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避难所》宋窅然

16、春节 “我只是担

　　回到家之后，吴郁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说出了那句不准余燧带人回来的话。

　　当然，他可以努力为自己辩解，这句话在余燧刚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就说过，只是一句作为房东的提醒而已。但是吴郁自己心底无比清楚，当时对余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对余燧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在意，这句话也只是一句略显刻薄的提醒。当时的余燧对他而言，不过和任何一个来去匆匆的房客没有任何区别。

　　吴郁不在乎这些人对他的任何看法，他冷漠无比地看向这个世界，无视所有的回音。

　　但是他对现在的余燧呢？他真的可以不在乎余燧对他的看法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言外之意吗

　　吴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他已经尽力去无视了，就像之前他对待这个世界一样，但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真的无视了。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余燧。

　　余燧提着礼盒回家，只觉得这条路好像很漫长，他脑海里依旧是凌光宇刚刚对他说的话。

　　“这个人除了脸长得不错，还有什么优点？难道你真的喜欢他？”

　　“看上去跟个无业游民似的，只能靠收房租生活？余燧，我理解你，对于你而言，拼命爬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你不会真的就想活在这种地方吧？”

　　这话其实已经很冒犯了，但是余邃并没有生气，他好像没有生气的能力，只是说道：“我怎么选择我想要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一个把我的真心弃如敝履的人在一起。”

　　凌光宇再无话可说。

　　余燧回家的时候，吴郁正抱着花骨朵，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开门回来，头一次露出无措的表情来。

　　“东西都拿上来了吗？那个人走了吗？晚上吃什么？我已经先把米饭煮好了……”

　　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吴郁说这么多话。

　　余燧看着他，在心底觉得很好笑，刚刚在凌光宇那里感受到的满腹郁气好像一下就消散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就像跳到桌子上打翻了杯子的花骨朵，正在想方设法的只想转移主人们的注意力。

　　“都搬完了，放心。”余燧将今天带回来的各种礼盒整理好，他很爱收拾归纳，房间必须收拾得整整齐齐。

　　“其实……”吴郁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转移话题，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不应该当着刚才那个人的面说那句话的，估计他会误会了。”

　　余燧很诧异，他没想到吴郁会这么说。

　　“这不干你的事情，”余燧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和他说清楚的。”

　　吴郁并不完全相信，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那你就真的没有动心吗？毕竟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背后的未竟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余燧拿起一把剪刀，将汝瓷瓶中枯萎了的红梅剪下来。又将好奇去闻花的花骨朵抱下去。

　　“我只知道，得到自己并不应该得到的东西，那必然要付出自己不想付出的代价。”余燧抬头看他，“倒是你，你不是劝我不要和他在一起吗？今天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会动心而已。”吴郁还在嘴硬。

　　余燧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而是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准备做饭吧。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吃得简单点好了。”

　　快到春节，吴郁外公那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吴郁买了很多滋补的药品食品，带着去了疗养院。

　　“你舅舅今年还是会接我回去过年，”刘玉成看着吴郁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那是你舅舅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吴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外公，我知道你担心我。”吴郁道，“但是舅舅一家人也多，人多口杂，我何必去听那些闲言闲语？您别操心这么多，好好去享受天伦之乐就是了。”

　　“但是你年年过年一个人，我当然不放心啊。”刘玉成叹了一口气。“连口热饭热菜都吃不上，这还是过年吗？”

　　“哪有您说得这么惨，”吴郁实在不愿意让刘玉成担心，就道，“而且今年我不是一个人过年了。我那个室友，他会和我一起过年。”

　　“真的吗？他不回家过年？”刘玉成有些疑惑。

　　“嗯，”吴郁道，“他和家里也有矛盾，而且矛盾还不小。所以也不会回去过年。再说我不是和您说了吗？他厨艺好的很，您不用担心我饿着冻着。”

