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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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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金尊贵,万载青史名。”
吟诗的男声清润,俊逸帅气的脸庞笑容张扬,手中端着的酒杯被高高举起,“长歌不复醒……”
“嘭。”
震耳的响声从楼下传来。
汇宴楼三层雅间,正饮酒作乐,诗兴大发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目光纷纷从衣着富贵的江乐游身上移开,疑惑的望着被人踹开的雅间们。
“江乐游!”
宋琢光喊人的声音沙哑,那双与宋浮玉相似的眼睛燃着怒火,“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敢张口就污蔑我阿姐失贞!”
“嗤。”
江乐游嗤笑。
他垂手放下青玉酒杯,双眼上下打量着宋琢光,“污蔑?她宋浮玉的名声还要我污蔑?要不是她早已失贞,我又怎么会次次推迟婚期?”
“是你背信弃义!”宋琢光咬牙厉声,气怒的握拳冲向江乐游。
江乐游避开拳头,单手扣住宋琢光的手腕。
“宋小公子。”
他垂着眸,似笑非笑的在宋琢光耳边低声,“为了给你铺路,别说我污蔑她失贞,我就算失手杀了她,宋府也不会责怪我。”
“你!”
宋琢光气的双目赤红,死死的瞪着江乐游。
江乐游一把推开他,勾唇继续道,“宋公子放心,我与浮玉到底青梅竹马,有着多年感情,她虽做了错事,但我玩够了也只会娶她进门。”
“啧啧,江公子果然风流。”
“不愧是丞相府的公子,这度量……换我可不会娶这般女子进门,也难怪定亲十年江公子都没将人娶进门。”
“乐游哥。”
喊江乐游的少年敞胸漏乳,边笑着将手塞入舞姬衣内,边坦然道,“宋浮玉长得貌美,若是乐游哥他日厌了,可要先想到我,我最喜欢她那张脸了。”
“咚。”
有人抓起青玉酒杯砸向少年。
鲜血从额角落下。
江乐游冷冷的看着少年,那张对宋浮玉高傲轻蔑的脸闪过杀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我江家未来的少夫人。”
“物以类聚。”宋琢光瞥了眼狼狈的少年,抓起酒壶砸向江乐游。
江乐游阴鸷的望向宋琢光。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真当燕云卿蠢,分不清远近亲疏,他也会把这庶子当成正牌小舅子对待?
他拎起桌上的青石砚台,掂了掂重量后启唇,“来人,给我抓住他。”
很快。
宋琢光被人七手八脚的按在江乐游面前。
青石砚台高悬,对准了宋琢光的头。
“迟早,阿姐会跟你退婚!你……”
“呵。”
“江乐游!”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而江乐游手中的青石砚台刚要砸落,满脸急切,脚步匆匆的宋浮玉便带人闯入了雅间,推开侍从将宋琢光护到了身后。
她抬头握拳,看江乐游的眼神满是防备。
江乐游拧着眉。
这眼神。
他不喜欢。
“咚。”
江乐游随手将价值千金的青石砚台砸到木桌上,眸光凝视宋浮玉,“还要跟我闹?”
宋浮玉僵住。
她听懂了话里的威胁。
若继续不顺着江乐游,让他不满意,他不顾脸面也会把失贞之事宣扬的全城皆知。
宋浮玉攥紧手掌,染了红蔻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她恨自己懦弱,明明厌恶江乐游,厌烦这恶心的婚事还不敢忤逆燕云卿。
“我接受婚期推迟了。”
宋浮玉没回答闹不闹的问话,单手扶起宋琢光,精致的脸苍白脆弱,“祝你和蓝仙儿和美甜蜜,早生贵子。”
“好啊。”
江乐游突然笑了。
他望着双目泛红,眼泪在眼圈打转的少女,只觉得宋浮玉这般美丽纤细的模样,要哭不哭时可比蓝仙儿更勾人。
不过。
蓝仙儿身上也有宋浮玉没有的坚毅和明媚。
他默默在心中比较着宋浮玉与蓝仙儿,思绪发散后不自主的想到这些年他养在外面的每个女子,只看脸,她们没人能比上宋浮玉。
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宋浮玉身上终究少了分刺激感。
“只要你听话,老老实实别闹,我多少也会考虑两家脸面,避免庶长子出生。”江乐游弯身沉声,唇瓣靠近宋浮玉耳侧。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按理……
宋浮玉该害羞。
可想到她颈侧呼吸灼热的人是江乐游,她只觉得有股难以诉说的寒气从颈侧张牙舞抓的散开,牢牢包裹着她,将她拖入无人可见的深水中。
呼吸被掠夺。
宋浮玉脑中嗡鸣,漂亮的杏眼失神的望着江乐游。
难受。
