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33、林霖扭曲的爱情观

　　林霖摇了摇头，“我才不和你赌。”她从王超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成人的利益衡量，胜昔哼笑了声，没再说什么，两兄妹都有着超出寻常同龄孩子的敏锐。

　　果不出所料，虽然两方家长都很积极，两个孩子也配合地见过几面，但事情慢慢地就没有后续了。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事不用直说，不主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拒绝。

　　王超相亲这件事对于他自己而言并没有收获，但却启发了林霖关于喜欢、爱情、婚姻的思考。

　　林霖就是这样，她会观察生活中的所有事，像一株沙漠中的仙人掌一样，拼命汲取着雨露，不论是好是坏，只要是生活经验，她都会放进心里反复咂摸，转化成自己成长的养料。

　　林霖对于喜欢了解得很早，甚至很小就会模仿着电视上的男女动作，也会主动亲吻，但她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喜欢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

　　五年级的时候，当大家都在聊喜欢这个话题的时候，林霖虽然也跟着参与、捣乱，甚至觉察到了朋友的喜欢，但她自己其实是没怎么开窍的。

　　直到这年初夏的某个周末。

　　周五放学的路上，她和尹文佳越聊越开心，恨不得晚上住在一起聊一整夜。

　　“林霖，你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住？”尹文佳提议。

　　林霖很想去，当下就点头，但她也没忘了回家征求家长的意见，“我回去跟我姑说一下，应该行，你在这等我。”

　　林霖兴冲冲地背着书包回家了，今天很幸运，小姑刚好牌局结束回家了，不用再去别人家找她，林霖跟小姑说了这件事。

　　小姑笑：“你想去你闺蜜家住啊？”林霖点头直如捣蒜。

　　“可以是可以，但是吧……”小姑话说到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但是什么？”

　　“但是得带换洗衣服，夏天要洗澡！”

　　“好！小姑最好了，我最爱小姑了。”

　　林霖高兴地凑上去亲了小姑一口，迅速收拾了衣服，背着书包就冲出了家门，只留给才回到家的胜昔一个潇洒的背影。

　　胜昔莫名其妙，“这都放学了，她去哪里？”

　　“去她闺蜜家住。”

　　“哦，我知道，那个姓尹的女孩子，住在古猫村十二组那边。”胜昔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晚上去接她回来吗？十二组离我们这边好远。”

　　小姑懒得理儿子，“瞎操心，林霖挺自立的。”

　　晚上，林霖和尹文佳在房间里玩着换装游戏，她穿着尹文佳送给她的一条黄色半裙，在床上踮起脚尖旋转，网纱的裙子转起来时飘然似仙。

　　尹文佳很捧场地鼓掌，“好看。”
　　然后她又摸着下巴打量林霖的头发，“头发放下来会更好看吧？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林霖一直都是中长发，这种长度在大人的视角里最好打理，扎起来就可以了。每当她头发长得过长时就会被大人剪掉，林霖曾经还为小姑暴力修剪掉她的长发而难过得哭了一下午。

　　受电视剧影响，林霖一直觉得漂亮的女孩就应该有一头秀丽的披散下来的长发。

　　该说不说，尹文佳不愧是林霖的闺蜜呢？两个人的喜好有很多相似之处。

　　尹文佳说着，就拿了啫喱水来捣腾林霖的头发，两人费了好一番功夫，先是洗头，然后对着风扇吹干头发，接着又用梳子梳偏分，最后才用啫喱水定型。

　　林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裙子、头发垂在脸侧的女孩，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

　　她现在确实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喜欢的人，但她的衣服、发型、姿态……

　　她的一切外表上的折腾，都是为了以最好的面目等待那个还没有出现又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幻想中的男主角。

　　林霖不知道别的女孩子怎么样，但她小时候对于自己的外表其实是不在意的，她喜欢可爱的、柔软的、无害的东西，这是出于幼儿对于生存的天性渴求。

　　她也爱美，但她的爱，是欣赏美，不是占有美，也不是把自己装扮成美。

　　林霖以前都不照镜子的，她真正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就是在这年模模糊糊明白人类对于异性的追逐开始的。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异性，她没有追逐异性的需要，那她便不会刻意将自己塑造为“美”。

　　当然，此刻的林霖还没有反刍自己的所有行为，探寻所有行为背后的社会原因。

　　她只是循着自己的本能做事，此刻穿裙子是开心的那她便会穿裙子。

　　第二天，林霖开心地、一路旋转着穿着这条裙子带着尹文佳回了小姑家，两人玩了一天一夜还没玩够，于是决定第二天又来小姑家玩。

　　小姑对于孩子带朋友来家住这件事没有丝毫反感，也不会特意招待，王超带朋友来家住过，胜昔也带杨轩来家住过，林霖还是最晚带朋友来家住的。
　　她养孩子一贯都很随性，家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晚上十点，该睡觉了，林霖和尹文佳还在床上絮絮叨叨说着聊不完的话。

