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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贴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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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惊恐的喊声响起。
千工拔步床上紧闭双眼的宋浮玉猛地睁眼,她喘息急促,瞪圆杏眼左右查看,确定蓝仙儿并不在她身边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宋浮玉轻拍胸口,松散的黑发从肩头滚落,惹眼的垂在她身前,遮住了寝衣上绣的竹纹。
她突然想到谢长留。
十日未见。
谢长留这外室当的为免太轻松。
出于她不如意,谢长留也要陪她烦恼的心态,宋浮玉撩开床帘,“青栀,准备衣物马车,我要出门去趟药铺。”
“是。”
青栀应声出门。
一炷香后。
少女端着温水进入房间,见宋浮玉起身洗漱收拾,她迅速挽起床帘系好,边绑边道,“今早小姐昏了后,夫人有请张郎中入府。”
“张郎中?”
宋浮玉放下布巾沉声,倒是想到先前曾来给她看诊的老郎中。
医术比不上御医,却也是名手。
“又是急火攻心,有损寿数?”她走到梳妆台坐下,拉开匣子取出红宝石缠丝蝴蝶金簪,又挑了对圆润光滑的金珍珠耳坠。
宋浮玉戴好耳坠。
正当她侧头唤青栀束发时,瞳孔猛地锁紧,目光冰冷的看着摆在小桌上与熏香并排的玉瓶。
焕春。
能激发人欲念的虎狼药。
宋浮玉抿唇。
“把那药丢了。”她抬手指了指玉瓶,不等青栀回到身边就用金簪将发髻挽好。
精美的缠丝蝶翅随着宋浮玉的动作颤动,细长剔透的红宝石蝶身被日光一照,炫目的火彩在墙上投下片片光点,似璀璨银河。
宋浮玉偏头,火彩光点移动倾斜。
“前年岁初的雪莲可还在库房?”
“还在。”
青栀乖顺应声,想着被丢掉的焕春玉瓶,贴心道,“您私库内还有四根百年人参,两匣鹿茸,半斤冬虫夏草……”
这些药草珍贵且稀有。
宋浮玉弯眸勾唇,起身带着青栀在离开宋府去药铺前特意开了私库。
她取了两根人参,半数冬虫夏草与雪莲。
“劳烦张郎中了。”药草被宋浮玉并排摆在张郎中桌上,她杏眸含笑,“郎中也清楚我的身份,我拿了解情药的事,不能传于第三人。”
“宋小姐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告诉第三人。”张郎中拱手保证,目光片刻都不肯离开她带来的药草。
京中多贵人。
药草自然越是稀有珍贵,越是能撑起医馆看诊。
他高兴地收好药草,对宋浮玉拿解情药的事丝毫不好奇,毕竟深宅大院中向来多腌臜,好奇心重知道的多,往往奔着死路。
荣安堂医馆外。
宋浮玉攥着解情药,果断把药瓶塞入腰间荷包。
有了这个,就算燕云卿越过她直接下焕春给江乐游,有解药的她也还有挣扎机会,能避免未婚失贞于江乐游。
放目远眺,她看到骑着踏雪白马的江乐游。
“你发誓!”
“明年也不会娶宋浮玉进门,永远最爱的只有我蓝仙儿。”
蓝仙儿扯着江乐游衣袖,骄纵又放肆的要求他发誓,目光却穿过人群,远远望着宋浮玉笑起来。
她掐死飞向江乐游的瓢虫。
是警告。
警告宋浮玉别靠近江乐游,否则她将和飞虫一样死去。
“快发誓!不然我不带你去看花朵艳丽,色黄味苦的苦肠草长在哪了!”蓝仙儿鼓着脸生气,骄纵的推开江乐游要跳下马。
江乐游连忙将人抱在怀中。
“好好好,我发誓明年也不会娶宋浮玉进门。”
“哼。”
“仙儿貌美又良善,还对我有救命之恩,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可好?赏脸带我去看看会被你夸美的苦肠草。”
江乐游柔声哄着人,抬眸攥紧缰绳要策马赶路才发现不远处挂了宋字木牌的马车。
是宋浮玉。
她听到了发誓。
男人僵了下,转瞬抱紧蓝仙儿,故意无视了宋浮玉的目光离开。
白马奋蹄,一路疾驰。
他们的身影从宋浮玉眼中消失,宋浮玉神态平静,面色如常的收好解情药,沉声吩咐道,“去城东状元街。”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在金玲摇曳的响声下进了状元街。
状元街读书人多,清幽又雅致。
宋浮玉的马车还没行驶到私宅,悠悠的读书声就顺着风飘入了耳中,想到她养的谢长留也是读书人,她弯眸勾唇,温柔的笑起来。
“小姐。”
青栀的声音响起。
她明白地方到了,戴好放在车内的薄纱幕帘走下马车。
木门被推开。
宋浮玉还未进门,满脸喜意的门童边迅速拆了门槛,咧嘴边笑边道,“主子快进来,公子今日给主子带了好多礼物!”
“嗯?”
宋浮玉诧异。
谁给她带了礼物?
宋琢光?
