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34、孩提时代的落幕

　　离开小姑家，也宣告着林霖懵懂无知、横冲直撞的孩提时代的落幕，她带着那本言情小说杂志走进了酸涩的少女时代。

　　林霖知道自己从嘎嘎家离开是因为舅舅要结婚，所以当小姑和小姑父搬进偏屋、王超回家开始相亲之后，林霖就觉得这个家里的人似乎太多了，有点住不下了。

　　而她很明确地知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该是那个离开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胜昔也和她一起离开了这个家。

　　林霖在小姑家待了三年，胜昔也是，2008年林霖五年级，胜昔则是初三。

　　胜昔曾为林霖在学习上的天分而忮忌过，他不接受自己在学习上比不过林霖，但后来面对林霖逐渐得心应手始终稳定在班级前五的成绩，和自己始终毫无起色一直在中下游打转的成绩，他也无奈只能接受学习上走不通的事实。

　　像他们这样的农村孩子，如果能考上一中，家里当然会供你读，但如果考不上一中，一般就不会让孩子读高中了，技校或者中专都可以，更省钱的出路还有找个师傅学门手艺然后走入社会，甚至还有更苛刻的家庭会选择直接让孩子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里。

　　小姑没有那么苛刻，但她也没有更多的经济支撑胜昔别的选择了，花钱买上一中是不可能的，学特长艺术母子俩就更是想都没想过。

　　受经济条件限制，穷人可选择的路真的很少很少。

　　金钱或许不能直接买来幸福，但金钱可以提供更多的选择。

　　所以胜昔在中考结束之后，看着录取榜上自己名字后面的三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另谋生路，他有一个堂哥在粤省做电脑生意，他决定去投奔这个堂哥。

　　粤省经济条件好，不管怎样，他也不求发大财，只要能赚到支撑他独立生存的钱就心满意足了，他其实很早就想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了。

　　寄人篱下的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

　　所以即使往后有多事之人指责胜昔白眼狼不回家多看看妈妈和继父，胜昔也浑然不顾，毕竟别人的骂名和自己的生活比起来，当然是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胜昔下定了决心，便不会被多余的情感牵绊，他和林霖都是这样。

　　林霖也喜欢小姑家，但要离开的时候，她也不会儿女情长、藕断丝连，她走得同样干脆，或者说她走得很开心。

　　毕竟她要去的是妈妈家，只有妈妈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此时的林霖是这样以为的。

　　林霖这边，小姑很早就和妈妈提过，一旦王超结婚娶媳妇，家里就会住不下，所以妈妈几经思索，最终决定让林霖来她自己这里上学，她自己带林霖。

　　陆红燕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并没有很纠结，就像林霖想念妈妈一样，陆红燕也一直一直很思念女儿。

　　从十月怀胎到孩子呱呱坠地，母女之间的牵绊实在是太深太深了，自从有了女儿，陆红燕就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一半都系在了女儿身上。

　　之前林霖年纪小，她又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在粤省四处漂泊、奔波，她没办法带着林霖到处跑，林霖要读书，她要工作，强行带着林霖一起只会把两个人都耽误，所以她只能把林霖交托给亲人。

　　如果可以，林霖一直在老家上学当然是最好的，但没办法，世事无常，陆红燕实在找不出人能帮忙接收林霖了，她只能自己带林霖。好在她已经在粤省猫川县这个地方的鞋厂上了两年班，现在工作大概稳定了，她也可以接林霖来猫川县上学。

　　五月份林霖就收到了自己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去妈妈那里读书的消息，她当下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小姑有些吃味地说：

　　“你就这么想去你妈那里啊，留在我们这里上学不好吗？哥哥在这里，小姑和小姑父对你也很好啊。”

　　林霖甜甜地笑，“我也很想留在这里啊，可是小姑你们照顾我和胜昔哥真的好累，你们也轻松轻松嘛。”

　　“哼，只会说好话哄人，你要是走了，我们才不会想你。”

　　“哎呀，你们不想我，我会想你们的啊，到时候我每周都给你们打电话。”林霖亲热地黏了上去，贴着小姑扭来扭去。

　　林霖要走，胜昔也一早就说了自己的打算，这个家里虽然现在看着五个人热热闹闹，但暑假一到，两个孩子一走，家里马上就冷清了，小姑还是有些伤感。

　　因为离别即将到来，胜昔和林霖对于彼此的容忍度突然变得特别高，不再拌嘴、不再争抢、不再使坏，最后一个月，两个人倒真像电视里的模范兄妹一样，兄长包容、妹妹乖巧，相处和谐友爱。

　　胜昔以前爱赚钱，自从卖鱼给小姑赚了钱之后，他就把赚钱的主意打到了鱼上。

　　他不仅会钓鱼，还会为了钓鱼带着林霖徒步往返一天去别的镇上买更便宜的钓鱼竿、鱼线和渔网，路上没带水也没带吃的，两人就喝田野里、溪涧里的水，摘路边的野草莓、酸橘子吃。

