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避难所》宋窅然

13、“我只是很奇怪。” “为什么别

　　菜基本上完了，主厨见他说得舌灿莲花，凌光宇的眼神也没再往他这边动一下，就识趣地让所有人都和自己离开了，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凌光宇和余燧两个人。

　　余燧正在喝汤，眼角余光也没看向凌光宇，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凌光宇也不觉得尴尬，依旧自说自话：“我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去吃牛排，你很快学会了怎么用刀叉，再去几次就连整套的西餐礼仪都学得差不多了。我当时还感叹，你是真的很聪明……”

　　“凌总，”余燧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未婚妻的婚礼就在明年开春吧？”

　　他虽然离开了G市总所，但之前认识的人，微信上拉他进过的群都还在，这种消息自然也是会看到的。

　　“我是要结婚了，”凌光宇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像是带着某种不解一样，“但是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和她没什么感情，就算结婚了也和之前一样，在外面各玩各的，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曾经和我在一起的人都能接受这点，为什么你不能呢？而且我说了，只要你愿意，我完全可以帮你摆脱你父母……”

　　余燧只觉得一阵恶心，刚才吃进去的珍馐美馔好像在他胃里变成了散发着恶心的乌黑浊气的垃圾，让他真的想吐。

　　“凌光宇，”余燧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之前我们关系很近的时候，你瞒着我你身上有婚约。在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那一点像露水一样浅薄的缘分就没有了。”

　　“我只是很奇怪，”凌光宇眼中的不解如此明显，他好像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为什么别人都能忍受这点，但是你不能忍受呢？余燧，我看得出来，你当时的是真的喜欢过我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问题，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被这个问题困扰。或许他长这么大，余燧还是第一个会用这个理由拒绝他的人。

　　余燧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什么接触，起身拿起自己的大衣就走。

　　“就因为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交往过的那些年轻男孩一样，因为花着你的钱所根本不在乎你有婚约？凌光宇，你未免把人看得太轻了。”

　　说完，他就直接走了出去，门都没有关。

　　走出这个吃饭的地方，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下了一下午雪，地面已经堆起了一层莹白。余燧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自己这么落了凌光宇的面子，他是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那个人有多自傲，余燧是明白的。

　　但是有时候他又不明白，为什么凌光宇会觉得，这个世界除了他，其他人都是没有自尊心和骄傲的吗？

　　就因为他出身富贵，相貌英俊，所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到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到脚下吗？

　　余燧想不通，不过他现在也不想去想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吴郁在客厅里，电脑放在茶几上，花骨朵大半个身体依偎在他身边，悠闲自在地甩着尾巴。

　　“回来了？”听到动静，吴郁抬起头看向他。

　　客厅内的暖气很足，余燧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冷气都好像消失不见了。

　　“嗯，今天所里有聚餐，所以回来晚了。”余燧下意识不想让吴郁知道自己和凌光宇接触的事情，所以干脆这么说道。

　　“嗯，”吴郁好像也没有多问的意思，“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余燧很奇怪为什么吴郁会这么问他，毕竟吴郁很少出门，难道是想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有空，怎么了？”在大脑还没思考完之前，他就回答了。

　　吴郁笑道，他笑起来的时候，面上的阴郁之气好像散了不少，看起来就有了他这年纪的朝气。

　　“看你最近心情都不好，带你出去玩。”

　　“我？”余燧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一向不爱出门的吴郁会因为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而邀约他出去玩，实在是有些感动。

　　“是啊，”吴郁的回答很轻快，“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与其闲着想这想那，不如出去走走。”

　　余燧很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这应该是别人用来劝吴郁的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这么一问一答，他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就好像散了很多。他脱下大衣，随口问道：“晚上吃了吗？吃了什么？”

　　“把你上次包的猪肉茴香包子蒸了两个吃了，”吴郁的话像是带着一点怨念，又像是在撒娇，“你不在家，我不就吃不着好吃的了吗？”

　　余燧终于笑了：“行，那明天你想吃什么，回来我们先去超市买菜。”

　　吴郁眼睛一亮：“真的？这可是你说的，明天我要羊肉火锅。”

　　“那还不简单吗？直接买菜在家做就行了。”

　　第二天，余燧起床的时候拉开窗帘，看见外面全是堆晶砌玉的银白色，厚厚的一层雪，洁白莹润。不知道为什么，他难得有些激动。

　　他在他的故乡看过比这大的多的风雪，可是到了G市，那个没有冬天的地方，余燧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雪了。

