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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王的恩典 她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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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失踪后,女王陛下似乎开始怕下雨。一到雨天,她就变得难以忍受,还会大发雷霆。
蒂芙厌恶下雨。她的脸,和她重生以来重新建起的全部骄傲都毁在了那个雨夜。永夜帝国是多雨的,那里永远潮湿阴冷,帝国浑身上下散发出腐朽的气味。她倒在血泊中,捂着脸,痛苦地尖叫,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被俘虏折磨的屈辱混合在一起,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诺曼女爵不敢多折磨她,因为奥良斯知道,蒂芙一定会回到日冕帝国,然后率领军队杀回永夜帝国。他们也不敢杀了蒂芙,教皇凯恩斯会倾尽举国之力,为他们的女王复仇。
他们只能一点点的,瓦解蒂芙的内心。
雨还在不停的下,这场雨,和她在永夜帝国见到的那场雨,实在是太像了,她闻到了久别重逢,泥土的气息和一股,很清雅的,木质香调的味道,混着鸢尾花和曼陀罗。
蒂芙从梦中惊醒,她猛然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喘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蒂芙顺着手向上看,不出所料地,撞进一双温柔的碧色眼眸。
“凯恩斯,你怎么在这。”女王没有接过水,她直起腰,冷淡地发问。她的睡裙领口开的有点大,凯恩斯看了一眼,克制地移开视线。只是上下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不如外表那样正人君子。
“陛下如果不想见我,那我会立刻走。”凯恩斯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避而不谈。他小心地偷看蒂芙,生怕她发怒。
蒂芙嘲弄地笑笑。她眯起眼睛,一把抓住凯恩斯的肩膀,将他拉到床上。凯恩斯躲避不及,直接摔在了蒂芙身前。水杯中的水洒在蒂芙的领口,胸前的起伏若隐若现。
“陛下恕罪。”凯恩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去,但被蒂芙扇了一巴掌。
“我让你下去了吗?教皇殿下。”蒂芙留着长指甲,凯恩斯被她扇了一巴掌,在脸上留下红痕,几乎要破皮。
听到蒂芙保含威胁的话,凯恩斯立刻就不动了,他也不敢捂住脸,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女王。
在凯恩斯被扇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蒂芙身上的玫瑰香,混合着广麝香和安息香,茉莉和肉豆蔻的香气一丝一丝冲进他的鼻腔,那是一种,独属于女王的味道。
教皇冕下一向是清正,端方,从容的,还从未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
“教皇殿下真是,秀色可餐。”女王挑起教皇的下巴,朱唇轻启。
明明蒂芙身处低位,但她的气势,硬生生地压倒了半跪着的凯恩斯。只是在凯恩斯的视角中,蒂芙的红唇一张一合,舌头若隐若现。
好想亲。
等等,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期望些什么?她是我的王,是我毕生的信仰,也是我,永远可触不可及的存在。
凯恩斯做好心理建设,他正视着蒂芙,目光中写满了蒂芙不懂的东西。只是她从中读出了,怜惜和心疼,在凯恩斯看向自己的脸的时候。
一股不知名的怒气从胸腔往上冒,烧得蒂芙一阵心慌。这一次她没有再留情。高高在上的女王松开了她最忠诚的教皇的下巴,然后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次不是调情,不是拉扯,只是包含着纯纯的怒意。
这是君王对臣子不敬的,愤怒!
凯恩斯的身体被打的偏到一边去。他捂住脸,然后缓缓放下手。
“你在可怜我吗?可怜我被拘禁,可怜我被划伤了脸,失去了引以为豪的美貌和身为帝王的骄傲吗?”