　　胜昔有些小烦躁了，这两人一天说到晚，怎么还有话聊。

　　他提醒了一句，“要睡觉了，不能说话了。”

　　林霖今天颇有点狗仗人势……不对，是仗闺蜜势。

　　平常，她是不敢和胜昔正面相抗的，毕竟两人刚住进来的时候，胜昔就给过她一个惨痛的教训，林霖知道胜昔哥不是好招惹的，于是在他面前一直很安分。

　　但今天，自己有闺蜜在，她们两个人难道还干不过胜昔一个人吗？林霖那股子叛逆的劲涌上来了。

　　她呛了回去，“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这么宽。”

　　林霖气焰嚣张的样子，配上她满脑袋凌乱的卷发，像极了电影里的小狮子，胜昔失笑，挖了挖耳朵，“你吵到我了。”

　　“就吵你了，怎么的吧，有本事打一架！”

　　哈，小狮子要造反是吧？看来今天不教训是不行了，胜昔伸手就去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哈，你……你别挠我。”林霖一边笑一边挣扎着要跑，但愣是跑不出五指山，只好又哭又笑喊着，“文佳救我，文佳！”

　　闺蜜被欺负了，自己当然要挺身而出，但尹文佳拦了几次都没拦住胜昔，只好另辟蹊径，化被动为主动，压住胜昔的腿，不让他动弹。

　　胜昔能对林霖动手，但不好对妹妹的朋友动手，于是一时不慎，还真给林霖跑了出来。

　　林霖一跑出来，立马配合尹文佳压住了胜昔的上半身，两人一头一尾彻底钳住了胜昔。

　　“哈哈哈哈，投降吧，你这个大魔王。”林霖坐在胜昔背上，嚣张大笑。

　　到底谁是魔王啊，我真服了，胜昔翻了好几个白眼。

　　“下来！”

　　“不下，除非你认输。”

　　“等会儿摔了，你别哭啊。”

　　胜昔警告林霖，林霖还不信，“你就会耍嘴皮子功夫，我才不放手呢……”

　　林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被胜昔掀翻了下去，仰面朝天像一只小乌龟一样倒在床上，好在是柔软的床，痛倒是不痛，就是很屈辱。

　　林霖不服输，也可能是她一身精力就像小狗一样还没遛完，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还要再战。

　　胜昔眼疾手快，把她手脚四肢钳制住，整个人牢牢把她控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林霖哇哇假哭，试图蒙骗胜昔，但胜昔听她哭过太多次，早就不会被鳄鱼的眼泪蒙骗了。

　　于是林霖的假哭也变成了真委屈，电视上的哥哥都会宠着妹妹、呵护着妹妹，怎么自家的哥哥和电视上演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会让着她，还要欺负她。

　　林霖有点委屈，想要挣脱，但她被控着，挣脱不得，于是只能在胜昔怀里张牙舞爪。

　　只是夜深人静时，林霖忽然又怀念起了那种被控制着的温暖感觉。

　　控制当然是不对的，但温暖模糊了对错的边界，叫人生出错觉，误把控制当成爱意。

　　林霖很久之后才知道，自己对于拥抱的别样渴望，叫做“肌肤饥渴症”。

　　或许是因为童年时缺少母亲的陪伴，或许是因为成长过程中被拥抱的太少，或许是因为过分渴求爱，总之，林霖对于肌肤的相触，一直有种别样的贪恋。

　　她喜欢黏着大人，喜欢跟着哥哥姐姐玩，对于安全感、温暖与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成年后的林霖复盘自己扭曲的爱情观。

　　她既渴望恋人能够提供给她那种如同被子一样能将人裹起来的无处不在的温暖，又希望恋人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给予她充分的自由。

　　她希望恋人给她的爱是亘古不变、忠贞不渝的，又知道自己天性多情善变，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会又不爱了。

　　简而言之，就是双标、自私、高度自我、极度利己。

　　林霖这种完美的、矛盾的、不公的爱情观，或许在孩提时代就埋下了伏笔。

　　她不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长大，自然很难成长为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但品行不端正、道德不高尚也没关系。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是完美的人，这片土地允许各种各样的思想存在，也允许各种各样的人在法律的限制中带着镣铐起舞。

　　毕竟人类文明诞生以后，不公与压迫就开始了，比起几千年结构性的压迫与剥削，林霖这点不完美实在算不了什么。

　　嗯，林霖就是这样一个很能为自己辩解的人呢。

　　临近期末的时候，林霖攒到钱买了人生中第一本杂志《男生女生》，她在杂志里看到了一个人与鬼的纯真爱情故事，并为此感动得哭了好久，离开小姑家的时候，她把那本杂志一并带走了。

　　说到离开小姑家，林霖并不觉得意外，从王超哥回来的那天起，她就预感到了自己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