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余邃，余邃，余邃 “看，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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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吴郁忽然感觉心头又跳动了一下，低声道：“我还希望我和你……都身体健健康康，花骨朵越长越结实。还想吃到你做的更多口味的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一个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的孩子，鼓起勇气说起自己的想要得到的，却又害怕自己连说排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这有什么难的呢？”余燧给他夹了一块羊排。“你想要健健康康的，首先这个睡觉的时间就得调整过来，然后找个喜欢的运动项目。最近我工作适应地差不多了，想要去骑行，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吴郁自然是知道骑行这项运动项目的，他犹疑的只有一点，“你是要和那些骑行团的人一起去吗？”
“就我们两个人，”余燧自然是知道吴郁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触的事情，笑道，“我最近都在看骑行路线和买相关的装备，怎么样，周末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吴郁总觉得他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其实也不是没人做过努力让吴郁尝试着重新回到社会，他的父母也好，他的外公也好，他的心理医生也好。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但是余邃好像根本没有这个念头，他只是自自然然的，想要吴郁和他一起出门。
“我看好了一条特别好的路线，不仅人少，风景还特别开阔，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边骑行一边野餐……”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依旧在播放，歌舞声中，余燧的声音依旧这样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吴郁看着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感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对“除夕”和“春节”这两个节日感到有什么感觉了。人们热衷于庆祝这两个节日，是因为他们心中还怀有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祈祷。
可是在吴郁成为病人之后，所有和光亮与希望有关的词语，好像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现在，就在现在，听着余燧计划着明年开春他们两人去骑行的计划。又和他一起，进厨房将包好的饺子下锅准备零点的时候吃——吴郁好像终于有一点，他活在人间，活在这个人人都满心欢悦喜庆的节日的真实感。
而这种真实感，是余燧带给他的。
余燧，余燧，余燧。
是这个名字，是这个人，让以为自己只能困在那座以“优绩主义”命名的耻辱碑和灵魂废墟里的吴郁，低头看到了，原来困住自己的地方，砖石缝隙里，还有一抹苔藓的绿意。
即使如此渺小——即使如此渺小，但是那是鲜活的，可以让他从仿佛永无止境地谴责他失败人生的绞杀漩涡里，逃出来的一瞬间。
吴郁如此珍惜，也如此害怕失去。
“嗯，”吴郁和他举杯相碰，“那我们等着春暖花开一起去野餐。”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余燧兴致勃勃地将花骨朵抱在怀里，和吴郁一起拍了一张自拍。吴郁本来实在不想拍。但是抵不住余燧的死缠烂打，加上连花骨朵都乖乖被余燧抱在怀里不挣扎，他也只好一起拍了。
漫天烟花炸开，新年钟声倒计时钟声响起，两人一猫的影像就在此凝结在这一刻。
入睡之前，吴郁看着余燧发过来的两人一猫的照片，凝视良久，好像有什么禁锢在他心里被打破，又好像有什么新芽在他心中重生。
和这张照片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句话：“新年快乐，吴郁。”
这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天，而不是重复把吴郁困住，每一天都困在同一天的过去。
N市的冬天总是显得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寒冷的低温好像一直在侵袭每个街边行色匆匆的路人。短暂是好像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新的绿意和初初绽放的花蕾。
随着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轻薄，吴郁竟然也开始期待起外出骑行来。他们去买了山地车，各种骑行装备，看规划好的骑行路线最近的天气预报，好像连原本总是觉得刺眼的日光都适应了一点。
好像N市的春天，和他的春天一起来了。
到了去骑行那天，吴郁破天荒早上十一点就起来了。余燧早就做好了早午餐，两人吃饱之后，才一起出发。
