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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扶苏 “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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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雪,你们在此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天音轻柔的声音响起。
话语间宋知渔能感觉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视线朝她看来,但却并不令人反感,她犹豫着抬眼看去,便对上了天音那双含笑的眼眸,她瞳孔忽的一颤,想到了许久未归的师尊。
师尊几乎从未与她说过她的过往之事,偶尔她好奇问起,也只得到师尊轻飘飘的一句“岁月蹉跎,皆是过往,不必再提”,随后便会轻轻拍拍她的头,眼中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平日里的师尊总是一副随性淡然的模样,往往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名为落寞的情绪,她瞧着便是心头一紧,知晓师尊不太愿意提起过往之事,便也就止住了话头,玩笑似的回了句没想到师尊你还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宋知渔此刻莫名回想起了某天听闻的天音长老与师尊是至交好友的传闻,她盯着天音柔和的笑容看了半晌。
天音长老,原是这般模样啊。
与师尊,给人的感觉……真真是相像。
她一身素白衣袍,广袖轻抚,身姿如月下寒松,眉宇间尽是柔和,不见半点锋芒,满头乌发未做束缚,就那般轻轻垂落肩头,随风飘动。
宋知渔怔愣了足足有四五秒,直到身旁传来卫澜急急作揖的动静。
“弟子卫澜,拜见天音长老。”
紧接着便是谢昀与苏郁紧随其后拜见的声音,她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头微低垂,双手抬至身前作揖道:“弟子宋知渔,拜见天音长老。”
完了完了,这哪是该回忆的时候啊,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
这情况该如何解释,说我们五人在半道偶遇,原是打算各回居所,却迷了路到了听雪阁?这也太扯了。
宋知渔方才心头涌起的伤感已被彻底压在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现下情况该如何解释的焦头烂额。
“弟子有过,辜负师尊教诲,擅闯听雪阁,还试图绑架勒索同门修士,此事皆我一人所为,与宋道友卫道友苏道友无关!弟子心下愧疚,甘愿受罚!”
宋知渔这还正思索着解决办法,一旁的应拭雪就已经结结实实地跪下了,声音中气十足,若是忽略他那张已经憋得通红到了脖子根的脸的话。
看应拭雪这副样子,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在原书的后期会因为忮忌而对好友大打出手。
“我…我……我也参与了!此事绝不是应道友一人所为,请连带着我一块罚吧!”
又跪一个,宋知渔看着左右两侧跪得结结实实的卫澜和应拭雪,一时间竟也在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跪一下?
仁义倒是太仁义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根本没必要说绑架勒索这一环啊喂!
宋知渔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身子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却不小心挨上了谢昀温热的胸膛,她下意识地回头说了声抱歉,却对上了谢昀那双无波无澜的血色眸子,这才发现他们二人不知何时竟已靠得这般近了。
宋知渔原本挽起的长发因为一路奔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额前也散落了不少发丝,有些乱糟糟的,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明亮得不像话。
谢昀眸光微颤,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他扶住宋知渔的肩头,将二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又低头在宋知渔耳旁轻声说道:“无事。”
“好…好的。”宋知渔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脖颈,谢昀温热的呼吸仿佛还留有余温,她莫名感觉有些脸颊发烫。
不管是在故土,还是现世,她都从未有过这般奇异甚至接近于怪异的感觉,算上之前,这似乎是第三次了。
与师尊,清欢,徐子瀛的相处都不一样,她这是怎么了。
【检测到宿主白月光值上升两点,现如今十七点,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冰冷的机械声忽的又在宋知渔脑海中响起,将方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驱散了些。
虽不知上升原因是什么,但她这回有些感激这个破系统了,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想让自己镇静下来。
矗立在一旁的苏郁目光在宋知渔谢昀二人身上流转了一瞬,面上浮起一丝了然的意味,他摩挲着指尖已经黯然无光的灵珠,并没有想要站出来说些什么的意思。
门口处一袭白衣的天音长老见此情形脸上笑意反倒更盛了,像是觉得十分有意思似的:“今日之事,我会权当没看见,拭雪,卫澜,你们方才说的什么擅闯,什么绑架勒索,我也权当没有听见,你们既在此处,便随我来吧。”
说罢,她又轻笑了两声,冲着宋知渔颔首一番便拂袖朝向外走了。
徒留一头雾水的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宋知渔原本还不太相信那个师尊与天音长老是至交好友的传闻,毕竟平日里她从未见过师尊与谁来往密切,甚至乎长老都没见过几个。
可现在,她有些信了,这幅淡然随性,让人摸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的模样,跟师尊实在是太像了,能成为朋友可是一点也不奇怪。
在其余人还愣在原地时,苏郁率先动了,他理了理衣袖和手腕上的青色玉环,跟上了还未走远的天音长老,还不忘回头看向他们问一句:“你们不走吗?”
