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尘途谋生计,祸端自天降 ...


  •   粮铺后院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却也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味道。秦锦和白珩跟着老板走进后院,便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扛着麻袋,往来于仓库与货车之间,个个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你们俩,就负责把这些新到的小米搬到仓库里去,码整齐了。”老板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的麻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手脚麻利点,中午管一顿饭,天黑之前干完,五十文钱一分不少给你们。”

      “好嘞,多谢老板。”秦锦应了一声,拿起一个麻袋就往肩上扛。那麻袋足有百十来斤重,他却面不改色,健步如飞地朝着仓库走去。在北疆军营时,他扛过比这重得多的粮草,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白珩见状,也走上前,尝试着扛起一个麻袋。他虽不像秦锦那般天生神力,却也常年习武,力气比普通书生大得多,咬咬牙,也能勉强扛动,只是脚步不如秦锦那般稳健。

      老板见他们真能干活,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前店,留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盯着他们。

      秦锦和白珩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就搬了十几袋。夏日的阳光毒辣,后院又无遮挡,两人很快就汗流浃背,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歇会儿吧,喝口水。”秦锦见白珩的脸色有些发白,停下脚步,递给他一个水囊。

      白珩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把脸上的汗:“没事,我还能行。”他知道,这点累不算什么,比起逃亡路上的艰险,能有份安稳的活计挣些盘缠,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两人歇了片刻,又继续干活。其他几个短工见他们如此卖力,也不敢偷懒,后院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和麻袋摩擦的声响。

      中午时分,老板让伙计送来午饭——一大盆糙米饭,配上一碟咸菜和一碗浑浊的菜汤。这在秦锦和白珩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对于常年饿肚子的短工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快速地吃着饭。白珩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耳朵则留意着前店传来的动静,生怕听到关于“逃犯”的消息。

      “你说,朝廷最近抓的那几个要犯,到底是什么来头?”旁边两个短工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闲聊。

      “听说是什么大将军和丞相的儿子,犯了通敌叛国的大罪,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悬赏千金呢!”

      “乖乖,千金!要是能抓到他们,这辈子都不愁了!”

      “你想啥呢?那种大人物,就算真跑出来了,也轮不到我们这种人碰运气。再说了,听说他们武艺高强,我们去了也是送菜!”

      ……

      秦锦和白珩听到这些话,心中都是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了赶紧干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管事走了过来,不耐烦地呵斥道。

      几个短工连忙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秦锦和白珩也放下碗筷,起身继续搬运粮食。

      下午的太阳更加毒辣,后院像个巨大的蒸笼,让人喘不过气来。白珩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越来越慢,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秦锦看在眼里,主动多分担了一些,尽量让他少扛几袋。白珩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感激,却也暗自咬牙,不愿拖后腿。

      就在两人快要将所有小米搬完的时候,前店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官差的呵斥和老板的谄媚讨好。

      秦锦和白珩的心同时一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怎么回事?”白珩低声问道。

      秦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两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着前店的动静。

      只听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老板,我们是奉命搜查逃犯的。听说你们店里招了几个来路不明的短工?叫出来让我们看看!”

      “官爷,官爷,误会,误会啊!”粮铺老板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都是些附近村里来的汉子,老实本分,绝对不是什么逃犯!”

      “是不是,我们看过才知道!少废话,让他们都出来!”

      紧接着,就听到管事慌慌张张地跑向后院:“老板让你们都出去,官爷要问话!”

