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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荒野逢故影,危机再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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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张巨大的墨色绸缎,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温柔地包裹其中,却也掩盖了潜藏的未知与危险。秦锦四人借着朦胧的月色,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芦苇荡的惊魂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对周遭的动静更加警惕,脚步也愈发谨慎。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鬼魅般摇曳。林间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或是夜鸟扑棱翅膀的声响,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白岫毕竟年幼,经过白天的惊吓与奔波,此刻早已是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若非被白珩半扶半抱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他的小脑袋靠在白珩的肩头,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多半是喊着“饿”或是“姐姐”。
白薇的体力也消耗巨大,脚步渐渐有些踉跄。她平日里虽也跟着父亲和兄长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但终究是女子,这般连日来的风餐露宿、险象环生,早已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但她咬着牙,死死跟上队伍的步伐,不愿拖累众人。
秦锦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耳力极好,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三人的呼吸声。察觉到白薇的吃力,他放缓了脚步,等她跟上后,低声道:“还能坚持吗?前面好像有块平坦些的地方,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白薇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对着秦锦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没事,玄澈哥哥。只是……岳阳好像睡着了,我们确实该找个地方让他好好睡一觉。”
白珩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对秦锦道:“也好,就在前面歇歇吧。这山路难行,夜里赶路也容易出事。”
三人加快了脚步,果然在前方不远处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足以遮挡些风寒。秦锦先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才示意白珩和白薇过来。
“就在这里休息吧。”秦锦将背上的包裹放下,从里面拿出仅剩的几块干粮和水囊,“先垫垫肚子,保存些体力。”
白珩将白岫轻轻放在岩石旁,让他靠着岩石睡好,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盖在他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接过秦锦递来的干粮,小口吃了起来。
白薇也拿起一块干粮,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小包草药,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陶罐——这是她从镇上买来的,本想用来熬药,此刻倒成了烧水的工具。她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打来半罐溪水,又拾了些枯枝,用秦锦递来的火石生起一堆小火,将陶罐架在火上。
“这是安神的草药,让岳阳喝了能睡得安稳些,我们也能喝一点,缓解下疲劳。”白薇解释道,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原本略显苍白的气色,也让她眼中的坚韧更加清晰。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暖意。在这样的绝境中,白薇的细心与体贴,总能像这堆篝火一般,驱散些许寒意与绝望。
秦锦靠在岩石上,望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中城的景象——父亲在城楼上威严的身影,母亲在庭院中温柔的叮嘱,还有府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可如今,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只剩下血海深仇压在心头。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知道,沉溺于过去的痛苦毫无用处,唯有向前,唯有变强,才能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白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想太多,养好精神,后面的路还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父亲和伯父他们……”
“他们不会白死的。”白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严肃立奸贼当道,朝堂之上必有正义之士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我们只要能安全抵达江南,找到梅伯父,借助他的力量,再联络朝中忠良,定能找到机会,揭露真相。”
提到梅嵩,秦锦的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梅嵩是白添安的同窗好友,又与白珩有姻亲之约,想必会念及旧情,出手相助。只是,从这里到江南,还有数千里的路程,这一路的艰险,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时,白薇端着熬好的草药走了过来,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却也让人精神一振。她将药液倒进几个随身携带的粗瓷碗里,晾了片刻,才递给秦锦和白珩:“喝点吧,能解乏。”
秦锦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却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白珩也慢慢喝着,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就在这时,白岫突然哼唧了一声,似乎被草药的苦味惊醒了。白薇连忙走过去,将晾得温热的药液吹了吹,轻轻扶起他:“岳阳,喝点药,喝了就不难受了。”
白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姐姐,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姐姐,我饿……”
白薇心中一软,从包裹里拿出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糕点——这是她之前特意为弟弟留的,此刻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先吃点这个垫垫,明天我们再想办法找吃的。”
白岫接过糕点,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看着弟弟的样子,白薇眼中满是心疼,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秦锦突然竖起了耳朵,眼神一凝:“嘘,有动静!”
白珩和白薇立刻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树林深处,似乎有黑影在晃动,还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是追兵吗?”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下意识地将白岫护在身后。
秦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像。脚步声很杂乱,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差,而且……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
白珩也听出了端倪:“小心点,不管是什么人,在这荒郊野岭出现,都不是好事。”他悄悄将白薇和白岫拉到岩石后面,自己则和秦锦一起,握紧了武器,凝神戒备。
那伙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有五六个人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凶悍和不耐烦。
“他娘的,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们都在这山里转了三天了,连根毛都没捞着!”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说道。
“老三,别急啊。”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这附近以前可是有不少大户人家的祖坟,说不定能找到些好东西。再找找,找到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哼,我看是你想私吞吧,二哥!”