她好像要死了。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江乐游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只抬起的手轻漫的拍向宋浮玉的脸,“好好等我,明年,我一定娶你。”
这话无比耳熟。
宋浮玉颤抖着回了神,垂眸不想与江乐游对上目光。
沉默无声蔓延。
她背手推着宋琢光后退,边阻止宋琢光继续上前,边沉声启唇,“那些流言……”
“嗤。”
江乐游嗤笑,高大挺拔的身体后仰,重新坐回高位,“放心,没我准许,关于你失贞的话绝对传不出这屋子。”
话说到这,他似笑非笑瞥了眼宋琢光。
宋琢光面色难看。
此时此刻。
他迟钝的意识到江乐游是故意让他得知污蔑失贞,透过他引着宋浮玉来此,亲口接受婚期推迟。
“阿姐。”
宋琢光哑声。
“回去吧。”宋浮玉嗓音疲惫,单手拽着弟弟走出雅间,立在酒楼半米宽的木阶梯旁垂眸,杏眼不偏不倚的与等在楼下的谢瑾四目相对。
她瞬间心慌起来。
谢瑾不能与江乐游见到。
少女松开宋琢光匆匆下楼,钻入马车闻着与谢瑾身上不同的清甜果香,这才闭眼揉着太阳穴启唇,“今日累了,我先送你回院子再回宋府。”
谢瑾没说话。
但马车行驶后,他贴心的伸出手,烫人的指腹贴上宋浮玉额角。
“浮玉。”
“他,实非良配。”
这话谢瑾没提人名,宋浮玉却知道他说的正是江乐游。
宋浮玉苦涩的扯着唇角。
多可笑。
连与她初见,相处没有两个时辰的谢长留都会提醒她江乐游不是良配,明里暗里的示意她该与江乐游退婚,她的母亲却认准了江乐游。
眼泪滚落。
她推开谢瑾的手,“谢长留。”
谢瑾沉默的望着她。
“你……”
你真想好了吗?
不顾身份,自甘下贱的做外室被她养着。
宋浮玉心中想了许多话,最终化作叹息,“算了,你好好收着那玉坠,若遇到急事,别忘了带着它来找我。”
谢瑾把话记到了心里。
但他跟宋浮玉一分开就是十天。
这十天他身为国公府的继承人,早起要进宫参加朝会,上午又要处理公文政务,下午则忙着调查陛下正烦恼的赈灾贪污案,连夜里都不停歇。
谢瑾忙的昏天黑地。
宋府后院。
宋浮玉却再一次被叫到燕云卿的面前。
“跪下。”
燕云卿厉呵,那双灵动美艳的眼睛怒火翻滚,“废物东西!”
“娘。”
“啪。”
耳光声响亮又震耳。
燕云卿头上的凤钗步摇疯狂摇动,硕大的珍珠袭向黑发,又迅速跃向宋浮玉,似是要同主人一般狠狠打向宋浮玉。
“科考在即,你竟然还没说服江乐游娶你进门!”
“没用的东西!”
“竟然连个下贱医女都比不过!”
她边说边瞪宋浮玉,既不满宋浮玉白长了张好脸却勾不住男人,又恨宋浮玉跟她一样没用。
愤怒席卷理智。
燕云卿不断想起她才是宋暮辞的妻,那人却待她冷淡,除去年节会共同用膳,连她用女儿性命威胁都拒绝相见。
她猛地起身,衣摆带翻了宋浮玉。
“娘。”
“下药吧。”
燕云卿说着打开暗格,抓起玉瓶丢进女儿怀中,“只要江乐游吃下这焕春,与你有了夫妻之实,江家定会压着他娶你进门。”
宋浮玉震惊的仰头,脸上的血色尽褪。
疯了!
真是疯了。
她娘是真忘了焕春这东西曾惹出多大的祸事了吗?
当年若非燕云卿是先帝最宠爱的孙女,至死还给皇帝留了口谕要照顾妹妹,燕云卿在琼林宴上对状元下药逼婚足以赐死。
如今。
燕云卿又拿出焕春让她下药!
她迎着生母疯狂的眼神,握紧焕春沉声,“他不会娶我。”
“胡说!”
“他心里若是没你,可不会顺着江府向你提亲。”
燕云卿瞪着眼睛,弯身蹲在女儿身前,那金线绣纹,鲜红似血的锦裙如盛开的花瓣铺散,“浮玉,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害谁也不会害你。”
“身为女子,你对父弟有用,他们才会护着你。”
“听话,把焕春喂给江乐游。”
“男人最喜欢好颜色,你只要让他在你身上得了好,什么蓝仙儿燕玉姮,他保准一个都想不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你。”
假话。
全都是假话。
宋浮玉清楚生父讨厌她,连她的婚事都拒绝插手。
她也明白江乐游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今朝的蓝仙儿,以前的燕玉姮,肖薇,陆新菱……并不是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就会负责的男人。
“明年。”
“他说了明年一定娶我。”
宋浮玉垂首颤声,企图用江乐游的话阻止燕云卿发疯。
可惜。
燕云卿等不下去。
科考也不等人。
“下个月底前,江家还不登门向你提亲,那这焕春不经你手也能送过去,那时可不会顾虑你的名节。”燕云卿冷声,抬手端起身侧的茶饮下。
宋浮玉紧握玉瓶,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随后。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仰躺着昏厥过去。
不过宋浮玉闭眼前一秒,她看到掀开屋顶瓦片的蓝仙儿边笑边无声说道,“要是不想死,就离我的男人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