      秦锦和白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们没想到,官差竟然会突然查到这里来。

      “怎么办?”白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武器,只有干活时磨出的老茧。

      秦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见机行事。我们只是普通短工,他们未必会怀疑。”他快速思索着对策,“等下出去,尽量低着头,少说话,别引起他们的注意。”

      白珩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心绪。

      两人跟着其他几个短工,走到前店。只见店里站着五六个官差,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捕头,腰间佩着一把钢刀,正一脸倨傲地扫视着他们。

      粮铺老板在一旁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捕头的目光在几个短工身上一一扫过,当他的目光落在秦锦身上时,停顿了一下。秦锦身材高大,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挺拔的气度,与其他短工的猥琐卑微截然不同。

      “你,抬起头来。”捕头指着秦锦,厉声喝道。

      秦锦心中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便缓缓抬起头,脸上故意抹了些尘土,眼神也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汉子。

      捕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眼前这张脸,虽然布满尘土,却依稀能看出几分英气,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捕头问道。

      “小人……小人秦石,从北边逃难来的。”秦锦按照之前想好的化名回答,声音故意放得粗哑,带着几分怯懦。

      “秦石?”捕头念叨了一句,又将目光转向白珩,“你呢?”

      白珩也抬起头,他的脸色本就有些苍白,此刻更是带着几分疲惫,看起来文弱了许多。“小人白木,和他是同乡,一起逃难来的。”

      捕头又问了其他几个短工几句,都是些寻常答案,听不出什么破绽。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秦锦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一个布袋引起了秦锦的注意——那布袋上绣着一个“严”字。秦锦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捕头,竟然是严肃立一派的人!

      “官爷,您看,都是些老实人,肯定不是什么逃犯。”粮铺老板在一旁帮腔道。

      捕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海捕文书,展开来。文书上画着秦锦、白珩、白薇甚至白岫的画像,虽然画得不算完全逼真,但大体轮廓还是能认出来的。

      秦锦和白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捕头拿着海捕文书,对照着秦锦的脸,仔细比对着。秦锦的心跳得飞快,手悄悄握成了拳头,随时准备动手。白珩也紧张地看着捕头,手心全是冷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短工和老板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捕头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这汉子,确实和画像上的秦锦有几分相似,但画像上的秦锦英气逼人,眼神锐利,而眼前的“秦石”却满脸惶恐,眼神怯懦,气质截然不同。而且,海捕文书上的秦锦是武将打扮,而眼前的人却是个满身尘土的短工,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哼,算你们运气好。”捕头收起海捕文书,显然是打消了怀疑,“不过,你们给我记住了,要是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立刻报官,重重有赏!要是敢窝藏逃犯,格杀勿论!”

      “是是是,官爷放心,我们一定不敢!”老板连忙应道。

      捕头又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带着手下的官差,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直到官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粮铺里的众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一个短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粮铺老板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秦锦和白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道:“行了,没事了,你们继续干活去吧。”

      秦锦和白珩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片刻,简直比打一场硬仗还要惊险。

      “走吧,回去干活。”秦锦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两人回到后院,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刚才捕头的眼神,那海捕文书上的画像,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提醒着他们,危险无处不在。

      “看来,这里不能久留。”白珩低声道,“官差既然已经查到这里,说不定会再来。”

      秦锦点了点头:“嗯,干完今天的活,拿到钱,我们就走。晚上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落脚。”

      两人加快了速度,将剩下的几袋小米搬完,又将仓库打扫干净。

      天黑时分,老板果然信守承诺,给了他们每人五十文钱。秦锦和白珩拿到钱,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离开了小镇,朝着与猎人小屋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不敢直接回去,怕被官差盯上,引来麻烦。

      夜色渐深,两人在野外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坳,升起一堆小火,简单吃了些干粮,便轮流守夜休息。

      “婉宁她们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担心。”秦锦望着远方,有些担忧地说道。他们本以为天黑前能回去,没想到遇到官差,耽误了时间,还不敢按原路返回。

      白珩道:“婉宁心思缜密,应该能想到我们可能遇到了麻烦,会多加小心的。我们明天一早再绕回去,应该没事。”

      秦锦点了点头,却依旧有些放心不下。尤其是玥儿,她那么胆小,见不到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哭闹。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秦锦和白珩便起身,绕了个大圈子,朝着猎人小屋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格外警惕,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敢靠近。