　　刘玉成沉默了一会儿，吴郁知道他此刻从心底一定不好受，可是他也不会因为老人的心愿就去勉强自己。

　　这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孝，但对于吴郁来说，考虑和那些人碰面，对自己的病情会造成多大刺激才是首要的。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却见刘玉成把护工喊来，拿出一叠现钞和一个新红包，把红包包好。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全都递给了吴郁。

　　“来，新年你不在我身边，所以压岁钱就提前发给你了。还有这个，带回去给你室友，就当是我答谢他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了。”

　　那一瞬间，吴郁忽然很想哭。

　　他知道刘玉成自然是很希望自己能够陪他过年的，可是自己拒绝了他，他的外公虽然心底难受，可是还是慈爱如昔，甚至为了自己心爱的外孙，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包过年红包。

　　“拿着吧，人家和你住了这么久，还能忍受你的脾气，应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有他照顾你，我在你舅舅家也能放心一些。”

　　吴郁自然是没有拒绝，但是这两个在手里的红包，让他觉得有些烫手。

　　回到家，迎接他的自然是花骨朵。

　　余燧从放假之后就基本在厨房捣鼓吃的，准备各种过年期间的吃食。哪怕吴郁很疑惑地问他他们两个人吃得完吗？余燧也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不管吃不吃得完，这都是过年的仪式感。

　　此刻他怀里的花骨朵满身三文鱼的气味，吴郁忍不住问道：“你又给花骨朵做什么好吃的了？”

　　余燧手中的刀没停，道：“用剩下的三文鱼边角料和基围虾给它做了三文鱼虾丸。”

　　吴郁失笑，抱着花骨朵，感觉它真是沉了不少。余燧做饭喜欢给它做些新鲜猫饭，弄得花骨朵现在黏余燧黏得不得了，一见他进厨房尾巴就翘得老高。

　　到了过年那天，吴郁依旧是下午才起来。余燧早就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起来的时候，余燧正在摆弄新买回来的一盆花。

　　那是一盆浅粉色的大花蕙兰，放在客厅茶几上，莹粉色的花瓣轻盈地堆叠在一起，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吴郁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公给余燧的那个红包给了余燧。那红包并不薄，但是听说是吴郁的外公为了感谢他照顾吴郁才给的，余燧便收下了。

　　“下次做点你外公爱吃的东西，给老人家送过去。”余燧极为自然地说道。

　　说完他让吴郁过来先吃点东西，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年糕。

　　“就要吃年夜饭了，现在吃太多等下吃不下了，吃点甜食垫垫肚子吧。”

　　年糕煮得黏糯，配上腌渍的桂花蜜，一口咬下去，唇齿间尽是甜蜜。

　　那一点甜蜜，也落到了吴郁的心尖。

　　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年夜饭也兼顾了两个不同出生地域的人的口味，不仅有N市过年必吃的素什锦，松鼠桂鱼，还有羊肉焖饼子，酸汤水饺。饭后有从酒店订来的提拉米苏作为甜品，也有余燧从小吃到大用来解腻的浆水面。

　　电视上的春晚当做背景音格外热闹，余燧道：“尝尝看这道素什锦，我也是听本地的同事说你们本地人过年一定要吃的，特意选了19样菜。”

　　吴郁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这19样菜，寓意是“和顺长久”。

　　他自然是很感动的，主动举起酒杯道：“有你这么用心，来年你一定和气生财，事事顺利。”

　　余燧大笑，吴郁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畅快。

　　“那你呢？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大约是因为喝了一点酒，余燧的眼睛有点亮，带着笑意，那样专注地看着吴郁，好像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避开余燧的目光，口中喃喃道：“我嘛，只要和现在一样就好了。可以吃到你做的饭菜，可以和花骨朵玩闹嬉笑，可以赚到养活自己的钱，可以偶尔去医院看看外公……”

　　“你这么一说，其实你的心愿也不少啊？”余燧托腮看着他，语带调侃。

　　“我也只是最简单的心愿而已，”吴郁争辩道，“又不是什么想要自己根本要不起的东西。”

　　“嗯，没错。”余燧一本正经道，“所以上天一定会让你实现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