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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燧,是原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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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余燧搅了搅碗里的芋头排骨汤,炖得软烂的芋头被他搅成一团,看着都没法吃了。
吴郁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为难成这样,毕竟余燧在他面前,一直好像都是无所不能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淡定自若,但是此时此刻的余燧,好像完全不同了。
但是这样的余燧却让他更有探究的兴趣,就好像一个人终于在你面前脱下了他戴了很久的面具,露出脆弱又真实的一面来一样。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家族豪富的同事吗?”余燧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天天在朋友圈发出海钓鱼,攀岩滑雪的?”吴郁想了想,的确有一点印象。
“就是他,”余燧长叹了一口气,“他后来回自家公司了,来我们律所也是因为他家公司是外贸行业,海外业务繁多。最近他们公司有个案子委托到我们律所,他会亲自来律所和我们一起处理。”
“这有什么让你为难的地方?”吴郁还是不解,“虽然你们从同事变成甲方乙方了,但是有以前的交情,他不应该更好说话吗?”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余燧想起这段时间让他为难的事,还是忍不住对吴郁说了真话:“如果我以前跟他只是同事关系,那这话的确没错。”
“什么意思,”吴郁开始还是没懂,但是余燧的话虽然隐晦,但还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了点什么。
“哦——你们之前关系不简单,你喜欢男人?他是你前男友?”
余燧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吴郁随口说出他的性取向好像没有任何抵触。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奇怪,如果是普通的房东和租客,即使现在对同性恋的风气已经放开很多,但是以余燧谨慎的性格,是不会随意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但是吴郁是不同的。
他们好像和普通的认识交往的顺序不同,他们越过前面的步骤,好像已经在黑夜中触摸到过彼此的灵魂。
所以吴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余燧居然有种心口的大石落地的感觉。
“嗯……不是前男友,只是差点成了前男友而已。”余燧的笑容带着一点苦涩的意味。
吴郁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很隐私的问题,干脆摊牌了:“其实没有关系,我也是Gay,你不用担心我歧视你。”
对于他这么说,余燧其实有点意外他对自己的坦诚,但是还是笑了:“嗯,我当然放心。”
“那既然只是差点成了前男友,你有什么好为难的。难道是你拒绝了他吗?”吴郁难得这么八卦,但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其实当时确实互相有好感,”余燧很平静地说道,“但是后来我发现他早已经和门当户对的人家有了婚约,但是还是想要瞒着我和我在一起,我就拒绝他了。”
吴郁点点头,在心里想这事儿还真是……“那你担心他借机为难你?这种公子哥儿的确大部分都睚眦必报。”
“那倒不是,”余燧摇摇头,“这是事关他家族企业的利益,他再蠢也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我,否则损失的利益是巨大的。”
“那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吴郁还是不解。
余燧沉默了良久,久到吴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而已。”
吴郁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脆弱,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种情绪很陌生,陌生到他觉得心尖最隐秘处好像有种酸涩的刺痛感。
但是他强迫自己忽视这种酸涩的刺痛感,因为这种感觉太渺小了,实在是不值得注意。
“有什么好不知道面对的,”吴郁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才发现他居然还有婚约,那才糟糕。说不定你的工作都要受影响,上天要你及早发现,可能是真的帮了你一把。”
“嗯,你说得没错。”余燧似乎被他的话安慰到了,“我的确没什么好为难的。”
说完他就低头喝那碗已经冷掉的汤,好像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一样。
但是吴郁何等敏锐,他知道余燧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既然他都不想提,吴郁自然也不好多问。
可是这天晚上,吴郁在工作的时候却频频失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时候,落在键盘上的手就停了下来,脑海里都是余燧低着头,搅弄那碗冷汤的落寞面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拿了几杯浓缩咖啡,一口气灌下去,强迫自己专心在写代码上。
“早啊,余哥。”
余燧的助理小汤拿着新打印好的资料走进来,“今天听说海声集团的公子就会来了呢,听说他以前和余哥你是同事?他是个怎样的人啊?”小汤一脸好奇。