“你胡说什么!”
……
听着他们的对话,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是一伙盗墓贼。
虽然盗墓贼并非官差,但也绝非善类,在这荒山野岭遇到,难免会起冲突。秦锦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躲起来,别惊动他们。等他们走了再说。”
白珩点头同意。三人立刻熄灭了篝火,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然后退了几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那伙盗墓贼吵吵嚷嚷地走进了空地,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其余几人也都是流里流气的模样,手中拿着铁锹、锄头之类的工具。
“大哥,这里好像有人来过。”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指着地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灰烬,说道。
那粗壮汉子皱了皱眉,环顾了一下四周:“嗯?难道还有其他人?”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周围的树木,似乎在寻找什么。
秦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只要对方发现他们,他就立刻动手。
就在这时,那尖细声音的“二哥”说道:“大哥,说不定是过路的客商或者逃难的,估计早就走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东西吧,天黑透了更不好找。”
粗壮汉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挥了挥手:“行,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分头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新土的痕迹!”
几个盗墓贼立刻散开,拿着工具在附近敲敲打打,四处挖掘起来。
躲在暗处的秦锦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白岫被白薇紧紧捂着嘴,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伙盗墓贼在附近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嘴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他娘的,什么都没有!这地方就是个穷山恶水!”那个叫“老三”的粗哑声音再次响起,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算了算了,”粗壮汉子也有些不耐烦了,“看来这里确实没什么油水,我们换个地方再找找。”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秦锦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后面:“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光下,岩石后面似乎有一个衣角露了出来——那是白薇刚才匆忙之间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裙摆。
粗壮汉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嘿嘿,看来还真有‘货’啊!兄弟们,抄家伙!”
几个盗墓贼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工具也握紧了,一步步朝着岩石逼近。
“出来吧!别躲了!我们看到你了!”粗壮汉子狞笑着喊道。
秦锦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对身后的白珩和白薇低声道:“你们保护好自己,我去会会他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暗处跳了出来,手中的长刀寒光一闪,直指那粗壮汉子:“住手!”
那伙盗墓贼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跳出一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秦锦手中的长刀,以及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人?”粗壮汉子色厉内荏地喝道,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路过的。”秦锦冷冷地说道,“此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赶紧滚!”
“嘿,小子,口气倒不小!”那尖细声音的“二哥”怪笑一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兄弟们,这小子就一个人,怕他什么?拿下他!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值钱的东西!”
几个盗墓贼被说动了,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挥舞着手中的工具,朝着秦锦围了上来。
秦锦眼神一凛,不退反进,长刀一挥,逼退了最前面的两个人。他的刀法在北疆的战场上早已磨砺得炉火纯青,对付这几个乌合之众,本不在话下。但他不想惹太多麻烦,只想尽快打发他们走,因此手下留了几分力道,只求震慑,不求伤人。
然而,这伙盗墓贼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见秦锦似乎不想下死手,反而更加嚣张起来。那个粗壮汉子趁机从侧面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刀直刺秦锦的后腰。
“小心!”白珩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秦锦早已察觉身后的动静,猛地侧身,同时回手一刀,刀背重重地砸在粗壮汉子的手腕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短刀掉落在地,粗壮汉子捂着红肿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其他盗墓贼。他们嗷嗷叫着,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秦锦无奈,只能不再留手,长刀舞动如飞,刀光霍霍,转眼间就将几个盗墓贼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趁着秦锦对付其他人的空档,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身后,猛地刺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秦锦虽然警觉,却也被眼前的几个盗墓贼缠住,难以完全避开。眼看匕首就要刺中他的后心,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暗处窜出,挡在了秦锦身前!
是白珩!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看似轻飘飘地一点,却精准地打在了小个子的手腕上。小个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找死!”白珩眼神冰冷,没等小个子反应过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上前一步,死死踩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与白珩平日里平淡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连秦锦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白珩不仅谋略过人,身手竟然也如此迅捷凌厉。
剩下的几个盗墓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就要逃跑。
“站住!”秦锦厉声喝道,“把你们身上的干粮和水留下!”
