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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这么结案啦? 心中郁结, ...

  •   “啪!”

      惊堂木一声响,公堂之上悉数安静下来。

      郭裕身着紫色圆领公服,头上戴着幞头,正襟危坐堂前,不怒自威。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人武宽良,家住缺月巷,平日里卖猪肉为生。”他将头沉沉埋在地下,身上都是鞭打的血痕。

      “你可认识张秋?”

      “识得。”武宽良抬起头来,认道,“他是我杀的。”

      说完他眼眶含泪,又匆匆低下头,重重磕在地上,“他欠小人银子不还,眼看要飞黄腾达,小人眼红不过,一气之下就将他打晕扔到了猪圈,醒悟过来为时已晚,担心被人察觉,遂将他分尸抛至街上。”

      他喘了口气,“春熙路每日人来人往,抛尸在那里没有人查得到我身上。”

      缺月巷离闹市区最是远,他们平时做生意的地方一般都在另一条街道,很少会去到那里,就算要查到他这儿来,那时候他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郭裕又一拍案,问:“只是如此?”

      “是。”他紧抿着嘴,看上去没有撒谎。

      如果没有被查到的话。

      “那为何本官查到他家里有你家娘子的秘戏图?”

      这话一出,那武宽良当即露出慌张的神色。

      “大人,草民不知什么秘戏图啊大人,求大人开恩,此事与我家娘子绝无关系!”

      “哼,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见他露出马脚,当即横眉冷目,字字铿锵有力。

      可这人仿佛下定了决心,拒不翻供:“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求大人降罪于我,求大人杀了我吧!”

      他情绪逐渐失控,即便涕泗横流却依旧一心求死。

      原本以为这案子马上就要破了,这下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郭裕连拍三下惊堂木,试图让他理智回笼,可无奈一点用都没有,他只好当即宣布退堂。

      武宽良直到被拖下堂去,嘴里依然嚷嚷不休,叫人骇然。

      廖策光最先知道了这事,忙不迭又跑去旧宅告知与秦伯呈。

      没成想有人比他消息还迅速。

      横墨上街采买完匆匆忙忙跑回院子,一口气吃了三盏茶才缓过来。

      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秦伯呈反而为他倒起水来。

      “你慢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毛毛躁躁的。”

      横墨顺了口气,一五一十陈述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什么?!”秦伯呈惊愕道。

      “难怪昨日那位明大人带着差役那么急着出城去。”

      他又道:“那贼人可供出什么来?”

      正好问到点上,横墨“嘿”了一声,神神秘秘道:“奇就奇在这里,那武宽良什么罪都认,就是一个字也不招,少爷您说这事儿奇不奇?”

      “他在堂上就跟疯了似的,一个劲让府尹老爷砍他的头!您说怪不怪?”

      秦伯呈细细品着他的话,外头传来某人接话的声音:“奇怪!着实奇怪!”

      他也练就了闻声辨人的本事,都没抬头看,嘴角抽了抽,道:“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这可是我家!”廖策光不大乐意。

      秦伯呈:失策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谨慎些,怎么就租到了他家的宅子呢。

      秦伯呈请他上座,赶紧转移话题:“你这告假都多少时日了,还不回书院去。”

      “怎么又扯到这了,我今天来是为了探讨案情的。”廖策光摸了摸耳朵,略有心虚,轻手轻脚地坐下。

      秦伯呈让横墨去沏茶,思索片刻,说:“我想过了,昨日你说的对。这些事原本和我没什么关系,既然凶手已经捉到,不论如何,接下来都是官府的事,不用再特意告知于我了。”

      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廖策光猝不及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横墨适时端了茶来,缓和了些许气氛。

      “嗐,这不是大街小巷都在说道,我也好奇嘛!”他笑得僵硬,“你能想明白挺好。那…我过两日就回书院了。”

      “其实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躲清闲的,还是我那烦人的表哥,听说我这几日都在家,日日要寻我去听曲儿,我不乐意,才来找你的,你可别自作多情啊。”他又找补道。

      其实老侯爷月前就已延师开馆,周文定被日日看着念书,根本没时间寻欢作乐,倒是他自己,整天不干正事,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秦伯呈扯了扯嘴角,姑且顺着他的话说:“是是,小爵爷何须为了草民四处奔走。”

      这话说的,这段时间为了他,廖策光没少求人相助,就为了从牢里捞他那一下,他就许诺出去了两斛镇湖珠。

      这一刻他感觉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小爵爷还是少外出的好,外头妖风大,染了风寒就不好了。”秦伯呈为他斟了盏茶亲手奉上。廖策光伸手接过茶盏,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节,心头忽然一刹那的悸动。