      远远地,就看到猎人小屋的方向没有升起炊烟,秦锦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不好,可能出事了!”秦锦加快脚步,朝着小屋跑去。

      白珩也紧随其后,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跑到小屋门口,只见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的干草被弄得乱七八糟,白薇的药箱和他们的包裹都不见了,显然是被人带走了,而不是自己离开的。

      “婉宁!岳阳!玥儿!”秦锦冲进屋里,大声呼喊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白珩也在小屋周围仔细查看,发现地上有挣扎的痕迹,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他们被人抓走了!”白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血迹……”

      秦锦看到那血迹,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抓住白珩的胳膊,声音嘶哑:“是谁?是谁抓走了他们?!”

      白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些脚印很大,像是官差的靴子留下的。而且,还有一些杂乱的小脚印,应该是岳阳和玥儿的。”

      “官差?”秦锦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一定是昨天那些官差!他们肯定是回去后又起了疑心,折回来搜查,发现了婉宁她们!”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们,恨自己昨天为什么没有立刻回来!

      “玄澈,别激动!”白珩抓住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被押往哪里,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秦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与自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对,救他们出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你看这里。”白珩指着墙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刻痕,是一个简单的“南”字,“是婉宁刻的!她在告诉我们,她们被押往南方了!”

      秦锦看向那个刻痕,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婉宁果然心思缜密,在被抓走前,还不忘留下线索。

      “南方……”秦锦思索着,“昨天那些官差是从县城来的,他们抓了人,很可能会押回县城的大牢!”

      “县城在哪个方向?”白珩问道。

      “就在南边,大约有三十里路。”秦锦道,“我们现在就赶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朝着南方的县城赶去。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疾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县城,找到白薇她们的下落。

      三十里路,两人几乎是用跑的,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县城外。

      县城的城墙不算高大,却也十分坚固,城门口有官差把守,盘查得十分严格,进出的行人都要接受检查。

      “防守很严,我们很难混进去。”白珩看着城门口的官差,低声道。

      秦锦观察了片刻,道:“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趁机混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白珩立刻反对,“你这样很容易被认出来!”

      “那怎么办?”秦锦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婉宁她们出事!”

      白珩思索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群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夫身上:“有了,我们可以装作菜农,混进去。”

      两人立刻找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脱下身上的粗布衣裳,换上从路边捡到的更破旧的衣服,又往脸上和身上抹了些泥土,看起来就像两个饱经风霜的农夫。然后,他们找到一个正要进城的菜农,塞给他几文钱,说是想搭个伴进城做点小买卖。那菜农见有钱赚,便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跟着菜农,挑着一副空担子,混在人群中,低着头,顺利地通过了城门的盘查,进入了县城。

      县城比小镇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秦锦和白珩无心欣赏这些,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寻找着官衙或者大牢的方向。

      “那边应该是县衙。”白珩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那里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钢刀的衙役,气势威严。

      “我们去那边看看。”秦锦道。

      两人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离县衙还有几十步远,就看到几个官差押着一群犯人从县衙里出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秦锦和白珩的目光立刻被那群犯人吸引了过去——在那群犯人中,他们看到了白薇和白岫!

      白薇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眼神坚定。她紧紧牵着白岫的手,白岫则吓得脸色苍白,却努力忍着没有哭出声。

      只是,秦玥不在其中!

      “玥儿呢?”秦锦的心脏猛地一沉,眼中充满了恐慌。

      白珩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锁:“别急,可能被分开押走了。你看,她们是被押往城西的,那里很可能是大牢。”

      “我们跟上去!”秦锦低声道。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跟在官差后面,朝着城西走去。

      城西果然有一座大牢,看起来阴森恐怖,门口守着不少官差。白薇和白岫被押了进去,大牢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秦锦和白珩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牢门,心中充满了焦急与愤怒。

      “怎么办?她们被关进大牢了。”白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大牢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秦锦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我不管!就算是闯,我也要把她们救出来!”