那些盗墓贼哪里敢违抗,连忙将身上的包裹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危机解除,秦锦和白珩都松了一口气。秦锦走到白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砚舟。刚才若不是你,我恐怕就……”
白珩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被踩在脚下的小个子,“这个人怎么办?”
那小个子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秦锦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刚才用的匕首,淬了毒?”
小个子脸色一白,连忙道:“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脏……”
秦锦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他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一脚将他踢开:“滚!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定取你狗命!”
小个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锦走到那些盗墓贼留下的包裹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些干粮、水囊,还有几件破旧的衣物。虽然算不上丰盛,但也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真是没想到,还能从这些人身上捞到些好处。”秦锦拿起一个水囊,递给白薇,“先补充点水和食物,我们连夜离开这里,免得他们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麻烦。”
白薇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又给白岫喂了些水。白岫刚才虽然吓得不轻,但此刻看到有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三人简单地补充了些食物和水,收拾好盗墓贼留下的有用之物,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经过刚才的一场打斗,众人的精神都有些亢奋,睡意全无。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崎岖的山路上不断前行。
“砚舟,你刚才的身手,真是厉害。”秦锦忍不住再次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他一直知道白珩文武双全,却没想到他的实战能力也如此出色。
白珩笑了笑:“只是一些防身的技巧罢了,哪比得上你的霸王枪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父亲从小就教我,文可安邦,武可防身。在朝堂之上,需要的是谋略;但在这江湖之中,有时武力比什么都管用。”
秦锦深以为然。经历了这一路的艰险,他更加明白,光有匹夫之勇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运筹帷幄的智慧;而光有智慧,没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能力,也是空谈。
白薇也忍不住说道:“哥哥和玄澈哥哥都很厉害。有你们在,我和岳阳才能安心。”
秦锦看了白薇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心中不由一动。从北疆到现在,白薇虽然柔弱,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始终默默地支持着他们,照顾着岳阳,她的坚韧,丝毫不输于他们这些男子。
“我们是一家人,”秦锦沉声说道,“自然要相互照顾。”
白珩也点了点头:“对,我们是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白岫似懂非懂地听着,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是一家人!”
夜色依旧深沉,前路依旧未知,但此刻,四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力量。那份在患难与共中凝结出的情谊,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伙逃走的盗墓贼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背影。那个被打肿了手腕的粗壮汉子,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个尖细声音的“二哥”不甘心地问道。
粗壮汉子啐了一口:“放他们走?没那么容易!那小子身手不错,但他们带着两个累赘,跑不远!我们跟上去,找个机会,把他们干掉,抢了他们的东西!”粗壮汉子恶狠狠地说道,眼中满是贪婪与怨毒,“那小子手里的长刀一看就不是凡品,还有那个女的,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是大哥,那小子和那个书生看起来都不好惹啊……”旁边一个盗墓贼有些胆怯地说道。
“怕个屁!”粗壮汉子瞪了他一眼,“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五个!而且他们带着女人和孩子,肯定跑不快!我们跟在后面,等他们累了,或者走到什么险峻的地方,再动手,保管能得手!”
那尖细声音的“二哥”也附和道:“大哥说得对!我们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保持警惕!这荒山野岭的,杀了他们,抛尸荒野,谁也不知道!”
几个盗墓贼被说动了,贪婪压过了恐惧,纷纷点头同意。于是,这伙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秦锦四人的身后,如同几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着下手的时机。
秦锦四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在夜色中艰难前行。山路越来越陡峭,两旁的树林也愈发茂密,光线更加昏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小心点,这里的路不好走。”秦锦走在最前面,用长刀拨开挡路的树枝和杂草,时不时回头提醒身后的人。
白珩扶着白薇,白薇则紧紧牵着已经醒过来、但依旧有些害怕的白岫。白岫的小手冰凉,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一步一步地跟着,不敢掉队。
“玄澈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白岫忍不住小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恐惧。
秦锦回头,对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快了,岳阳。等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山,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前面是否有人烟,只是想给这个孩子一点希望。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众人都已是精疲力尽。白薇的脚已经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白珩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旁边有一棵大树,正好可以遮挡些露水,“大家都累坏了,再走下去,恐怕会出事。”
秦锦也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吧,就在这里歇会儿。但大家别睡着,轮流守夜,以防万一。”
四人靠在大树下坐下,拿出刚才从盗墓贼那里缴获的干粮和水,默默地吃着。夜色深沉,山风吹过,带着阵阵寒意。白薇将白岫搂在怀里,给他取暖。
秦锦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白珩则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视着黑暗的树林,不敢有丝毫松懈。
过了一会儿,秦锦对他说道:“砚舟,你先睡会儿,我来守夜。”
白珩摇了摇头:“我不困,还是你睡吧,你刚才打斗消耗了不少体力。”
“我们轮流来,不然都撑不住。”秦锦坚持道,“我年轻,熬得住。你先睡一个时辰,然后换我。”
白珩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小心点。”他靠在树上,很快就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紧张和劳累,让他早已疲惫不堪。
秦锦则打起精神,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后,秦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其隐蔽,若非他耳力惊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凛,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了出来,手中挥舞着武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正是那伙去而复返的盗墓贼!