　　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余燧才出了卧室。他本来以为吴郁至少要下午才起来，因为他的作息就是这样，结果十一点多，吴郁就打着哈欠出来了。两人简单吃了点牛奶面包，就准备出门。

　　打车去他们要去的地方的时候，吴郁还是哈欠连天，余燧忍不住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嗯，”吴郁有些没精打采的，“提前吃了药，但是还是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吴郁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并没有抱怨的意思，反而提起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我舅舅一个至交好友的私人园林。这个时候下了雪，又正逢梅花盛开。G市很多种了梅花的地方都到处是人，但是这个园林只有主人认识的人才能进去。你看到过雪下的梅花吗？一大片一大片，真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余燧完全没想到他会带自己去看梅花。

　　他的确没看到过梅花。

　　他对梅花这种花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教材里那些描写梅花的诗词，从“墙角一枝梅”到，“江城五月落梅花”，从“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到“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余燧从大西北考到祖国最南方，又从那里来到自古人烟阜盛诗礼簪缨的江南，还是第一次，有人带他去看雪落的梅花。

　　并不是没人这么对过他，比如凌光宇，除了带他出入非富即贵的场所，带他去吃各种米其林餐厅，还带他去参加在他自己的游轮上面举行的出海派对。种种用心，余燧也并非看不到。

　　但是这都和吴郁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余燧一时说不出。但是和吴郁在一起，余燧没有那种仿佛踏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不适感。在那群出生显赫的少爷小姐面前，他没有对自己身份的自卑感，但是，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隔阂，或许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悬殊。

　　网约车很快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下车一抬头，便看到一块古朴秀逸的牌匾，上书“别有天地”。

　　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守园林的保安核实了他们的身份，然后才让他们进去。

　　两人一起沿着青石板甬道走了进去，上面的雪已经扫得干干静静，旁边依旧翠绿的碧竹上压着厚厚的雪被，呼吸间尽是清冷的气息。

　　从甬道尽头，上了抄手游廊，一路行来并没有旁人，只有偶而雪压垮树枝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好像寂静了。

　　下了抄手游廊，上了一座青石砖铺成的石桥，湖边假山嶙峋，湖内并未结冰，还有各色锦鲤游来游去，雪落在湖面就融化了。余燧定睛一看，原来湖旁边引了一注温泉，正汩汩流入湖中。

　　走过这座石桥，他们便来到一个亭中。然而还未进入此亭，先看到的，却是一大片一大片几乎没有边际，在皑皑白雪中盛放的朱红金蕊的梅花。

　　那梅花开得重重叠叠，还未走进便有浓润的香气。那如朱砂画就的花瓣在白色雪花的映衬下，更是红得惊心动魄。

　　“这是朱砂梅，这里就种了这一种梅花，听说是那位叔叔的妻子最喜欢的梅花。”吴郁说道。

　　余燧一时间看住了，这样的盛景，他从未见过。吴郁见他这个反应，笑着道：“走吧，去亭子里坐着吧，一直站在这里，可别冻感冒了。”

　　两人这才走进亭子里，却见亭中只看到一张梨花木木桌，和几个矮凳。桌上有一整套紫砂茶具。最妙的是，明明亭中没有人，桌旁的茶炉上的水却是在滚沸，花梨木桌上的点心也是各种江南特色，似乎正等着他们二人来一样。

　　吴郁很熟练地将茶炉上的水壶提过来，用这壶沸水泡了茶。

　　“尝尝，上好的武夷岩茶，正好对着雪喝。”吴郁将茶杯推到余燧面前。余燧抬头，见亭外是雪花飘落，红梅争艳。亭内却有热茶名点，当真是一种享受。

　　“的确是好地方，”余燧真心赞美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梅花。”

　　吴郁见他的眼睛好像黏在那梅花上下不来了，笑着道：“既然那你这么喜欢这梅花，等会儿我让人折下来几枝回去插瓶。”

　　“这……不太好吧？”余燧有些犹豫。

　　“没什么，”吴郁道，“张叔叔对我很好，我的茶道就是跟着他学的。他既然让我进来了，就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这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余燧的确有些奇怪，除了从进门开始他见到过几个保安，真的还没见到一个人。

　　“这也是张叔叔的怪癖，”吴郁笑着又给余燧倒了一杯茶，“他说园林内人多了，‘气’就浊了。所以除了维护园林的人，很少有人在这里。这些点心茶水，也是我们要来，他才安排人送来的。”

　　看得出来，吴郁和他这个口中“张叔叔”，不仅很熟悉，关系还很好。甚至两人不喜欢和人群待在一起，这点都很像。

　　余燧默默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