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避难所》宋窅然

3、实际上并不怎么样 外面的世界

　　吃完饭，余燧好像也没有和吴郁多说什么的意思，自顾自地拿出笔记本电脑出来处理工作。

　　吴郁也没时间跟他多说，客户正等着他回话，平常他这个点已经一边吃外卖一边回客户消息了。

　　又昏天暗地地熬了一夜，好不容易在ddl前把客户要的东西做完，吴郁实在是困得不行。

　　这时候正是早上八九点，因为已经是秋天，即使有阳光，也带了一层寒气。窗外大树上的鸟群叫得正欢，吸引了花骨朵一动也不动地蹲在那里，机警地像是正要准备狩猎一样。

　　但是这一切都和吴郁没有关系，他只觉得烦躁得很。将窗帘紧紧拉起来，然后戴上耳塞和眼罩，将床头柜上的药胡乱喝了口水咽进去。

　　外面的世界开始苏醒了，但是吴郁的世界开始沉睡了。

　　即使睡了一天，吴郁依旧觉得头又痛又胀，但是他看到系着围裙在自家厨房忙活的余燧，居然很难得的没有觉得碍眼。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赚的钱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以吴郁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家里的房间租出去的。偏偏之前那几个房客都和他合不来。吴郁其实也清楚，谭沅龙已经尽力了。

　　所以当他没抱任何希望会有人租自己这个房子的时候，谭沅龙忽然吞吞吐吐地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想要来看房子。

　　而这个人一出现，自己的生活好像就立刻都不一样了。
　　但是吴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并不会觉得开头短暂的好印象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到底会如何相处，还是得看之后。

　　不过……吴郁还是很希望两人能和平相处下去的，别的不说，余燧的厨艺还真不错，至少很对他胃口。

　　“起床了吗？我这边饭也快好了。”余燧看他走出了房门。吴郁正准备回答他“为什么现在才起床”“为什么大白天要睡觉”“为什么不纠正一下作息”等各种废话一样的问题。但是余燧什么都没问，仅仅是回到了厨房然后继续说了一句，“今天吃得简单一点，豆角排骨焖面。”

　　好像吴郁所有在外人眼看起来“异常”的行为，在余燧这里，都不过是今天天气刮风还是下雨的小事。

　　“我买了一大块牛肉用高压锅卤好了，下次就可以直接切两片放进面条里，加上蔬菜就是一顿了。”
　　虽然余燧没有说过他来自哪里，但是这明显的饮食偏好基本也不用介绍了。

　　说来也很奇怪，吴郁其实并不爱吃面食，但是闻到余燧做的焖面的香味，忽然就很想尝尝看。

　　“这个……方便吗？”出于礼貌，他还是询问了一下。
　　“有什么不方便的？”余燧笑了，“这种面只能做好就吃，这顿不吃完就没那个新鲜热乎劲了，你就当帮我个忙，一起吃了吧。”

　　不得不说，余燧这种高度社会化的人士，说起话来的确让吴郁这种不出门的宅居族招架不住。更何况那面的确很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去洗漱一下。”

　　“嗯，”余燧低头摆弄碗筷，“我这边也快好了。”
　　说也奇怪，平常睡到这个点，吴郁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至少要两个三个小时后才会觉得饿，然后打开手机软件开始点外卖。但是今天，闻到余燧做好的饭菜香味，他居然久违地觉得有些饿了。

　　等他回到餐厅，餐桌中间摆着一大锅排骨豆角土豆焖面，旁边是几碟小菜，酸辣白萝卜、柠檬拌鸡爪。

　　余燧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碗面：“尝尝看，我很久没做这到菜了，就是图它做起来快手又方便。”

　　说实话，吴郁并不怎么喜欢吃面食，但是毕竟别人做好了请他吃，他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空间。只是第一口面吃进去的时候，他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吸满肉汁的面条依旧保留着韧劲，脆生生的豆角中和了排骨的腻味，但啃排骨的时候却依旧觉得肉香满口。配着酸辣胡萝卜，吴郁一连吃了两碗，第三碗还要盛的时候，被余燧劝住了。

　　“别一次性吃太多，小心等会儿胃不舒服。”
　　他这话没错，所以吴郁只吃了小半碗。之后又忍不住问他：“你厨艺怎么这么好？这么好吃的面食，我还真是第一次吃到。”