“他娘的,被发现了!兄弟们,上啊!”粗壮汉子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秦锦反应极快,一把将熟睡的白珩推醒,同时长刀出鞘,迎着冲在最前面的盗墓贼砍了过去:“砚舟,保护好婉宁和岳阳!”
白珩瞬间清醒,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一变,立刻将白薇和白岫护在身后,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当作武器。
白薇也顾不上害怕,将白岫紧紧抱在怀里,缩在大树后面,眼神却紧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她的药箱里,除了治病的药,也有一些能暂时让人失去行动力的迷药。
秦锦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劲风,逼得那三个盗墓贼连连后退。但这伙盗墓贼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硬拼不是秦锦的对手,便采取了游击战术,围着他打转,不断骚扰,想要消耗他的体力。
白珩则对上了那个尖细声音的“二哥”和另一个盗墓贼。他手中的树枝虽然简陋,但在他手中却如同利器一般,招式灵动,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攻击,并予以反击。但他毕竟要分心保护身后的白薇和白岫,动作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那粗壮汉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没有去帮同伴,反而绕过战团,朝着大树后面的白薇和白岫扑了过去!他知道,这两个是软肋,抓住他们,就能要挟秦锦和白珩!
“婉宁,小心!”秦锦见状,心中大急,想要回援,却被三个盗墓贼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卑鄙!”白珩怒喝一声,想要拦住粗壮汉子,却被身前的两个盗墓贼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扑向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白薇脸色煞白,但她没有退缩,而是迅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朝着扑过来的粗壮汉子泼了过去!
那瓷瓶里装的是她配制的药粉,虽然没有剧毒,却能让人瞬间眼睛刺痛,暂时失去视力。粗壮汉子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还有后手,躲闪不及,被药粉泼了一脸,顿时觉得眼睛像是被火烧一样疼,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
“好样的,婉宁!”白珩见状,心中一喜,趁机一脚踹开身前的盗墓贼,回身一树枝打在粗壮汉子的后脑勺上。粗壮汉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解决了粗壮汉子,白珩压力大减,他转过身,加入了秦锦的战团。有了他的帮助,秦锦顿时如虎添翼,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勇猛凌厉,一个灵动迅捷,转眼间就将剩下的几个盗墓贼打得哭爹喊娘,纷纷求饶。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侠饶命!”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停下了手。秦锦用刀指着他们,冷冷地说道:“滚!再敢跟着我们,格杀勿论!”