　　回来之后，兄妹两人抱着瓜瓢咣咣咣灌水，又干了两大汤碗的饭，然后倒床就睡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算勉强解了一天的疲惫。

　　有时胜昔会带着制作好的工具约上杨轩甩了林霖，深夜去抓鱼，有时候能抓到鱼，有时候抓不到，他就会抓萤火虫回来玩。

　　林霖很喜欢萤火虫，但她自己没有胜昔高，抓萤火虫一晚上只能抓一两个，所以一直有些遗憾。

　　胜昔知道林霖喜欢萤火虫，这次他没有再想着去赚钱，他只是单纯地带林霖出去玩。

　　天黑之后，萤火虫星星点点出没于林木之间，他拿着袖子一拍，萤火虫就掉了下去，他让林霖打开手电筒在地上找，找到后把萤火虫装进塑料袋里，一晚上，他们能抓一塑料袋的萤火虫。

　　然后他们会带着这一塑料袋的萤火虫回家，把房间的门窗都关好，再把萤火虫放出来，这样他们就能和灵动的星星一起入睡。

　　最后这个月，林霖不仅有了房间里的星星，她还拥有了一玻璃瓶的彩色星星。

　　尹文佳知道她下学期要转去粤省之后，把自己之前折的所有星星都装在玻璃瓶里送给了她，收到礼物明明该开心的，可林霖很是伤感，眼泪从鼻尖嘀嗒嘀嗒坠入水库储水池中。

　　她和尹文佳在储水池边坐了好久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林霖并不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她只过过一次生日，吃过一次生日蛋糕，她和朋友们也几乎没有互送过礼物，星星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朋友的礼物。

　　这天回去后，林霖把星星收进了床头柜里，她想要一直一直保存下去。

　　第二天开始，她买了彩色的方纸折千纸鹤，下课折、上课也折，在学校折、在家里也折，一直折到期末考试那天。

　　考试结束后，她和尹文佳走在回家路上，最后分别时，她把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漂亮的礼品袋子给了尹文佳，尹文佳想要打开，林霖不让她打开，“你回去再打开。”

　　“好。”尹文佳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林霖其实有点逃避型人格，以前她不想面对自己的错误、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不想面对自己的不被人喜爱，所以会选择撒谎、会选择逃走、会选择先说不喜欢。

　　此刻的林霖也很难体面地跟尹文佳告别，她不知道要怎么给礼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场面不尴尬，于是她选择了逃避，不说是礼物，只让朋友回去后再打开，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真的不会难过吗？

　　两人才转过身，尹文佳才走了十步，她就打开了那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用彩色的玻璃丝绳串起来的千纸鹤，千纸鹤层层叠叠装了满满一袋。

　　千纸鹤的翅膀上有干涸的泪痕，现在也有新鲜的泪痕了。

　　林霖也在哭，她没有擦眼泪，只是任由眼泪模糊自己的视线，然后在朦胧的视线中一路向前，走过叶婷的家，走过李璇的家，走过小姑的家，一个人在后山的桃树边哭了好一会儿。

　　哭过这一次后，林霖就没有哭了。

　　林霖年岁越长，她和李璇、叶婷就越不在一起玩了，有过嫌隙、闹过矛盾、有过分离的友情，就像烧过的羊圈一样，再也没办法回到之前了。

　　更何况，这年林霖有了尹文佳这个更亲密的新朋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也没有很多机会和李璇她们玩了。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曾经再亲密的人最终都会走向离散。

　　伤怀难以避免，但还是要笑着走向明天。

　　这个月之后的每一天，在小姑家的日子林霖都很开心。

　　林霖这年十二岁，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现在要从鹿南去粤省，家里人怎么可能放心。

　　但妈妈要上班，请不到假回来接林霖一起去，如果要小姑送林霖去的话，又要多花七八百块的往返车费，家里大人觉得不太划算。

　　所以几经商量，又打听了其他亲戚的出行计划后，小姑最终决定让林霖跟着小姑父的三姐，也就是三姑一起去粤省虎门，然后妈妈再去虎门接林霖。

　　既然是拜托了亲戚带林霖一起去，那自然就得等亲戚的时间，所以林霖还能在小姑家玩几天。

　　最后这几天，因着林霖要走，大家也都知道林霖牌瘾大，所以胜昔主动提出陪林霖打几天麻将，王超哥甚至还带着自己的朋友来家里一起陪林霖玩麻将。

　　四个人在麻将场上奋战了好几天，最终林霖带着58.5元的战果离开了小姑家。

　　林霖的孩提时代就像麻将的最终结算一样，虽然中间有过错误、争吵、离散，但最终还是成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