　　“从小就学着做，所以自然比别人做得好吃一些。”余燧回的话还是这么谦和，却让吴郁对他的好感更多了几分。

　　“你以后每天都会回来做饭吗？”吴郁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大部分时候吧，到这边其实应酬什么的都不多，加班也可以带回来做。怎么，你想和我每天一起吃饭吗？”

　　“总是蹭你的饭多不好意思啊。”吴郁昨晚就想了这个问题，“可惜我做饭只会烧厨房，洗碗也笨手笨脚。这样好了，以后你买菜的费用我来承担，再加上我们这里家政平均时薪，我都算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并不怎么样。

　　吴郁到底是有些天真，觉得什么都能用钱算清楚，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他们只是租房的房客和房主的关系，虽然余燧不介意自己做饭时带上吴郁那一份，但是如果余燧是那种多心的人，觉得吴郁把自己当成家政员工来看，那估计心底就会对他有意见了。

　　但是谁知余燧好像完全没有解读出这言外之意一样，不觉得这是吴郁看轻了他这个人，反而很高兴一样。

　　“太好了，我自己做饭，经常是做多了吃不了，倒了又浪费。你能和我一起吃，还有人负担买菜的花费，我可太高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声音中真诚的喜悦让吴郁也受了感染。
　　“我吃外卖也快吃得快进医院了，”吴郁这句话说得十分无奈，余邃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同情，然后道：“这样，等会儿你在微信上发几道你爱吃的菜，我去根据食谱学着做，可能味道会和你想吃的不太一样，但我会认真去做的。”

　　吴郁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是，面对余邃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他还是有些结巴地答应了。

　　“好啊。”

　　这个时候余邃的手机响了起来，余邃做了一个手势，回他房间接电话去了。
　　刚处理完几个工作电话，谭沅龙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怎么样啊余哥，最近过得还不错吧？”谭沅龙其实并没有什么打探的意思，当真是关心，主要是余邃现在那个房主实在是……他要不是两边都沾着些交情，也实在不愿意来讨这个嫌。

　　“我觉得还行啊。”余邃的声音很轻松，听不出什么勉强的意思来，“离律所很近，我可以多睡一个小时，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加班回来也很方便。”

　　他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关掉，明白谭沅龙真正想打听什么：“就是你说的那个难相处的房主，在我这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真的吗？”谭沅龙似乎并不相信，但余燧真觉得他想多了，“没事，至少现在我们相处还不错。对了我最近卤了很多牛肉，真空抽好了，你要不要拿一块回去？”

　　“谢谢余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余邃挂了电话，他心情还是很好。谭沅龙为他找房子的事情没少出力，现在还这么关心他，的确算得上一个实诚人了。

　　而在吴郁这边，他也在思考余邃。
　　难得刚刚结束手里的活儿，不需要大脑紧张地连轴转动，吴郁发现自己难得的没有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上面那些已经极其同质化的短视频，而是在思考自己这个新房客。

　　听说是个律师……谭沅龙当时的口气，还是N市来头不小的律所，只是为什么愿意租自家这个明显租金低的房子，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自己吗？

　　吴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中掺杂着自嘲，讽刺，和一点倔强地藏在眼底的悲凉。

　　他不知道余邃对自己了解多少，可是这几天和余邃相处下来，吴郁只能很诚实地承认，比起之前的那些房客，他还是更愿意和余邃住在一起。

　　毕竟他也是在无法忍受比他还要能宅任何垃圾都不愿意打扫的男大学生，虽然只比他大几岁，但是每天试图无孔不入洗脑他“这种生活是不对的，年轻人就该有朝气”的中登。更不愿意因为人家小姑娘告白就只能装恶人把对方吓走。

　　拜托，他是个纯gay啊，小姑娘你眼神真是不好。

　　不过如果是余邃的话，这种人情世故满分，又愿意做家务，还做得一手好菜的男人，在婚姻市场上应该很抢手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吴郁不由得自嘲，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跟什么？”

　　这时候花骨朵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进他的房间，舔舔嘴唇，示意他该放猫粮了。

　　“花骨朵，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来了之后，你都不怎么跟我亲了。”没人说话的时候，吴郁习惯了和花骨朵自言自语。平常花骨朵都很傲娇，基本不怎么理他，但这次却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安慰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