      “玄澈,冷静!”白珩按住他,“硬闯只会白白送死,还会连累她们!我们必须想个计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一下大牢的情况,还有玥儿的下落。晚上再想办法。”

      秦锦知道白珩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就按你说的做。”

      两人在城西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见他们衣衫褴褛,本不想收留,还是秦锦塞了几文钱,才勉强让他们住了一间最偏僻的柴房。

      安顿下来后,秦锦和白珩便分开行动,一个去打听大牢的守卫情况,一个去寻找秦玥的下落。

      秦锦装作闲逛的样子,在大牢附近徘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听到几个路过的衙役闲聊,得知昨天确实抓了几个“可疑人物”,其中有两个女子和一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年纪太小,又受了惊吓,哭个不停,捕头嫌麻烦,暂时把她安置在县衙后院的杂役房里,派了个老妇人看着。

      秦锦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玥儿暂时是安全的。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官差查出她们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白珩则找了个茶馆,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茶馆本就是消息汇聚之地,没过多久,他就听到邻桌的人在议论昨天官差抓人的事。

      “听说了吗?昨天李捕头在城外抓了几个可疑的人,好像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其中还有个女的,长得挺标致,医术好像还不错呢。”

      “哦?医术不错?那怎么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谁知道呢,现在这世道,官差抓人还需要理由吗?不过我听县衙的人说,那女的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自己的来历,只说自己叫白微,带着弟弟和一个小姑娘逃难。”

      “白微?这名字倒是挺雅致的……”

      白珩听到这里,心中暗暗点头——婉宁果然机智,用了之前想好的化名,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官差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继续盘问。

      两人在约定的时间回到客栈,交换了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玥儿被关在县衙后院的杂役房,暂时安全。”秦锦沉声道,“婉宁和岳阳被关进了大牢,守卫很严,晚上有两队衙役巡逻,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

      白珩点了点头:“我也打听了,官差暂时没有认出她们的身份,只是觉得她们形迹可疑,正在盘问。但我们不能等,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动手。”

      “怎么动手?”秦锦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白珩思索片刻,道:“我们得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救玥儿。县衙后院的守卫相对薄弱,杂役房位置偏僻,容易得手。第二步,再想办法救婉宁和岳阳。大牢守卫森严,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智取?”秦锦有些疑惑。

      “对,”白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刚才在茶馆听说,负责看守大牢的王牢头嗜赌如命,而且贪财。我们或许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秦锦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买通他?”

      “可以试试。”白珩道,“我们现在有一百文钱,虽然不多,但或许能打动他。就算不行,也能探探他的口风。”

      “好,就这么办。”秦锦点头同意,“那救玥儿的事,就交给我。你去想办法接触那个王牢头。”

      “不行,”白珩摇头,“县衙后院虽然守卫薄弱,但地形复杂,你不熟悉,容易出事。还是我去救玥儿,你去接触王牢头。你性格直接,或许更能跟那种贪财的人打交道。”

      秦锦想了想,觉得白珩说得有道理:“也好。那你小心。”

      “你也是。”

      两人商议好细节,便开始准备。秦锦将那一百文钱小心地收好,又从客栈里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藏在身上,当作武器。白珩则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逃难的,又将秦锦给他的一块碎银子藏在袖中——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以备不时之需。

      夜幕降临,县城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处酒楼和赌坊还亮着灯,传出喧嚣的声音。

      秦锦按照白珩打听来的地址,来到大牢附近的一条小巷。王牢头据说这个时辰会去巷尾的一家赌坊赌钱。秦锦在巷口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正是王牢头。

      秦锦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故意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撞了王牢头一下。

      “哎哟!谁他妈不长眼!”王牢头被撞了个趔趄,顿时火冒三丈,回头就要骂人。

      秦锦连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小人喝多了,冲撞了官爷。”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块碎银子塞到王牢头手里。

      王牢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上下打量了秦锦一眼:“你是谁?有事?”