      “我……”他喉口哑然一瞬,他清了清嗓子,“下月初六我的及冠礼,你要不要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秦伯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身边的横墨。

      “廿二了少爷。”

      “那岂不是很近了。”他琢磨着,这家伙刚回书院几天又要告假。

      “你,你要是想来,我便派人来迎你。今儿我便先回去了,不必留我。”

      他匆匆忙忙出门去,留秦伯呈独自凌乱。

      今天廖策光实在奇怪得很,但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强行让自己不再去想,继续让横墨给他讲那屠夫的事。

      “公子你说,那武宽良的妻子不会才是杀人凶手吧?”

      横墨只是大胆猜测,他上次听说凶手有可能是个女子来着。

      而秦伯呈却由此回了神,仿佛一下子有了突破。

      “对啊!否则这杀人过程为何一句也不说,一定是为了为真凶做掩护!”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噌”的一下站起来,片刻他又冷静下来。

      “不对,混了混了。”目前确定的只有褚重案的凶手是女子,二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不过若是张秋冒犯在先,以他的身板,她过失将他杀死也说不定。

      可是总感觉有些太牵强了。

      本来想换个事想想能心静一些,不曾想是越想越乱。

      还是等消息吧。

      ……

      一连几天过去,案情再无进展,武宽良暴毙狱中,满城哗然。

      那日退堂之后,据说他撕了一身囚服,用鲜血写下了一份罪己书,一一陈列了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过。

      上书道:

      感念万世太平与圣明仁德,今草民戴罪,自知愧对考妣、妻儿。因恨生恶,无颜面对天地,愿以草民之命,谢枉死之冤魂。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伏惟天裁。

      不仅如此,死前他还认了褚重之死也是他所为。
      不过郭裕并不相信,下令重新彻查,必须再找找到底漏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惜没等他查出来,武宽良就自裁狱中。

      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毒药,狱卒发现时他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众人都怀疑是被人谋杀,可查了出入簿,此前无一人来过狱中看他。

      事情很快传到圣上耳中,要将血书一看,郭裕将血书呈上殿,战战兢兢等候圣裁。

      不承想圣上看后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圣手一挥,让他就照武宽良招认的判。

      郭裕本想斗胆驳回圣意,抬头却见圣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顿时一阵心惊肉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领旨退下。

      没有人想到事到如今竟成了这个局面。

      虽然案子已经了结,百姓都回归了正常生活,而在他们心里,这仍是一桩悬案。

      “这明摆着是假的,一介屠夫,能识得几个字都够呛,为什么圣上却要郭大人就这样判了?当初褚大人遇害时他分明勃然大怒,这时候怎么突然草草了案?”

      没想到等了那么久,竟只等到了嫌犯的死讯。

      横墨一边在打扫院子,边纳闷道:“那我们板子岂不是白挨了吗!”

      “看来这其中的风云诡谲是我们无法知道的。”

      幸好当初少爷被那伯爵公子劝退了查案的心思,否则要是被牵连进去,他们不知道要搭进去几条命。

      这么一想,横墨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伯呈又在书房执笔丹青,门窗未关,外头人的絮叨传进耳中,他也不禁感受到胆寒。

      “罪己书。”

      “嗬。”

      秦伯呈讽刺地笑出声。

      偌大的京城,或许真的没有他们这种平民百姓的立足之地。

      他仰头看窗外,明明是正午时分,却天色暗淡,仿佛是为枉死之人无声的哀悼。

      他叹气,放下狼毫,作画的闲心一丝也无了。

      他把刚作好的山水图揉成一团扔进破筐里,起身至门前。

      “横墨。”

      “嗯?怎么了少爷?”横墨拿着扫帚过来,看到筐里废弃的画团,问,“新买的砚台不好用吗?”

      那日姓明的好不留情,几次摔踹他,好不容易寻回来的澄泥砚就这么摔裂了,秦伯呈心疼好久,只是在外人面前没有表露出来。

      那裂开的砚台他还将就着用了好几日,横墨实在看不下去,才买了新的回来。

      “不是。太闷了,心静不下来。”他说。

      横墨看了看四处通风的屋子。

      ……

      “我出去透透气。”

      “那我陪少爷一起去。”说完他把扫帚一扔。

      “不用,你把书房收拾一下。”

      “哦。”

