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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雨兼程路,孤影向江南 ...


  •   夜色如墨,将北疆的戈壁与草原都吞噬其中。唯有几颗疏星在天际闪烁,洒下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秦锦四人前行的路。

      从云中城密道出来后,他们便一路向南疾行。身后隐隐传来的厮杀声与火光,像一把把尖刀,不断剜着秦锦的心。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父亲的嘱托、家族的血海深仇,像沉重的烙印,刻在他的骨血里,支撑着他迈动早已酸痛的双腿。

      白珩走在第二,左手紧紧牵着有些发颤的白岫,右手则不时护着身旁的白薇。他的脸色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多年的读书与历练,让他在这样的绝境中,更能保持一份冷静与理智。

      白薇紧紧跟在白珩身侧,她将自己的药箱背在背上,虽然身形纤细,脚步却很稳。失去亲人的悲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下。弟弟白岫需要她照顾,秦锦和哥哥白珩也需要她的支撑。她悄悄将几枚银针藏在袖中,这是她除了医术之外,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白岫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惊变与奔波。恐惧和疲惫让他几乎迈不开腿,但他死死咬着牙,紧紧抓着哥哥的手,不敢哭出声。刚才在密道里,姐姐悄悄塞给了他一块干粮,他攥在手里,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只知道,跟着哥哥姐姐和玄澈哥哥,才能活下去。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歇歇脚,避开官道,走小路。”白珩低声说道,他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秦伯父说过,云中城附近有几处废弃的驿站,或许可以暂时落脚。”

      秦锦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悲愤:“好,听你的。砚舟,你对这一带熟,你带路。”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巨变,他身上的那份少年意气被残酷的现实打磨掉了不少,下意识地开始依赖这位心思缜密的发小。

      白珩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朝着西北方一片低矮的丘陵走去。那里曾经是商旅往来的通道,设有驿站,后来因为官道改道,便渐渐废弃了。

      夜色深沉,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人不寒而栗。白薇走得有些慢,秦锦见状,默默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还能坚持吗?”

      白薇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平静:“我没事,玄澈哥哥。倒是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别憋坏了。”她知道秦锦心中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

      秦锦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只是觉得……像一场噩梦。”他从未想过,前几日还在城楼上谈笑风生,与父亲、挚友、亲人共享宁静时光,转眼间,就成了丧家之犬,亡命天涯。

      “不是噩梦。”白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冷硬,“这是现实。我们必须接受它,然后,活下去,报仇。”他的话语像一块冰,却也像一剂强心针,让沉浸在悲痛中的秦锦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不是噩梦。父亲的惨死,家族的覆灭,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里,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为了洗刷秦家的冤屈。

      一行人在山林里跋涉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那座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院墙也多处倾颓,荒草长得有半人高,看起来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赶路。”白珩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说道。

      秦锦率先走进驿站,用手中的长刀拨开丛生的杂草,清理出一块空地。白珩则带着白薇和白岫在角落里坐下。白薇放下药箱,拿出水壶,递给白岫:“岳阳,喝点水。”

      白岫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小声道:“姐姐,我饿。”

      白薇摸了摸他的头,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慢点吃,还有。”她自己也拿出一块,小口啃着,却味同嚼蜡。

      秦锦和白珩也拿出干粮充饥。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驿站里回荡。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去的伤痛。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秦锦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从北疆到江南,路途遥远,千里迢迢,而且他们是朝廷钦犯,一路上必定危机四伏。

      白珩放下手中的干粮,沉思道:“我们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偏僻的小路。尽量避开城镇,少与人接触。身上的银两要省着用,最好能找些活计,换些盘缠,以免引起怀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云中城到江南,最快也要两三个月的路程。我们需要伪装一下,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和身份。”

      秦锦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就改个名字吧。我叫……秦石,你看如何?”他想取一个普通的名字,像石头一样坚韧,能在夹缝中生存。

      白珩道:“好。那我就叫白木。”木与石,皆为坚韧之物,也寓意着他们将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那我呢?”白岫急忙问道。

      白珩想了想:“你就叫白小,简单好记。”

      白薇微微一笑:“那我就叫白薇吧,只是换个字,叫白微,细微的微,不易引人注意。”

