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是妻子啊！》良月青

3、比剑 师父，你的

　　师父给我取名“克己”，希望我“以礼制心”。前十六年，我按照他的期望长大，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少侠。偶尔闯祸，不大不小，师父罚我，我就嬉皮笑脸地撒娇。他生气，但又总是对我心软。
　　我心知肚明，师父是一直宠着我长大的。

　　然而明天清晨，我就要和一直宠着自己的师父刀刃相见。
　　师父是个正人君子，但是太正了，而且正得古板、固执。
　　我在屋内枯坐一整晚，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窗外天色泛白，已是清晨。
　　我磨磨蹭蹭出门。外面在飘雪，师父拎着剑在院子中等我，瞥我一眼，问：“剑呢？”
　　我放低声音，显得失落又委屈：“师父，今天是我的生辰……要不改到明天吧。”
　　“我从不食言。”

　　好冷酷一正人君子！

　　我低声下气：“那挪到下午？我想和你一起过个生辰。你有好几年都没给我庆过生了。”
　　师父看我一眼，眼神比雪花落在肩上更轻。吴大侠可能这辈子第一次遇见，他和人约战，对方推三阻四的情况。

　　我俩对视片刻。半晌之后，师父让步了：“仅此一次。”
　　我喜笑颜开，推着师父进屋：“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

　　我很开心，真的。
　　师父还是对我心软了。我有更多勇气推进我的计划了。

　　我使出浑身解数，在灶上忙活了一早上，端出来的菜盘在桌上堆了一层又一层。葱泼兔、素三鲜、烈火烧、花雕醉仙鸭……我还温了一壶酒。
　　师父看看菜色，又看看酒，笑问：“想灌醉我？”
　　我摇头如甩铃：“没有。”

　　于是开始吃菜。
　　我给师父倒了杯酒，师父没抗拒，时不时品一两口。
　　师父嫌烦，把长发扎成一束，看上去更显年轻了。他说：“这场比试之后，无论输赢，我们的师徒关系就此结束。”
　　我没说话，心想我要是死缠烂打，你还能拗得过我吗？

　　吃了饭，喝了酒，洗完碗。我再找不到其他理由了，于是师父把剑扔给我，说：“出去活动活动。”
　　他刚被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酒气烘得脸上有些血色，说出口的话却这么无情。我知晓拖延无用，默默跟着出去。

　　雪更大了，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我俩的脚印一前一后。

　　“来。”他说。

　　我握着剑，不动。

　　于是师父率先出剑。他没有留手。师父的剑气比冬意更寒，他的眼神比玉石更冷。剑势凌厉，一道接一道，完全没打算放水。我防得艰难，在他的攻势下一退再退。我们的战场从小院到屋顶，再到林中。
　　剑尖紧追不舍，我两三步退上树梢，师父也追了上来。
　　退、退、退。
　　树上覆着的雪簌簌落下。

　　及至悬崖，我无路可退。师父的剑对准我，毫不手软，逼迫我出招。我偏不，歪头冲他笑了笑。不待他反应过来，便主动迎了上去。
　　师父仓促间变招，只刺中了我右胸。

　　“师父，你的剑好冷。”我向他走近，剑刺得更深。

　　师父心神俱震，手一颤。
　　之前给他下的药，在这时候终于起了作用。他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你——”
　　话来不及说完，我便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我确实卑劣。
　　师父怎么会想到，我会给他下药，就下在中午他喝的酒里。

　　他昏迷前想说的是什么？

　　我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