      “小人是外地来的,想跟牢头打听点事。”秦锦压低声音,“听说昨天牢里关了两个新来的,一个女的带着个孩子?”

      王牢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秦锦又塞过去几十文钱,陪笑道:“实不相瞒,那是小人的远房亲戚,家乡遭了灾,来投奔小人,没想到在路上被官爷误会抓了。小人想请牢头通融一下,让小人见见她们,或者……能不能把她们放出来?”

      王牢头掂了掂手里的钱,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女的倒是嘴硬,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不过嘛……”他拖长了声音,“放人是不可能的,官爷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但让你见一面,倒是可以商量商量,不过……”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秦锦连忙道,“只要能让我见一面,再给她们送点吃的和衣服,小人必有重谢!”

      王牢头想了想,道:“行,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不过现在不行,等我换岗的时候,大约三更天,你到牢房后门等着,我带你进去。”

      “多谢牢头!多谢牢头!”秦锦连忙道谢,心中却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贪财的家伙。

      与此同时,白珩也来到了县衙后院附近。县衙的围墙不算太高,后院更是偏僻,只有一个老衙役在门口守着。

      白珩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看到那老衙役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朝着远处的草丛扔了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衙役果然被惊动了,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查看。趁着这个空档,白珩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翻墙而入,落在后院的阴影里。

      后院里很安静,只有几间低矮的杂役房。白珩按照打听来的消息,找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杂役房。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啜泣声。

      白珩心中一喜,轻轻走到窗前往里看。只见秦玥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抱着膝盖小声哭泣,旁边一个老妇人正打着瞌睡。

      白珩轻轻敲了敲窗户,低声道:“玥儿,是我,白珩哥哥。”

      秦玥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窗外的白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不敢出声,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

      白珩示意她别出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这是他从客栈厨房里找到的,悄悄撬开了窗户的插销,推开一条缝。

      “玥儿,快,跟我走。”白珩低声道。

      秦玥连忙跑到窗边,白珩一把将她抱了出来。秦玥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老妇人被惊醒了,看到窗外的白珩和被抱走的秦玥,顿时尖叫起来:“有人劫人啊!快来人啊!”

      白珩心中一紧,抱着秦玥转身就跑。听到动静的老衙役已经赶了回来,看到白珩,立刻大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白珩抱着秦玥,脚步飞快地朝着围墙跑去。身后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跑到墙边,借力一跃,抱着秦玥翻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墙外的草地上。

      “玥儿,没事吧?”白珩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连忙问道。

      秦玥摇了摇头,只是吓得浑身发抖。

      白珩不敢耽搁,抱起秦玥,朝着客栈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后的呼喊声渐渐远去,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县衙肯定已经惊动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回到客栈,秦锦已经在等着了。看到白珩抱着秦玥平安回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白珩连忙问道。

      “约好了,三更天在牢房后门见面。”秦锦道,“你们呢?没被发现吧?”

      “差点被发现,不过幸好逃出来了。”白珩道,“县衙已经惊动了,我们救出婉宁和岳阳后,必须立刻离开县城,否则就走不了了。”

      “好。”秦锦点了点头,看向秦玥,“玥儿,别怕,哥哥这就去救婉宁姐姐和岳阳哥哥。”

      秦玥紧紧抓着秦锦的衣角,小声道:“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秦锦摸了摸她的头,又对王牢头的事,秦锦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这个王牢头会不会是在骗我们?”

      白珩道:“很有可能。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你多加小心,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我知道。”

      三更天,夜色最浓的时候。秦锦按照约定,来到牢房后门。王牢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秦锦,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王牢头道。

      “牢头,麻烦你了。”秦锦道,心中却更加警惕。

      “跟我来吧。”王牢头打开后门,带着秦锦走了进去。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两旁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犯人,看到有人进来,纷纷发出嘶哑的呼喊。

      王牢头带着秦锦走到一间牢房前,指着里面道:“那就是你的亲戚。”

      秦锦朝着牢房里看去,只见白薇和白岫正蜷缩在角落里,看到秦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立刻被担忧取代。

      “婉宁,岳阳,你们没事吧?”秦锦急道。

      “玄澈哥哥,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个圈套!”白薇连忙喊道,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王牢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是你们!朝廷悬赏千金捉拿的逃犯!没想到我王某人竟然有这等运气!”

