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词》三叶虫草

34、第三十四章 灼灼其华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过去了。
　　府衙和他们一样前来应征的人本来就不多，经过一轮校验武功之后还剩下只有十来个人，都是三三两两的，也有独自一人的，手里都带着各自的武器。
　　“阿康，阿景，看那边。”杨絮示意二人看向她右侧的一个男人。那男人三十岁左右，不修边幅，发髻松松散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背上斜挎着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刀，腰侧系着水囊和钱袋子。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
　　“你也看出来了？”薛康小声道。
　　杨絮点头。她能感觉出来，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众人三言两语叽叽喳喳，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大家才安静下来。
　　“多谢各位侠士前来。鄙人乃是丹阳城判司陆柄。”那人抱拳，“如今丹阳遭遇雪灾，民生艰难，匪患横行。近日特征召各位侠士，为的就是剿灭盗匪。”
　　陆柄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丹阳城不远处，有一处险要高山，名为丹泽山。丹泽山地处交通要道，是南下去往河原、西向去往西川的必经之路。两年前，丹泽山盘踞了一帮匪徒，占山为王，劫掠来往商贩。这两年，越发猖狂，几日前甚至拦截赈灾物资。秦尧生平最恨匪盗，因此雷霆大怒，下令务必将这群贼人剿灭殆尽。
　　“但是，”那人话锋一转，“因近日钱粮紧缺，我们的赏金每人只有八两。”
　　“八两？这也太少了。我们可是拿命在拼。”有人不满地嚷嚷出来。
　　陆炳不甚在意，脸上带着歉意继续说，“确实是委屈各位侠士了。各位若是不愿，可自行离去，若是愿意就留下，丹阳城全城上下都将感激不尽。”
　　有两对听完就走了，还剩下的合起来总共只有六个人，他们三个，加上那个男人，还有一队一男一女两个人。
　　“感谢高位高义。请问各位如何称呼？”
　　“万刀门，章其华、李凌。”那个女子先开了口，她眉目疏朗，十分高挑，和她旁边的男子身量看上去差不多高，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腰侧佩着一把粗犷的大刀，整个人落落大方，再加上五官明艳，令人眼前一亮。她身边的男子样貌端正，看上去温文尔雅，倒像是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人，而非耍大刀的江湖刀客，是以整个人和他佩着的那把刀显得格格不入，很不协调。
　　原来是万刀门的。杨絮心里了然。万刀门也是江湖大门派，杨絮听师兄师姐们说过还有授课时也有先生提起过，万刀门在江州，临江而建，门派上下皆用刀，是以名为万刀门。
　　“薛康，这位是我师妹杨絮、这是师弟慕景。”
　　“无名浪客，叫我酒鬼就行了。”那个男人摸了下水囊，不，应该是酒囊，“什么时候开始，去哪里？”
　　“稍安勿躁，”陆柄笑着，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而有什么不满，“各位先随我来。”
　　“各位是哪个门派的？”途中，那个叫章其华的女子凑过来，绕过薛康和杨絮，走到慕景面前悄声问道。
　　姑娘，可以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好吗？杨絮嘴角抽搐，无语望天。
　　慕景显然难以应付这种热情似火的姑娘，窘迫地求助地看向薛康、杨絮，见他们假装看不见，只好放弃求助，他也不敢抬头看女子，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们师从卑羽派。”
　　“原来是卑羽派的，真是失敬了。我老早就听过卑羽派了，可厉害了。看来你也很厉害啊，你叫慕景对吧。”
　　“嗯。”
　　“我叫章其华，文章的章，灼灼其华的那个其华。”
　　“章姑娘。”
　　“你们是下山游历的吗？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们去了哪些地方啊？”章其华像一只小麻雀一样绕着慕景叽叽喳喳个不停。
　　和她同行的李凌尴尬不已，抱歉地看向慕景他们，然后走过去拽住章其华，“章其华，你安静些。”
　　“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师姐。”
　　她这话一出，杨絮、薛康等齐齐看向她。真看不出来，她居然是那个李凌的师姐，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跳脱的师姐。
　　“行，师姐。”李凌显然也是被她折磨日久，喊的有气无力地，“你能消停一会吗？我们是来应征剿匪的，不是来找相好的。”
　　“我就找人说个话，交流一下门派感情，看你说的。哎，小小年纪，心里头都想的什么啊。白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脑子里却都是那些个不可描述的东西。哎——”章其华摇头晃脑，一脸痛心疾首地带着谴责看向李凌。
　　李凌被她倒打一耙的歪理气得想拔刀，看他那样子，若不是顾及着在衙门重地，顾忌着她们这些在场的陌生人，早拔刀相向大打出手了。
　　“到了，各位。”陆柄回头，像是没听见他们在后头发生的事情一样，“秦大人就在里面议事，各位稍等片刻。”
　　他们立刻收了各种小动作，静静立在堂下。
　　不一会儿，一群人走了出来，一个女兵走过来，“各位，大人有请。”
　　几个人跟着陆柄走了进去。大堂里肃穆空旷，右侧站着十来个身穿兵服的高壮士兵，有男有女，左侧有两个坐着整理些文书，秦尧端坐正中间，见他们来了，笑着起身相迎，“多谢各位义士能够前来相助，秦尧感激不尽。”
　　“不敢当。”六人正正经经告礼。
　　“都坐下吧。”
　　秦尧回到座位，声音很是温和，“想必陆判司也同各位说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行动就定在明天。你们还有我军这些将士，一同前往丹泽山剿匪。”
　　她把众人全部喊上前，指着地图讲解作战方案。
　　按照她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找人扮成富贵人家出嫁新娘，其余人等扮做随从，弄一些空箱子充作嫁妆聘礼之类的，从丹泽山必经之路走过，再挑些将士埋伏。等盗匪劫道时，一举擒获。
　　章其华毛遂自荐，秦尧说已有人选才作罢。
　　为了防止有人走漏消息，秦尧给他们在府衙中安排住处，让他们今晚就歇在府衙。至于他们的行李，则由衙门派人去取。
　　这种计策，正常人都能想到吧，有什么好泄露的。杨絮心里头嘀咕着，却没说出来。毕竟府衙的房间可比客栈好多了，不住白不住。
　　杨絮收拾着送来的行李，转头就看见窗口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阿絮妹妹，咱们去赏红梅呗。”章其华趴在窗沿上，手上拨弄着窗边的一个小冰凌，笑眯眯地望着她。
　　“哪里有红梅？”
　　“这院子西墙外面。”
　　眼睛真好使，她来的时候完全没看见。
　　“我刚才翻墙头看见的。”
　　杨絮：“…不愧是你。”
　　“过奖过奖。”
　　章其华都热情相邀了，她也没有不去的道理，放下手头的事情就跟着她出去了。然而事实证明，无事不登三宝殿，章其华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热情。
　　果不其然，章其华挽着她往李凌他们住处走去，说是好东西要大家一起欣赏才好。
　　这片梅林还不小，五个人到了之后，章其华拉着慕景独自走开了，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李凌看着薛康和杨絮，谢绝了他们相邀，一个人默默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凌心想，毕竟他没那么没眼色，脸皮也没那么厚，自己还是自觉走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