      就这样,曾经的镇北少将军秦锦、丞相公子白珩、名门闺秀白薇、公子白岫,变成了寻常百姓秦石、白木、白微、白小,开始了他们的逃亡之路。

      夜色渐深,四人靠在一起,简单地休息了几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又起身赶路。白珩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对地理的熟悉,带着他们穿梭在山林与荒野之间,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官差的地方。

      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有时运气好,能在山林里找到一些野果野菜充饥;有时运气差,一整天都只能喝几口溪水,啃几口干硬的干粮。晚上,他们要么睡在废弃的破庙里,要么就找一处避风的山洞,相互依偎着取暖。

      秦锦虽然出身将门,从小锦衣玉食,但在北疆军营里磨练多年,早已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点苦,他还能承受。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惨死的父亲和族人,他心中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白珩则始终保持着冷静,他不仅要规划路线,还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安排食宿,俨然成了这个小队伍的主心骨。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则,秦锦他们就真的没了方向。

      白薇则默默地承担起了照顾大家的责任。她的医术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谁的脚磨破了,她会拿出药膏涂抹;谁因为风寒有些咳嗽,她会采摘草药,简单熬制后让大家喝下。她的温柔与坚韧,像一剂良药,悄悄抚平着众人心中的创伤。

      白岫虽然贪吃,但也很懂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一路上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有时还会主动帮着捡拾柴火,或者在休息时放哨。只是每当看到别人吃东西,他还是会忍不住咽口水,那副馋样子,偶尔能让压抑的气氛轻松一点点。

      这日,他们走到了一处靠近官道的小镇边缘。连日来的奔波,让他们身上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干粮也快吃完了,必须想办法补充一些。

      “我去镇上看看,换些银两和干粮。”秦锦自告奋勇道。他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扮成一个寻常的商贩或者脚夫,不容易引起怀疑。

      白珩摇头:“不行,你性子太刚,万一遇到什么事,容易冲动。还是我去吧。”他性格平淡,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一个赶路的书生,不容易引人注目。

      “还是我去吧。”白薇开口道,“我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去镇上买点东西,更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也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材,补充一些。”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觉得白薇说得有道理。女子和孩子,往往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那你小心点,”秦锦叮嘱道,“不要久留,买完东西就赶紧回来。如果遇到官差盘查,不要慌张,就说我们是逃难的人家。”

      “我知道了。”白薇点了点头,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首饰,都是些不太起眼的银饰,或许能换些银两。她牵着白岫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逃难妇人。

      “姐姐,我会听话的。”白岫仰起脸,认真地说道。

      白薇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朝着小镇走去。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店铺和民居。因为靠近官道,来往的行人不少,显得有些热闹。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白薇敏锐地察觉到,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有些行色匆匆,而且,时不时能看到穿着官服的衙役在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看来,朝廷已经下了海捕文书了。”白薇心中一紧,拉着白岫的手,尽量低着头,避开衙役的视线,朝着一家看起来比较偏僻的当铺走去。

      当铺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到白薇带着个孩子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打量。白薇没有废话,直接将布包里的银饰拿了出来:“老板,这些东西,能当多少银两?”

      老板拿起银饰看了看,都是些普通货色,做工也一般,估摸着值不了多少钱。他眼珠一转,说道:“这些东西,成色一般,最多给你五十文钱。”

      五十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些银饰虽然不算贵重,但至少也能值三两银子。白薇皱了皱眉,知道老板是看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想趁机压价。她不想惹麻烦,耐着性子说道:“老板,你看清楚,这虽然是银饰,但分量足,至少也值二两银子。你若诚心要,一两银子,我就当给你了。”

      老板见她虽然看起来柔弱,说话却条理清晰,不像好欺负的样子,又掂量了一下银饰的分量,最终松了口:“好吧,看你也是急着用钱,就给你五百文吧。”

      五百文虽然还是低于实际价值,但白薇知道,再纠缠下去,万一引来官差就麻烦了。她点了点头:“成交。”

      拿到五百文钱,白薇立刻拉着白岫离开了当铺,直奔镇上的粮铺。她买了十斤粗粮,又买了一些盐巴和几块饼子,花去了两百多文。剩下的钱,她又去一家药铺,买了一些常用的草药,比如治风寒的、消炎的、止血的,以备不时之需。