      随着他的笑声,周围突然冲出十几个衙役,将秦锦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捕头!

      “秦锦,白珩,你们果然在这里!”捕头狞笑着,“束手就擒吧!”

      秦锦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计了。他猛地回头,看向王牢头,眼中充满了怒火:“你骗我!”

      “不骗你,怎么能抓到你这个大鱼呢?”王牢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秦锦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王牢头,手中的木棍横扫过去。王牢头没想到他竟敢反抗,吓得魂飞魄散,躲闪不及,被木棍狠狠砸在头上,顿时晕了过去。

      “找死!”捕头怒喝一声,拔出钢刀,朝着秦锦砍来。

      秦锦不闪不避,挥舞着木棍迎了上去。虽然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但他的武艺远在捕头之上,几个回合下来,就将捕头逼得连连后退。

      周围的衙役见状,纷纷围了上来。秦锦以一敌众,毫无惧色,木棍在他手中如同长鞭,舞得虎虎生风,不断有衙役被打倒在地。

      “婉宁,岳阳,我来救你们出去!”秦锦一边打斗,一边朝着牢房的门锁砍去。

      白薇也急中生智,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门锁砸去。

      “铛铛”几声,门锁被砸开了。白薇拉着白岫,连忙跑出牢房。

      “快走!”秦锦大喊一声,将最后几个衙役打倒在地,转身和白薇、白岫一起朝着后门跑去。

      捕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受伤的胳膊,厉声喝道:“追!给我追!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秦锦三人冲出牢房后门,一路狂奔。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

      “玄澈哥哥,玥儿呢?”白薇一边跑,一边问道。

      “玥儿被砚舟救出来了,在客栈等着我们!”秦锦道。

      三人朝着客栈的方向疾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和白珩、秦玥汇合,离开这个危险的县城。

      客栈里,白珩正焦急地等待着。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知道秦锦他们回来了,立刻抱起秦玥,打开房门。

      “快!走!”秦锦拉着白薇和白岫冲进房间,大声道。

      白珩也不多问,抱着秦玥,跟着秦锦一起冲出客栈,朝着城外跑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五人在夜色中拼命奔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城门早已关闭,但秦锦凭借着过人的力气,带着众人找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城墙,合力将白薇、白岫和秦玥先送了出去,然后自己和白珩也翻了出去。

      直到跑出很远,听不到身后的追兵声,五人才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下,五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

      “我们……我们安全了吗?”白岫喘着气问道。

      “暂时安全了。”秦锦道,“但县城的官差肯定会四处搜捕我们,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往南走。”

      白珩点了点头:“对,不能再耽搁了。”

      秦玥紧紧抱着秦锦的脖子,小声道:“哥哥,我再也不想被抓走了。”

      秦锦心中一疼,摸了摸她的头:“玥儿不怕,哥哥再也不会让你被抓走了。”

      白薇看着眼前的众人,虽然个个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但终究是平安团聚了。她从药箱里拿出仅剩的一点伤药,递给秦锦和白珩:“你们受伤了,先处理一下。”

      秦锦和白珩这才发现,刚才打斗和奔跑中,他们都受了些伤,只是刚才太紧张,没有感觉到疼。

      简单处理了伤口,五人再次上路。夜色深沉,前路依旧迷茫,但此刻,他们的心却紧紧靠在一起。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情谊更加深厚,也更加坚定了要一起活下去的信念。

      江南,依旧遥远。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扶持,就一定能抵达那个充满希望的地方。而那些追杀与逃亡,那些血与泪的经历,都将成为他们成长的印记,指引着他们在这条艰难的复仇与求生之路上,继续前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