宋知渔眼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苏家人。这么说起来,之后她若是当了丹师,还极有可能为苏家服务……
“走走走。”宋知渔又扯了扯还懵在地上的卫澜:“走了走了。”
“就……就这样就没事了?”卫澜撑着地缓缓站起,一脸懵逼,连身上的灰也忘了拍,白净的脸上满是错愕。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应拭雪反倒平静至极,他从容的站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又顺了顺柔顺的青丝,轻咳了两声说道:“师尊她……人很好的。”
卫澜眼角抽了抽,带着点怒意说道:“那你方才还反应那么大?”
应拭雪:“师尊人好是一回事,但作为犯错了的人,应该认真坦白才是。”
“不是……不是,可问题是此事定有蹊跷啊,我们又不是有意的,你一上来就直接跪在地上说什么弟子有过,恳求师尊责罚,你知道我被你吓成啥样了吗?”卫澜双手叉腰,滔滔不绝地说着。
宋知渔见这二人说起来要没完没了了,又看向了已渐行渐远的天音和苏郁二人,连忙上前阻挡在二人中间:“停,事情都过去了,此事咱们也先别提了,难道非得去戒律堂领一顿罚才算好?”
卫澜被说的一时哑言,原本他也就没真的生气:“你说的……在理,行吧,咱们先走吧,就是不知道是要去何处,又是要去做什么?”
“先跟上再说。”宋知渔此刻有些身心俱疲,不愿在多思索些什么了,她朝着谢昀看去,使了个一块走的眼色。
谢昀会意,缓步径直插入卫澜和应拭雪中的空当,站在了宋知渔的身侧。
卫澜冷不丁被挤出去好几步远,看了看这红瞳少年,又看了看一旁的宋知渔,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毕竟他可是把人家给五花大绑了,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伤害已经造成了,他现在看着谢昀都莫名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卫澜在想些什么,谢昀一概不知,也一概不感兴趣,他挨着宋知渔的肩膀,鼻尖又嗅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桂花香。
甜腻腻的。
……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天音身后,穿过了好几处连接着听雪阁各处的回廊,沿着一路落雪小径进入了一处宽敞的厅堂。
整座厅堂宽敞明亮,内饰镶嵌着不少碧色的寂音玉璧,用以隔绝外界声音,和内里传出声响。
宋知渔抬眼向顶上望去,便瞧见一座金碧辉煌的玉女像,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中间有一张铺成开来的巨大圆桌,其周围已坐了不少人,一旁还站着不少的修士,皆是挺直着腰杆,一脸的正经,她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今日是各大宗门齐聚一堂商讨宗门大比的日子。
仔细瞧着,在座的应都是长老,那站着的那些……
这不会是什么各宗门将要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之间的友好交流会吧,那天音带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先不说苏郁和应拭雪,她和谢昀还有卫澜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雾隐考核上脱颖而出的人吧。
宋知渔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一下对上左侧立在扶光长老身后柳清欢和徐子瀛二人有些讶异的目光,看样子像是已经盯了她有一会儿了,只不过由于她一直注意着别的东西,压根没看见。
宋知渔冲着那头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在方才的观察中,她注意到此处应来了大约三四个宗门。
在九州大陆,除去青晔宗外,底下便有三大宗门并列,分别是位于位于凉州的月影宗,位于幽州的飘渺宗,以及位于昆天州的玄天宗。
往年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通常都是这三大宗门,不过据说今年又蹦出来了一匹黑马……叫什么来着?