他们的骑行路线从江心洲开始，沿着江边一路行进到森林的骑行道路。这天天气特别好，初春的暖阳晒在人身上，让吴郁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边树木枝头新发的绿芽，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还不错啊，我以为你会体力不支来着，特意缩短了骑行路线。”余燧有些惊讶，见吴郁虽然额头上有汗，但是神色不见萎靡，笑着说道。
“你以为我这么弱吗？”吴郁单手将山地车上的水瓶拿出来，摁开吸管喝了一口水，“我十几岁开始的时候和朋友一起骑行，那个时候就直接在外面露营。一放假就去骑好几天都不觉得累，这算什么？”
风吹过吴郁的侧脸，额头饱满，鼻梁挺拔，鼻尖上几滴汗珠好像就要滴落在下方因为运动而有了血色的唇瓣上。
余燧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时候，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在人生最年轻最美好的阶段里，吴郁是怎样肆意快乐地骑上这些山坡，冲下这些道路的呢？
这样想着，余燧一刹那有些失神，随手按到了山地车上的音响，音乐随之被切——
“未来的那个你是否活得过瘾
比现在这个我更喜欢那个自己
有没有遗忘了曾许下的约定
绝不要 辜负此刻的自己”
这是最近一个很是风靡一时的乐队出的歌，应该是买音响的时候自带的，不知道为什么，余燧听到歌词，忽然就想到了吴郁。
刚刚吴郁对自己说的事情，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起自己的从前。
这实在是个太过于敏感的问题，余燧完全不敢提起。因为他有种感觉，要是他轻易提起的话，吴郁这个人就会像沙滩上堆砌的城堡一样，一个海浪打过来，就完全崩塌了。
“约好了一直这样唱下去
就算失败了也是种荣誉
我还能骄傲回忆
未来的那个你拥有什么表情
是快乐或伤心有没有无愧我心
就算你已放弃曾追逐的风景
别忘记唱这首歌的自己”
余燧想去将这首歌切掉，但是被吴郁打断了。
“就放这首歌好了，我觉得挺好听的。”
吴郁的表情好像很平静，“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对我，我没那么脆弱的。”
余燧有些无奈，但是还是让这首歌继续放了下去。
“其实当时的我，也觉得那个未来的我，一定活得比当时的自己要好。”吴郁继续道。他们两人的车并行骑着，速度并不快，正好可以聊天。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生病了，甚至可能一生都要服药并且治疗的时候，我真的是想死了算了。”
“我觉得我没有未来了，那为什么不死在现在呢？”
余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吴郁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在那样贫瘠艰苦的环境下存活下来的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实在是太脆弱太无能了。”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道：“其实这个问题你也没有回答的义务。我的心理医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我接受，每个人对于痛苦的承受维度是不同的，同样的痛苦，在不同特质的人身上，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十分空茫：“他也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让我明白，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呼吸，我就没有对命运认输。”
“不管未来是怎么样的，只要我还在呼吸，我就还有现在。”
他看向余邃，眼底的笑意是如此澄澈，就像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穿越了满是阴霾和痛苦的时空，又出现了在余燧面前。
“看，现在我不就遇到你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余燧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发酸。
“是啊，”他努力眨了眨眼睛，“现在你遇到我了。”
他其实更想去穿过重重吴郁曾经独自承受过的痛苦的岁月，去拥抱那个十多岁的少年，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请不要忘记
请不要忘记
唱这首歌的你。”
正是春日最好的时光，他们将人生一切沉重的东西都扔下，只有对方的呼吸陪伴彼此。
那天骑行回去之后，吴郁还是累了好几天，有几天连房间都没出。余燧有些自责，觉得自己不应该不顾吴郁的身体拉着他去骑行。
但是吴郁自己却并没有在意。
“没事，太久没运动肌肉拉伤一点而已，过两天就能好。下次我带你去我以前去骑行的那条路吧。不过人会多一点，但是风景真的很好。”
余燧有些犹豫：“那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吴郁无所谓地道：“慢慢来，大不了少骑一段。趁着最近天气不冷不热，正是骑行道路旁边风景最好的时候。等天气热起来，就只能夜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余邃，余邃，余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