凯恩斯立刻退后几步,他跪下,头几乎要磕在地面上。这还是蒂芙第一次见骄傲清冷的教皇,失了分寸。
“请陛下赎罪。”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几个字。然后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蒂芙穿着红色的,艳丽的长裙,热烈的裙摆垂落在地,在她身下如花般绽放。
凯恩斯看着眼前的红色瀑布,思绪不禁跑远。
自此蒂芙从永夜帝国回来后,女王就爱上了这种妖艳的,罪孽的,如血液般鲜红的颜色。她换下了素雅的冰蓝色长裙,换上了死寂的红色,在宴会上纵情地跳着舞,一圈圈旋转,裙摆就像嗜血的鲜花。只是她从来不会邀请教皇跳舞。
她就好像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不仅是凯恩斯察觉到了不对,那些狡猾的贵族哪个不是人精,都在暗暗猜测,女王是不是要与教皇离心。
到时候他们站哪边,是帮助女王对抗教廷,还是助教皇换一个女王?就连特修斯都在一天祷告后小心翼翼地跑过来问凯恩斯,他们要不要逃出王都伊利亚城。
明明在教皇初立的时候,她将开场的第一支舞和落幕最后一支舞留给了自己。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了。久到,他几乎都已经忘却了,她的吐息。如果不是他夜半前来,制止住侍从通报的意图,他们是不是,永远不会再靠得这么近了。
就让他们再靠的近一些吧,就让寂静的,近乎永恒的安定,再多一些吧。
蒂芙看着一言不发的凯恩斯,突然感到疲惫。就像是走过最黑暗的长夜,迎来期待已久的黎明,却发现,原来白日,不过如此。
“你退下吧,我累了。以后不要再随意靠近进我的寝殿了。”
蒂芙摆了摆手,躺回床上。她放下了层层叠叠的红色床幔,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圣洁又堕落。
凯恩斯抬起头,他看向女王的睡颜,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眉眼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倦怠。
凯恩斯感到恐慌,他攥紧了手,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拖着身体,一步步走到殿门,他转身,女王仍旧闭着眼睛,表情看不真切。
等凯恩斯走到门口时,他面上失落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那副高贵冷艳,高不可攀的样子。他对着守卫微微点头,然后乘坐马车离开了王宫。
只是他在见到的接他的特修斯时,有些茫然地回望王宫的时候方向,
“陛下她好像,要不要我了。”
特修斯听到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在月色下,他看不清教皇面上的表情,但能清晰地从他的语调中,察觉到一丝绝望。
雨下的很大,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尖顶上,落在房檐上。淅淅沥沥,伴随着雷声,轰鸣不绝。
蒂芙在凯恩斯推开殿门走出去时,盯着他的背影,神情在蜡烛的掩映下看不真切。
她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心口后知后觉地有一点痛。但她不会来口挽留他,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她有属于她的骄傲。她是一国之君,是万人之上的太阳王蒂芙。从来只有别人求她的份上,没有她挽留别人的时候。
就连在最深最绝望的被俘生涯中,她也咬紧牙关,不发一言。任凭鞭子落在自己光洁的后背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和凯恩斯,永远都只能是君臣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如跨越雷池,行差就错一步,就满盘皆输。他可以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恨她,他可以与她离心,但她绝对不会后悔。
蒂芙就是如此刚愎自用,她不会后为自己做下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她永远傲慢,永远冷酷,对自己,对凯恩斯,也对所有人。
即使是被围困在荆棘领,她也只愤怒于自己的轻信,而不是后悔自己所犯下的任何一个错误。
“沉浸在后悔中,只会越陷越深,然后无法自拔,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这个夜还很漫长,蒂芙已经无法安然入睡,她摇了摇铃,招来侍从,进行梳妆打扮,里维斯也跟随侍从来到她身边。
“你是宫廷主管,无需跟普通侍女一样,时时刻刻侍候在我身边。”
里维斯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平庸和谨小慎微,他穿着工匠连夜赶工的浅色镶银丝外袍,胸口一枚珍珠胸针坠着细小的流苏。
“为陛下效力,是我的荣幸。”里维斯侍奉在一旁,一扇屏风后,女王正在更衣。
“陛下,您的眉毛,可以再画的弯一些。”
“哦?”
蒂芙转头,她露出一个微笑。
“那你来画。”
里维斯也不忸怩,他小声道了声歉,接过侍女的眉粉,轻轻地为女王上妆。
他小心地触碰着蒂芙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蒂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制止。她这个上一世的老情人,,似乎与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等画好了眉,里维斯露出一个轻松的,满意的微笑。
“陛下,您请看。”
他将雕花的金色镜子移过来,给蒂芙展示。
出乎蒂芙意料的是,里维斯画的眉,不仅超过了专门画眉毛的侍女的水平,还擦掉了,她伤疤上的白色粉膏。
“这眉,画的倒是不错,只是里维斯,你可知罪?”
“敢问陛下,我何处有罪?”
“旁人看到我的伤疤,都唯恐不能将它遮住,你怎么,偏偏把它露了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对我的大不敬?”
蒂芙沉了脸色,一副将要发怒的样子。身旁的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生怕丢了脑袋。
里维斯不紧不慢地跪下,但他高昂着头,直视蒂芙的眼。
“陛下,您根本,没有必要遮挡这道伤疤!”
“继续。”
“遮挡伤疤无非是两种原因,一是怕吓到旁人,二是感到自卑,怕了他人的指指点点。第一个原因,放在您的身上,根本不存在。第二个原因,更是无稽之谈。
您是什么人?您从偏远落后的哥特王庭走出,曾经历经暴雪,翻越高山,在险境丛生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有不为生命逝去而流泪的泣血的伟力。透过您锐利的,布满风霜与死寂的眼眸,也能看见,不仅是您的执政才能,更是您不灭的骑士精神。
这样的您,何惧,他人的目光呢?这道伤疤,是您的荣耀。是您历经背叛后存活下来的,王者的象征!”
满室寂静。
蒂芙突然大笑出声,
“好,好,里维斯,你有这样的口才和能力,让你担任小小的总管,实在是屈才了。从今日起,我册封你为卡斯蒂利亚子爵,而且,我将首相的府邸赐给你!”
“谢陛下恩典。”
等蒂芙走出宫殿,里维斯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