      买完东西,白薇不敢耽搁,拉着白岫快步朝着镇外走去。就在快要走出镇子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衙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一个衙役厉声喝道,上下打量着白薇和白岫,“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白薇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她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官爷,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灾,想南下投奔亲戚。”

      另一个衙役狐疑地看着她:“逃难的?我看你们不像啊。这孩子,穿得还挺干净。”

      白岫被衙役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住白薇的衣角。白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哀求:“官爷,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就这一个亲人了,自然要好好照看他。我们真的是逃难的,求官爷放我们过去吧。”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又仔细打量了白薇一番。她穿着粗布衣裳,虽然干净,但看得出有些陈旧,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里的恐惧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而白岫虽然看起来有些怯懦,但确实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最近不太平,到处都在抓逃犯,你们最好老实点,别乱跑。”其中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白薇连忙道谢,拉着白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镇。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小镇的范围,白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幕,真是惊险万分。

      “姐姐,我刚才好害怕。”白岫小声说道,声音还带着颤抖。

      “没事了,岳阳,我们安全了。”白薇蹲下身,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柔声道。

      回到秦锦和白珩等候的地方,两人看到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顺利吗?”秦锦急忙问道。

      白薇将刚才在镇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看来,朝廷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到处都在抓我们。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白珩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意料之中。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尽量不要靠近人多的地方。”他看了看白薇买回来的东西,“有了这些粮食和草药,我们至少能再支撑几日。”

      休息了片刻,四人再次上路。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更加谨慎,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山路和荒野穿行。白天赶路,晚上就找隐蔽的地方休息。

      这一日,他们走到了一条大河边上。河水湍急,水流浑浊,河面上没有桥,只有一个简陋的渡口,停着一艘破旧的渡船。

      “看来,我们得坐船过河了。”白珩望着河水,说道。这条河是南下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渡口旁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个摆渡的老汉。秦锦走上前,拱手道:“老丈,我们想过河,不知多少钱?”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过河可以,一人十文钱。”

      四个人,就是四十文钱。秦锦从白薇那里拿了钱,递给老汉。老汉接过钱,才慢悠悠地解开船绳,将渡船划了过来。

      “上船吧。”老汉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锦率先跳上渡船,接着是白珩,然后是白薇和白岫。渡船很小,也很破旧,四个人站在上面,船身微微摇晃。老汉撑起长篙,用力一点,渡船缓缓地朝着河对岸驶去。

      河水湍急,渡船在河面上颠簸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衣角。白岫有些害怕,紧紧抓着白薇的手。白薇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秦锦和白珩。

      秦锦站在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珩则扶着船舷,观察着水流的方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就在渡船行驶到河中央的时候,突然,从下游方向驶来两艘快船,船上插着官旗,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站在船头,正朝着他们这边喊话。

      “前面的渡船,停下!接受检查!”

      秦锦和白珩的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是官差!”白珩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将白岫护在身后。

      摆渡的老汉显然也慌了神,手一抖,长篙差点掉进水里。“官……官爷,我这就是一艘普通的渡船,没什么好检查的啊……”

      “少废话!停下!”快船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追了上来,将渡船围在了中间。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官差,手持长刀,厉声喝道:“船上的人,都给我出来!出示路引!接受检查!”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根本没有路引,一旦被检查,身份必然暴露。

      “怎么办?”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毕竟是女子,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慌乱。

      秦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他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随时准备动手。他的武艺,对付这几个官差,应该不成问题,但一旦动手,动静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官差,到时候就更难脱身了。

      “等等!”白珩突然拉住了他,低声道,“不要冲动。我们看看情况再说。”他转向那个官差头领,拱手道:“官爷,我们是普通的赶路百姓,没有路引。只是想过河去投奔亲戚,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官差头领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秦锦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是被他身上的那股英气和腰间的长刀吸引了。“普通百姓?我看不像。尤其是你,腰间还佩着刀,是做什么的?”