那些盗墓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晕倒的粗壮汉子,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回头。
战斗再次结束,四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更加疲惫。白薇看着秦锦和白珩身上的伤口——刚才打斗中,他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些轻伤,虽然不重,但在这荒山野岭,若是感染了,也是麻烦。
“你们受伤了,我给你们处理一下。”白薇立刻打开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布条。
秦锦和白珩也没有推辞,在白薇的帮助下,清理伤口,涂上药膏,包扎好。白薇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让两人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婉宁,刚才多亏了你。”白珩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欣慰。刚才若不是白薇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白薇摇了摇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的。”她看向秦锦,“玄澈哥哥,你也没事吧?”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秦锦笑了笑,心中却对白薇多了一份敬佩。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和智慧。
经历了这两次惊吓,众人再也不敢大意,也没有了睡意。秦锦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天亮之前,争取翻过前面那座山。”
众人都点头同意。收拾好东西,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秦锦和白珩轮流在前面探路,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山路依旧崎岖,但四人的步伐却更加坚定。他们知道,每多走一步,就离江南更近一步,离希望更近一步。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眺望,只见远处的山谷中,隐约有炊烟升起。
“有人烟!”白岫第一个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秦锦、白珩和白薇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续多日的奔波与惊吓,终于看到了人迹,这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鼓舞。
“走,我们下去看看。”秦锦说道,眼中充满了希望。
四人沿着山坡,朝着那有炊烟的山谷走去。他们不知道,山谷里等待他们的,是善意的收留,还是新的危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也为了那远在江南的约定。
山谷中的村庄,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不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平凡而宁静的景象,对于连日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秦锦四人来说,如同沙漠中的绿洲,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走进村庄,而是在村口的树林里停下了脚步。
“我们就这样进去,会不会引起怀疑?”白薇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风霜,还带着伤,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路人。
白珩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得想个说辞,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想了想,“就说我们是逃难的亲人,路上遇到了劫匪,才变成这样。”
秦锦也同意:“这个理由比较合理。我们先找户看起来和善的人家,问问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再打听一下前往江南的路。”
商议妥当,四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村庄。
村庄里的人似乎起得很早,已经有村民在村口的空地上忙活了。看到秦锦四人,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探究。
秦锦走上前,对着一位正在晒谷的老者拱手道:“老丈您好,我们是逃难来的,路过贵地,想向您讨点吃的,顺便问问前往江南的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和疲惫的神情,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些同情:“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逃难的人也多。你们跟我来吧,家里还有些粗粮,不嫌弃的话,就先垫垫肚子。”
“多谢老丈!多谢老丈!”秦锦和白珩连忙道谢。
老者领着他们来到自己家中。那是一座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看起来朴素而整洁。老者的老伴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秦锦四人,也是一脸的同情。
“老婆子,快去给他们弄点吃的。”老者对老伴说道。
“哎,好。”老妇人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老者给他们搬了几个小板凳,让他们坐下休息。“你们是从北方来的?”老者问道。
“是的,老丈。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南下投奔亲戚。”白珩接口道,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唉,不容易啊。”老者叹了口气,“这几年,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听说北边在打仗,朝廷到处抓人,赋税也越来越重,老百姓的日子苦啊。”
秦锦和白珩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丈,您说朝廷在抓人?抓什么人啊?”
老者压低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啊,是抓一个什么大将军的儿子,还有丞相的儿子,说他们犯了大罪,逃出来了。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到处都贴着他们的画像呢,抓到了有重赏!”
秦锦和白珩的心跳瞬间加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想到,严肃立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连这样的小村庄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情。
“哦?还有这种事?”白珩故作惊讶地说道,“我们一直在赶路,倒是没听说。”
“你们还是小心点好。”老者提醒道,“现在的官差可凶了,看到可疑的人就抓,宁可抓错,不可放过。你们又是从北方来的,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惹上麻烦。”
“多谢老丈提醒,我们知道了。”秦锦连忙道谢,心中却更加警惕起来。
这时,老妇人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和几个粗粮馒头走了出来,递给他们:“快吃吧,热乎的。”
“多谢大娘。”白薇连忙接过,感激地说道。
四人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上烫,拿起馒头和稀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热乎的食物下肚,让他们冻得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也驱散了不少疲惫。
白岫吃得最香,一个馒头很快就下肚了,老妇人看他可爱,又给他拿了一个。
吃过饭,白薇从包裹里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老者:“老丈,多谢您和大娘的款待,这点钱,不成敬意。”
老者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怎么能要钱呢!”
“老丈,您就收下吧。”秦锦也劝道,“您能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这点钱,就当是我们买粮食的钱。”
推让了半天,老者才勉强收下了银子。“你们要去江南,从这里往南走,沿着官道走,大概一个多月的路程就能到江南地界了。不过,官道上盘查得严,你们最好还是走小路,避开那些官差。”老者给他们指点路线。
“多谢老丈指点。”秦锦和白珩再次道谢。
他们不敢久留,怕夜长梦多,吃过饭就向老者夫妇告辞。老者夫妇又给他们装了一些干粮,让他们路上带着。
离开村庄,四人再次踏上了征程。有了老者的指点,他们对前往江南的路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更加清楚前路的艰险。
“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了。”白珩沉声说道,“连这样偏远的村庄都知道海捕文书的事,可见严肃立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秦锦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我们都必须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京城,让他血债血偿!”
白薇也握紧了拳头:“为了爹爹和秦伯父,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白岫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哥哥姐姐和玄澈哥哥在为很重要的事情努力,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也会加油的!”
四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坚定的信念。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四伏,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就一定能跨越重重阻碍,抵达江南,找到梅嵩,为亲人洗刷冤屈,报仇雪恨。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