不对。
她这宅子内养的人是谢长留。
“什么礼物,他怎么会带礼物回来?”宋浮玉实在疑惑,抬脚进门就问了门童。
门童眨眨眼,‘啊’了声抬起左手挠头,“公子心仪主子,自然想天天见到主子,送礼物讨主子喜欢啊!这些日子,公子哪怕日暮后来,也会带东西给主子。”
宋浮玉愣住。
送礼物讨她喜欢?
她……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她下意识拦住了要进院报信的门童,抛下青栀独自带着幕帘走向她记忆中的书房。
书房的木窗推开。
往常空荡的窗口多了色彩明亮又独特的插花,窗外被人挂起的木铃随风摇摆,最下方憨态可掬的木兔子不断飘向窗内,似是想跳入谢长留掌心。
谢长留身穿青竹色锦衣,长发束在玉冠内,用雕了兰花纹的玉簪固定。
此刻男人手握书卷,边看边提笔写下什么内容,狭长的丹凤眼长睫垂下暗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整个人疏离矜贵,似水中明月,可望不可及。
宋浮玉望着他。
想进门问谢长留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又怕眼前的人是梦,她依旧是母亲不喜父亲不爱的宋家女,连婚事都荒唐难言。
她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悦耳的木铃声响的恼人,下一秒她亲眼看着木铃下挂的木兔子挣脱红绳束缚,旁若无人的撞入谢长留怀中。
“嗯?”
谢长留放下书卷,握住木兔子抬眸。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宋浮玉。
“来了怎么不进来。”谢瑾含笑询问,拿着挣脱束缚的木兔子走出,重新将胖乎乎,圆润讨喜的木兔子挂到木铃下。
耳熟的铃声继续。
宋浮玉撩着幕帘,平静的看着谢瑾牵住她的手,顺着谢瑾的带领进入书房。
谢瑾垂眸,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尖。
到底是姑娘家,纵使壮胆养了男子做外室,也比不得男子脸皮厚。
幸好。
他拦住谢瑜,成被养的人。
谢瑾在心中庆幸,按着宋浮玉坐下后转身取下新放到书架上的成套书籍,“浮玉看看,这游记你可喜欢?听琢光说你不喜女红,倒是爱看闲书。”
“多谢。”
宋浮玉摘下幕帘,垂眸接过游记。
微凉的指尖碰到热意,她瞪大了杏眼,很快意识到热意来自谢长留,白皙的脸瞬间涨红,低头慌慌张张翻起游记,却被游记上的内容吸引。
好独特的游记。
字体清俊有力,入木三分,想来写游记的不是某个书法大家也是个厉害人物。
但真正独特的是游记中的内容,短短一篇游黄石山的记录,不但写了黄石山的模样还记录了民俗习惯,路上遇到的引路人讲的小故事。
内容多又不杂乱。
宋浮玉看的兴起,连自己是来找谢长留不愉快都忘了。
她看的入神。
谢瑾宠溺的笑起来,果断让出自己用的桌子,小心取走书卷坐到另一边,边看书卷上谢瑜写的功课,边想着宋琢光不愧是状元郎精心教养的儿子。
短短十日,谢瑜跟他共学后课业都有了长进。
他垂笔圈出谢瑜的不足处,继续写下批改,那细长锋锐,能做字帖引人开蒙的字赫然与宋浮玉正看的游记一模一样。
游记是谢瑾所写。
专门按照宋浮玉喜好,整理了地貌风俗,还穿插了小故事。
日光融融,书房沉静又温馨。
不知不觉宋浮玉看了大半天的书,肚子饿了才回神,谢瑾倒是早批改完谢瑜的课业,又处理了暗卫调查送来的贪污案后续。
“看完了?”谢瑾端起软米糕放下,关切的问宋浮玉,“可方便留下用膳?”
宋浮玉没回答。
她偏眸看了眼落日西斜,金光璀璨的窗外,心想出来这么久,哪怕有去药铺的事做遮掩,怕是母亲也会不满。
“要回宋府。”
“那先吃两块米糕,我现在就叫青栀姑娘取燕窝粥,你少吃些再回去,免得饿伤了身体。”谢瑾边说边喊青栀,催着取燕窝粥。
很快,一碗正适合入口的燕窝粥被放到宋浮玉面前。
温热的燕窝粥入腹。
宋浮玉叫嚷的五脏府得到安抚,那张精致的脸上杏眼放光,红唇因沾了粥水格外的水润惹眼,无声地引着人注视。
谢瑾也确实看了。
喉结滚动。
他被面前的人吸引,偏偏他又清楚自己与宋浮玉不同,身为男子他做了什么荒唐事都能被风流盖过,宋浮玉却不行。
失贞那流言……
江乐游再三下令不许人传,依旧有人把这事当辛密讲给了身边人。
谢瑾垂眸,狭长的丹凤眼闪过厉色。
过了今晚江乐游定会后悔自己的胡言,亲口登门澄清对宋浮玉的污蔑,毕竟……他爱上再多女子推迟婚事,可从未推迟过科考入仕。
这种虚伪自私之人。
刀落在他身上不但会疼,还会迅速解决。
谢瑾重新抬眸,温柔的看着宋浮玉,“前些日子得了些血燕窝,你看游记时,我叫青栀把燕窝搬好了,等下你回宋府要是遇到不好解释的情况,正好拿它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