      秦锦朗,这刀是用来防身和打猎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猎户?”官差头领显然不信,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像是朝廷要抓的逃犯!给我拿下!”
      官差头领一声令下,两名衙役便狞笑着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秦锦。秦锦眼神一凛,侧身避开一人的抓扑,同时反手一推,那衙役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挣扎着呼救。另一人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挥拳打来。秦锦不闪不避,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右手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衙役撕心裂肺的惨叫,其手腕已然脱臼。

      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船上的官差都被震慑住了。那头领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猎户”竟有如此身手,厉声喝道:“好个凶悍的狂徒!看来真是逃犯无疑!都给我上,拿下他们,重重有赏!”

      剩下的几名官差纷纷拔出刀,就要冲上渡船。白珩眼神一沉,突然抓起船舷边的一根木桨,大喝一声,朝着最前面的官差横扫过去。那官差猝不及防,被木桨狠狠抽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落入水中。

      “砚舟,护好婉宁和岳阳!”秦锦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如同匹练般朝着官差头领劈去。头领也是有些武艺在身的,急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渡船本就狭小,此刻更是成了战场。船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倾覆。白薇紧紧抱着白岫,缩在船尾的角落,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到秦锦和白珩。

      白岫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看到哥哥和玄澈哥哥在拼命,也强忍着恐惧,小手紧紧攥着拳头。

      秦锦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凌厉,带着北疆风沙磨砺出的悍勇之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官差头领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白珩则手持木桨,身法灵动,专门对付剩下的几名官差。他不与对方硬拼,而是利用渡船狭小的空间,巧妙地周旋,时不时出其不意地一击,总能让对方吃个大亏。

      那摆渡的老汉早已吓得缩在一旁,抱着船桨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激战中,又有两名官差被打落水中,剩下的一人见势不妙,竟想跳回自己的快船逃跑。白珩眼疾手快,将手中的木桨猛地掷出,正好砸在那人的腿弯处。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两艘船之间的缝隙里,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动弹不得。

      官差头领见手下一个个倒下,心中又惊又怕,招式也变得散乱起来。秦锦抓住机会,大喝一声,长刀横扫,直取对方下盘。头领急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刀风扫中脚踝,顿时一个踉跄。秦锦得势不饶人,手腕一翻,长刀直指其咽喉,厉声喝道:“别动!”

      头领吓得魂飞魄散,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

      短短片刻功夫,一场厮杀便已结束。河面上漂浮着几名落水的官差,挣扎着呼救,却无人理会。渡船上,只剩下秦锦、白珩等人,以及被制住的官差头领和吓破了胆的老汉。

      “玄澈,别杀他。”白珩急忙说道,“杀了官差,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秦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用刀指着头领的咽喉:“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盘查?”

      头领哪里还敢隐瞒,颤声说道:“大……大人,朝廷下了海捕文书,说有几个重犯从北疆逃了出来,要南下,所以……所以我们奉命在各个渡口盘查……”

      “海捕文书上,可有我们的画像?”白珩追问道。

      “有……有……画得很像……尤其是这位壮士,还有……还有这位公子……”头领看向秦锦和白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看来,严肃立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连画像都传遍了各地。白珩和秦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船,继续开,送我们到对岸。”秦锦冷冷地对老汉说道。

      老汉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拿起长篙,继续撑船。

      官差头领见状,急忙说道:“大人,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秦锦冷哼一声:“放了你?等我们上了岸,你怕是立刻就会召集人手来追吧?”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快船,对老汉说道:“把他们的船,也一并拖到对岸去。”

      老汉虽然害怕,但还是照做了。将两艘快船用绳索系在渡船后面,缓缓朝着对岸驶去。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秦锦一脚将官差头领踹下船,又将那艘快船上的船桨扔到河里,才对老汉说道:“你可以走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敢报官,休怪我刀下无情!”

      老汉连连点头,哪里还敢多言,撑着渡船,如同逃命一般朝着河对岸划去。

      “我们快走!”白珩当机立断,“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肯定会派人来追。”

      四人不敢耽搁,立刻沿着河岸,朝着密林深处跑去。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官差的呼喊声和马蹄声,显然是对岸的官差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在召集人手。

      “他们有马,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秦锦一边跑,一边说道,“砚舟,有没有什么办法?”

      白珩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突然眼睛一亮:“前面有一片芦苇荡,我们进去躲一躲!”

