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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姑父的亲生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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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午后,小姑带着两个孩子从镇上采购回家,走在满是油茶树的山道里,教育两个孩子,
“杀人放火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干的,不管是做饭还是烤火,只要你点燃了火,就一定要把它熄灭。我们这里还是山里,满山都是树,一旦起了山火,把整座山烧光都是有可能的。
杀人放火不可以,去游戏厅打游戏也不行。
胜昔你才读初中,对人没有准确的判断力,现在去游戏厅的都是一群不读书的混子,不读书也就算了,你不知道他们背后还做了什么污糟的事。
你在家里和杨轩打游戏可以,但是不能去游戏厅,不能和那群人接触。
听懂了吗?”
“知道了。”胜昔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也认可妈妈的建议。
“嗯嗯,我绝对不会再放火了。”林霖连连点头,眼神里事满满的后怕。
小姑接着说:“虽然林霖这次不是故意的,但火确实是你引起的,羊圈被烧了,你得赔,这个你没意见吧?”
“我赔,我肯定赔!”
“好,羊圈虽然是废弃的,但是也是用木头建造的,再加上那天邻居帮忙救了火,我们得请他们吃饭道谢,加起来算你四百块钱。”
林霖在心里算着自己的钱,“可是我只有两百六十块,没有四百。”
不等小姑提议,林霖就主动说:
“今年过年妈妈会给我一百的压岁钱,还有爷爷也会给五十,还有其他人给的,加起来肯定够了,到时候我攒够钱了一定赔!”
“行,允许你赊账。”
火灾这件事就在林霖的赔款中落幕了。
成长似乎也是这样,犯错,然后改正,不论犯的错在当时的你眼里有多严重,最终都会过去,好的会过去,坏的也会过去。
最后只剩下从时光的淬炼中走出来的闪闪发光的自己。
犯错嘛,没关系的,天塌下来了就让它塌下来吧,生命总会找到一条出路的。
2007年就在林霖的躁动、捣乱、犯错、认错中过去了。
2008年元旦过后没多久,家里新来了个哥哥,王超,他是小姑父的亲生儿子,二十多岁,之前一直在粤省鞋厂里打工,这年辞了工回来了。
王超哥和胜昔哥不太一样,他很会来事,或许是因为王超哥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又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性格就是外向热络的。
王超哥是晚上到家的,他不仅给自己父亲和继母带了礼物,还给素昧谋面的便宜弟弟胜昔和妹妹林霖带了一大袋零食。
林霖很容易就被收买了,当下就觉得这个哥哥人还挺好的。
她和胜昔哥分完零食后,探头探脑地朝对面卧室张望着,王超看见她,熟稔地招呼她过来,
“林霖?来,帮哥哥找十几个衣架过来挂衣服。”
王超的使唤动作寻常得像是两人早已熟悉一样,林霖也没有因王超使唤她而觉得不满,反而屁颠屁颠地帮王超去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找衣架,找完衣架又帮着他收拾房间。
小姑父家里两间正房,一间给了林霖和胜昔住,一间她们夫妻二人自己住,眼下王超回来了,房间很明显就不够了。
小姑和小姑父商量了一下,把厨房后面的那间偏屋收拾了出来夫妻二人自己住,他们原本住的正房就给王超住。
林霖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她自己慢慢长大成人,经历妈妈买房、自己买房之后,才觉察出大人把正房让给孩子住这样的事情,在传统的家庭观念里面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王超塞给林霖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林霖眯起了眼偷笑,像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藏着这颗巧克力想要明天去学校吃。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巧克力,胜昔哥肯定没见过吧?同学们应该也没有。
王超收拾好后,五个人坐在他房间里聊天,他说着自己南下打工的事情。
林霖听着很是好奇,粤省很大,妈妈也是去了粤省打工,虽然妈妈和超哥不在一个城市,但她也能从超哥的讲述中依稀看到妈妈的生活片段。
“鞋厂工资还可以,就是太累了,每天手都不停,眼睛也要一时不停地盯着,我现在眼睛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王超说着把眼睛里的隐形眼镜取下来,又往眼睛滴了滴眼药水,眼睛看着很是疲累的样子。
林霖朝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隐形眼镜瞥去两眼,越发觉得新哥哥看上去好高级啊。
她想多看看那些她没见过的事物,又害怕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于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动作也有些忸怩。
不过大家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王超身上,尤其是很久没见到亲生儿子的小姑父和第一次见到继子的小姑。