余燧接过他手中的资料,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自然是和我们这群打工人不一样的人。”
“哈哈哈,余哥你好难得开玩笑啊。”小汤被他逗笑了,“我当然知道这种公子哥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好奇罢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句话,余燧的眼神微沉,是啊,他早就该明白这点。
而海盛集团这位被律所议论了好几天的公子哥真的到来的时候,自然是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光。
“大家好,我是凌光宇,非常高兴这次能代表海盛集团和贵所合作。”
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贵公子,皮相不算是顶尖,但是依旧让人过目难忘。西装三件套上的领结、袖扣上的饰品都和衣服的颜色精心搭配。更让人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是那种既贵且富的底蕴涵养出来的气质,只站在那里对人微微一笑,便如春风拂身,令人不由得发自内心对他生出好感来。
他自我介绍完之后,似乎是不经意间向余燧这边看了一眼,可是偏偏——
余燧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回应,眼底一片淡然,甚至有些冷意。
凌光宇似乎并不意外,依旧保持着风度。
接下来的会议,基本上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余燧在说,凌光宇只是专心听着,偶尔点头,或者向余燧问几个问题。
因为他本身就是海商法出身,还在相关律所历练过几年,所以听余燧说的内容也基本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看得出来,对余燧也很是满意。
然而会议结束之后,凌光宇还是毫无意外地喊住了余燧。
“余律师,”凌光宇彬彬有礼道,“余律师对我们海盛集团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怎么样?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有些话我想私下和余律师聊聊。”
其他正拿着水杯和资料离开的律所同事都一脸想要打听八卦的样子,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这边。
余燧很无奈,他就知道凌光宇会来这招,但是他说得冠冕堂皇,余燧也不好直接拒绝。
“怎么好意思让凌总您破费,”余燧说得非常客气,“有什么问题,您直接问我就可以。”
“这么说就生分了不是,”凌光宇笑了,“你都叫我凌总了,那就应该知道。这次海盛集团的案子是你第一次独立接手这样的大案,我父亲有些不放心,所以……”
话没有说尽,但也什么都说尽了。
凌光宇搬出海盛集团的董事长来,余燧就知道自己再不想去,也只得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N市主城区,但是环境却格外幽静。余燧并不多话,只偶尔应凌光宇一两声。但是凌光宇也不着急,只和余燧说这家京苏菜的特点。
“尝尝这个蓑衣萝卜,这样好的刀工,的确难得。听说京苏不仅要讲技,还要讲意。”
一旁的主厨看上去是来特意奉承他的,听了就笑道:“凌总说的没错,这道佛手黄瓜,寓意就是N市是佛教圣地。”
接下来上的一道清蒸的鱼,上面撒了嫩绿的葱丝,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但是主厨亲自接了过来。
“这条鱼已经整条鱼都脱骨了,看上去和普通的清蒸鱼没什么区别,但是二位请看——”
主厨用刀叉小心翼翼用刀叉撇开鱼上的葱丝,切开鱼腹,里面的散发着香味的八宝馅料就露了出来。
凌光宇果然有了点兴趣,而主厨见他的神色,也是面露得色。但是看到凌光宇带来的那位客人,却好像并不怎么吃惊。
主厨一时拿不准这人是什么身份,但是看他身上的打扮,也不像比凌光宇更有来头的人。
余燧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下一道菜是陈皮老鸭汤,主厨顾不得再猜测余燧的身份,忙笑起来对凌光宇道:“都说G市的人‘无汤不成宴’,听闻凌总要来。我们特意去找的70年代的老陈皮,20斤的土鸭,再用土茯苓一起熬煮。去肉留汤,凌总尝尝。”
凌光宇自然是明白他的殷勤小意,但是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余燧身上。
刚刚主厨注意到余燧的时候,他其实差点就笑了,余燧这个样子,还真的挺能唬人的。
就像他刚刚到G市的总所的时候,过于朴素的装扮和勤俭到和总所格格不入的画风,让很多同事在背后都议论他。到后来就是嘲笑了,风言风语也是不断。但余燧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每天自己带饭,基本不参加下班后的聚餐。后来有同事还发现,他住的地方离律所很远,每天都要至少两个小时以上的通勤的时间。
但是余燧就是能顶着这些闲言碎语,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凌光宇开始以为他是强自忍耐,其实内心早已经崩溃过了。可是后来他发现,余燧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燧,是原始黑暗里最纯粹的火光,燃烧得明亮而温暖,无任何杂质。
就像此刻他坐在这桌可能要花费掉他几个月的工资的盛宴面前,依旧像细细品尝。表情和神色,和他看到余燧在总所的时候,在工位上吃素菜包子和鸡蛋一样的神色。
当时他听到有同事故意刁难他,话里话外问他怎么只吃这么寒酸的早餐。他听到余燧不紧不慢的回答。
“哦,因为肉包的脂肪含量太高了,鸡蛋是补充蛋白质性价比最高的食品。”
不以物喜,不以物悲。
凌光宇想,这或许是余燧让他念念不忘,现在都还感兴趣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