“青晔宗怎么还未筑基的修士都能参加宗门大比了?”
在本就落针可闻的厅堂里忽的传出这样一句闲言碎语,原本齐刷刷看向宋知渔等人的视线霎时间全都转向了声源处,其中不乏有好些看戏似的目光。
“宋观,为师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方才开口的弟子面前坐着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些怒意开口了,语毕又转向还正等着看好戏的众人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说道:“有扰各位,他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有些鲁莽了,还请见谅。”
“不必如此挂怀,玄都兄请坐吧。”圆桌坐于正座上的长老淡淡开口道:“天音,你也来坐吧,大家不必如此紧绷,原就只是为了让各宗门弟子打个照面,再顺便商讨一番宗门大比的事宜罢了,并不是什么要紧事,诸位之后都是要为了九州大陆献一份力的人,争锋相对,是大可不必的。”
宋知渔收回视线,看向正座上的人,他一袭十分简洁的黑色素衣,乌发柔顺的束在脑后,他的相貌生的极清绝,眉目如寒玉雕琢而成,带着一幅和煦的笑容,但这却无法让任何人忽略掉从他身上传来的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是,掌门。”天音颔首,回头朝着宋知渔等人招了招手便款款落座了。
掌门……原来这便是扶苏掌门,她原以为会是个白头银丝的老头,竟恰恰相反,看似三旬左右,面容清绝,若是光看样貌,半点看不出这位竟是如今九州大陆第一强者。
不过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可维持自己年轻时候样貌了,就像师尊,她也不知真实年龄究竟为几何。
宋知渔压低脑袋,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真的想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盯着她看!
方才她只不过是好奇心驱使,往主座那眺望了一眼,没曾想竟对上扶苏掌门略带探究的目光。
这位扶苏掌门的目光同天音长老的不同,如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蟒蛇,阴冷,潮湿……让人浑身不适,明明作为如今的正道第一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如此反常。
宋知渔抿了抿唇,又随手扒拉了下额前散落的碎发,试图遮挡一些这让人不适的视线,但显而易见,毫无作用。
扶苏话音刚落,周遭就响起不少附和的声音。
修真界,强者为尊,显现的淋漓尽致,特别是在如今这个和平年代,便更甚了。
青晔宗共有三大掌门坐镇,分别是扶苏、神微和慈真,但由于神微和慈真如今都处于闭关状态,于是宗门内各大大小小的事务便都是由扶苏负责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扶苏掌门本人,此前可连远远眺望都未有过,不知为何要盯着她看半天,该不会是师尊惹的事吧……
宋知渔晃了晃脑袋,长长的呼了口气,强装镇定,被九州大陆第一强者这般盯着,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身旁的谢昀注意到了这一切,他默默地上前挪了几步,将宋知渔半个身子挡在了身后。
宋知渔感激地望向谢昀,对谢昀灵台传音说道:“谢谢你,谢昀。”
正座上的扶苏默默地瞧着宋知渔二人,眸色晦暗如深。
太阴从外头捡回来的弟子,都这般大了。
他将手交叠在身前,只浅浅一笑,开口朝着身旁一位仙师装扮的人说道:“带诸位弟子出去吧。”
宋知渔闻言顿时眼睛发亮,原来他方才说的只是打个照面并不是客套话,她原以为她要在这待到商讨结束,再接受一番各宗门长老的指点呢。
亏得不用,她可不想沐浴在众人充斥着质疑的目光中待上个老半天……
刚走出宽敞的厅堂,就见柳清欢和徐子瀛急步赶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十分面生的女子,一脸兴奋地望着她,那目光简直和阮流萤有的一拼。
宋知渔眼角抽了抽,不是吧,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