“是,是,我听人说过厂里很累,你这次回来就不过去了吧,让你爸帮你在家里找一份事情做也挺好的。”
小姑笑得有些过分热情,不一会儿又问道:“王超在外面谈女朋友了吗?你爸经常跟我念叨说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欸,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还不急。”王超和当下所有年轻人一样,最害怕家长催婚。
他摆手不谈结婚这件事了,小姑肯定不敢继续追问。
“姨,我从外面带了一副扑克,你和爸爸要是在外面跟人打大牌可以用,它背面做了标记的。”
王超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来了兴趣,林霖盯着那副做了标记的扑克怎么看都看不明白,还是王超解释了标记印在背面繁复的花纹中,大家才看出来。
小姑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说要找个机会实验一下,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像王超相亲这件事,虽然大人操心,但孩子不急,于是过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机会。
王超回来之后没多久,小姑父就到处给他打听镇上未婚的女孩子,小姑也帮着张罗这件事,最终两人千挑百选,选出来村子里的一个姑娘,这姑娘样貌姣好、性格温和、年龄也和王超相仿。
两人都觉得和王超很相配,于是又绕着弯问王超的意见,王超这阵子满村打麻将的时候,见过那姑娘一次,当时没多想,此刻父亲和继母再提起,心里就有点意动了,但他没有直接说。
小姑有些着急,想直接问他这姑娘到底行不行。
到底是小姑父了解自家儿子,见到自家儿子没有拒绝就明白了,他怕年轻人脸薄,老婆再追问反而弄巧成拙,索性把急性子的小姑拽走了,私下和她说了,然后两家大人就张罗着给俩孩子安排相亲。
王超的相亲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那天下了点小雨,小姑和小姑父不在家,胜昔哥也去了杨轩家玩。
王超在家里接到电话,换了一身衣服,他踌躇了一会儿,又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林霖打开门,看到他穿着一条簇新的蓝色牛仔裤有点纳闷,又听他说:“林霖,跟超哥出去玩吧。”更觉奇怪。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第二天是周一,又下了雨,这个时候说出去玩?如果是打麻将,超哥不会喊她啊,那玩什么?
林霖不解,但她这阵子内心有些黏这个新哥哥,家里人打麻将时,她都不坐在小姑身边而是坐在王超身边,但她又不想把自己的黏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总是慢慢吞吞,假装最后没位置了才坐在王超身边的。
所以,王超主动来喊林霖的时候,林霖虽然不解,但她还是有点小开心的,但她又不想表现得自己是因为人才去的,于是只装作对玩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啊,玩什么啊?打麻将吗?”
王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撑着伞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走到女方家的时候,林霖的鞋子已经有些湿了,好在女方家里生了火,于是两人坐到了火前,烤火烘鞋子。
女方家人和媒婆一直在说着什么,王超出奇地含蓄,并不像平常一样热络多话,只偶尔回应对面的问话,表现得很礼貌。
坐在王超对面的那个姑娘也垂着头,并不多话,只一个劲给林霖塞糖。
林霖才听一会儿就明白他们是在相亲了,于是总忍不住脸上的笑,一会儿看看王超,一会儿又看看对面的姐姐,觉得两人的神态很有意思。
林霖还不明白婚姻制度的惨痛,她只是为生活中出现的新鲜事而开心。
大人们说了什么,林霖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离开的时候,两口袋里的糖满满当当,坠得她的衣服都要往下掉,就像结了婚的女人装了太多看似是糖的负担,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林霖忍不住探究欲,问王超:“超哥,你们是相亲吧,你喜欢那个姐姐吗?我觉得那个姐姐人好好啊。”
王超不置可否,“你觉得谁都好是吧,给你糖的人就更好了,是吧。”
“没有,我认真的,你喜欢那个姐姐吗?”
王超笑了笑,“只有你们小孩子才说喜欢不喜欢的,结婚才不考虑这些呢。”
王超随口一说,林霖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不赞同超哥的想法,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呢?
两个不喜欢的人要在一起过一辈子,那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小孩子也会很痛苦啊。
就像她每次看到电视里的大人说为了孩子不离婚时,她总会反驳,孩子才不需要一对不恩爱的、装模作样的、整天吵架的父母,孩子才没有大人想的那么脆弱。
如果我以后结婚,我一定要找一个彼此喜欢的人,我才不要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晚上回去后,林霖把王超相亲的事跟胜昔说了,又把自己口袋里的糖分了胜昔一半,就像那天的巧克力一样,一人一半。
胜昔咬着咖啡糖,掩着嘴小声对林霖说:“赌不赌,我猜超哥这次相亲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