      秦伯呈没管他的闷闷不乐,自顾自出了门。

      已经是深冬了,自那日雨雪齐飞后,京城的雪下了许久没有停过。

      远处嬉闹的黄狗身上盖着白,白狗身上更是被覆盖得肿成一团,看得人不由自主笑出声。

      大街小巷飘着熟食的热气与香气,在这热闹的地方,他才感觉有一丝人气儿。

      秦伯呈这两天甚至有些后悔,廖策光在的时候分明是替他排解无聊,何必赶人走呢。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人很诧异,秦伯呈也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却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他粗略瞟了两眼,依稀辨出好像是廖策光的那位姐姐。

      廖岳瑜成天在家里看账本,难得出门来府里的产业铺子看看,没想到却是让周文定揪住了机会。

      “乐之,我方才去你家提亲了。”周文定拦住她的去路,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秦伯呈无意了解他人私事。

      听见这话,他没好意思久驻,匆匆路过。

      看着他故作深情的眼睛,廖岳瑜只觉得恶心。

      但她还是维持面上的周到:“能得表哥垂爱,乃乐之幸也,不过妹妹自知并非表哥良配,爹爹也应当替我谢过了。”

      虽说是叫着表哥,但廖岳瑜心里并不认,周文定拢共也就大她一个时辰!

      雪飘落在她发间,周文定伸手想为她拂去,只见她后退半步,迅速拉开他们的距离。

      “表哥自重。”路上人来人往,叫人看去了不好。
      见她面上不快,周文定无奈笑了笑。

      “表妹何必避我如蛇蝎,我并非故意来堵你,只是认为有必要告知,是对你的尊重。”

      他刚说完,远处一道道刺耳的击钹声传来。

      褚重今日出殡,势必会路过这里,千避万避,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廖岳瑜没忍住“嘁”笑出声,
      当即又意识到眼下的状况,她迅速敛住笑容,转为唏嘘的苦笑:“褚大人是个好官,今天当是吉日,愿能安息。”

      “表哥还有事吗,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廖府的马车就在门口,小丫鬟闻言过来扶她。

      周文定没再拦着。

      他唤上长随万金打道回府,路过一个饰品铺子,挑了两支发簪,一只用雕花木匣装上,另一个只随意用布一包。

      “公子为何先前不买了送给表小姐,现在人都走了……”万金平常并不多嘴。

      “你懂什么。”戏做过头就达不到目的了。

      他把木匣交给万金,“一会儿你把它送到庆昌伯府上。”

      “是。”另一只,万金没再多问,立刻启程往另一方向去,少爷从来不喜欢下人太多话。

      周文定也没回府,兜兜转转不知道要去哪里。

      秦伯呈在桥边当垆要了碗清酒,刚喝上一口,就听到“噔”一声闷响,一个用布包上的东西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去捡,一只手跟着映入眼帘,于是顺水推舟直接将物什递还给失主。

      周文定接过布包的玉簪道了声谢。

      “有没有摔坏?”秦伯呈提醒道。

      “没事。”周文定拿出玉簪查看一番,没有摔坏。

      秦伯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来由觉得此人好生面熟。须臾便想起方才背对着他和廖家小姐说话的人声,恍然大悟。

      “这位兄台好生眼熟。”周文定收好东西忽然道。

      端详片刻,他终于想起来了,“你是多月前替张痞子出头的那位公子?”

      秦伯呈原本还在纳闷,这样一说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不过提起当日他还是有些窘迫。

      “你是…”

      “那日我陪阿策姐弟出门采买,咱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我叫周文定,字义之,你叫我义之就好了。”

      看他笑得如春风和煦,秦伯呈一时赧然,起身给他赔礼:“原来是周公子,那日多有冒犯,实在是抱歉。”

      “无碍无碍,你当初也是出于好心。这不,今日又结此善缘。”他爽朗一笑,“不过今日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久叙,改日须得同你畅饮,告辞。”

      秦伯呈也应道:“那就日后再与兄台相叙,慢走。”

      想到他刚才把簪子拿在手上爱惜的样子,秦伯呈猜测应该是送给廖小姐的礼物,不禁对他又有了几分敬重。

      吃完酒,他感觉身上热乎了许多,正好天色见晚,也该回去了。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步履漂浮,刚进门横墨就迎了上来。

      “少爷您去哪儿了?”他嗅了嗅,“喝酒了?”

      秦伯呈感觉身上热热的,解了披风扔给他,“嗯,天冷,沿街边一路走看到桥边有卖酒的小摊,顺道就喝了两盏。”

      “哦,少爷,伯爵府差人送了请帖来。”

      请帖递上,秦伯呈随意扫了两眼。

      “今儿初一,这么快,还有五天就是他的加冠礼。”

      他吩咐道,“你明儿随我一起上街挑点儿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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