，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除了动画片和电视剧，因着是奥运期间，所以林霖偶尔还会看看体育比赛，她虽然看不太懂，但领奖台和金灿灿的金牌依然激起了她的向往。

　　林霖是这样的，不管看什么，只要看到别人成功，便梦想自己也能成为万众瞩目的成功者。

　　周一到周五，林霖在看电视，周末的时候，妈妈就会带她出门去逛街。

　　火车站附近属于猫川县的新城，在河西这边，旧城要过一座桥，在河东。

　　林霖刚到猫川县的第一个周末，妈妈就带着林霖走去了河东逛街买东西，返程的时候，两人为了省公交车费，又硬生生提着两大袋的东西走回了家里。

　　虽然很累，但林霖并不觉得辛苦，毕竟省下来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周末，妈妈又带着林霖出去玩了，这次她们去了河边的一个大排档，在大排档的餐桌上林霖见到了好多陌生的面孔，男的女的都有，林霖僵硬地按着妈妈的吩咐喊“阿姨”、“叔叔”。

　　林霖敏锐地察觉了餐桌上的男女之间的躁动，她看着别人对妈妈献殷勤，这让她有些别扭。

　　那晚，大人们似乎玩了很久，林霖连自己最后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排档上的炒河粉很好吃，干爽油润。

　　后来，见面的次数多了，林霖才知道，那天餐桌上的一个叫黄蓝的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而其中一个叔叔算是妈妈的“追求者”。

　　林霖竖着耳朵听妈妈和黄蓝阿姨聊天，但她只听出了追求的意思，别的更多的就听不出来了。

　　往后很久，林霖也再没见过那些叔叔了，不过黄蓝阿姨的事情，林霖听了很多。

　　黄蓝阿姨和妈妈一样都在厂里工作，也都来自鹿南，两人算是老乡，所以慢慢就成了朋友。

　　妈妈只有林霖一个孩子，但黄蓝阿姨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都比林霖小，两个被她前婆婆带在老家，一个被她妈妈带在老家。

　　黄蓝阿姨离婚似乎好久了，她现在处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希望黄蓝阿姨帮他生个孩子，所以黄蓝阿姨在想着要不要辞掉工作，去生孩子。

　　黄蓝阿姨的男朋友林霖见过，但林霖对于那些长得都差不多的男人实在是记不住，她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黄蓝阿姨一定要帮那个男朋友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之后怎么办呢？

　　对于林霖的疑惑，妈妈只是叹了口气，“我也劝过她，但你黄蓝阿姨思想很传统，她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如果不给那个男的生孩子就好像对不起他一样。”

　　“啊？？”

　　林霖是真的疑惑，为什么不生孩子就对不起男的，到底有什么对不起的啊？

　　真正对不起的不应该是那个被糊里糊涂生下来的孩子吗？

　　林霖想到自己，想到那几个被黄蓝阿姨抛在老家的孩子，觉得有些悲哀。

　　她能理解大人的不容易，但她觉得孩子才是最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