      顺着白珩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足有一人多高,郁郁葱葱,正好可以藏身。四人立刻钻进芦苇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里面跑去。

      芦苇荡里十分泥泞,脚下的淤泥深及脚踝,跑起来异常艰难。芦苇叶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又痒又痛。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和呼喊声清晰可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犹豫。

      “分开躲!”白珩低声道,“玄澈,你带着婉宁往左边,我带着岳阳往右边。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再在芦苇荡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汇合!”

      “好!”秦锦点头,一把拉起白薇的手,朝着左边的芦苇深处跑去。

      白珩则抱起白岫,转身钻进了右边的芦苇丛中。

      刚分开没多久,一群官差就骑着马追到了芦苇荡边。为首的正是刚才被放走的那个头领,此刻他带了十几名衙役,气势汹汹。

      “大人,他们肯定躲进芦苇荡里了!”一个衙役说道。

      头领咬牙切齿:“给我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记住,要活的!”

      十几名衙役立刻下马,手持长刀,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芦苇荡。

      秦锦拉着白薇,在芦苇丛中艰难地穿行。他将白薇护在身后,用身体挡开茂密的芦苇,尽量不发出声音。白薇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跑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泥,但眼神却很坚定,没有丝毫抱怨。

      “别出声,屏住呼吸。”秦锦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不远处,传来了衙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立刻蹲下身子,躲在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衙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他们旁边的芦苇丛里搜索。白薇的心跳得飞快,紧紧抓着秦锦的衣袖。秦锦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喂,这边有没有动静?”一个衙役的声音响起。

      “没有。这鬼地方,除了芦苇就是泥,哪有什么人?”另一个衙役抱怨道。

      “再仔细找找,大人说了,一定要找到!找不到,我们都得受罚!”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了。

      秦锦和白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们快走,离开这里。”秦锦拉着白薇,继续朝着芦苇荡深处跑去。

      另一边,白珩抱着白岫,在芦苇丛中灵活地穿梭。白岫很懂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一声不吭。白珩的体力不如秦锦,但他更擅长利用地形隐藏自己。他专挑芦苇最茂密、淤泥最深的地方走,尽量不留下痕迹。

      有一次,一个衙役几乎就走到了他们面前,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白珩立刻抱着白岫趴在淤泥里,用芦苇将自己和弟弟盖起来。衙役在附近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骂骂咧咧地走了。直到衙役走远,白珩才从淤泥里爬出来,两人都成了泥人,狼狈不堪。

      不知在芦苇荡里躲藏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追兵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秦锦和白薇才小心翼翼地朝着约定的老槐树下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老槐树下有两个身影。走近一看,正是白珩和白岫。两人身上沾满了淤泥,脸上也黑乎乎的,只有眼睛还亮晶晶的。

      “大哥!姐姐!”看到白薇,白岫立刻挣脱白珩的怀抱,跑了过来。

      “岳阳,你没事吧?”白薇连忙蹲下身,检查着弟弟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姐姐。”白岫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白珩,“哥哥刚才把我藏在泥里,可难受了。”

      白珩无奈地笑了笑,看向秦锦:“你们没事吧?”

      “没事。”秦锦摇了摇头,“那些官差应该走了。”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们靠在老槐树下,谁也不想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芦苇荡,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坚韧。

      “看来,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走。”白珩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秦锦点了点头,看着远方,眼神坚定:“再难走,我们也要走下去。为了报仇,为了活下去。”

      白薇默默地点头,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递给秦锦和白珩:“擦擦吧,身上太脏了。”

      白岫则从怀里掏出一块被压扁的饼子,这是他之前藏起来的,虽然沾了点泥,但还能吃。他递到白薇面前:“姐姐,你吃。”

      白薇看着弟弟脏兮兮的小脸和手中的饼子,心中一阵温暖,摸了摸他的头:“岳阳吃吧,姐姐不饿。”

      秦锦和白珩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一丝笑意。在这样艰难的逃亡路上,这份亲情与友情,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休息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人不敢再停留,趁着夜色,继续朝着南方走去。

      前路漫漫,风雨飘摇,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扶持,相互依靠,就一定能走出这片黑暗,抵达江南,找到那一线生机。而梅倩所在的梅府,也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灯塔,指引着他们在茫茫夜色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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