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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京华风云急,扬州暗流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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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瓜洲渡返回扬州的路上,秦锦一直将那封血书攥在手中。信纸粗糙,带着干涸的血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指尖发麻。白珩坐在他身旁,反复翻看着那本账册,眉头从未舒展——上面记录的不仅是贩卖人口的罪恶,更隐晦提到了严党与倭寇的密信往来,甚至标注了几处藏匿兵器的岛屿坐标。
“这些证据,必须尽快送抵京城。”白珩合上账册,声音凝重,“李魁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京城。若让严党察觉我们掌握了这些,恐怕会狗急跳墙。”
秦锦点头,将血书小心折好:“梅伯父已安排了最快的驿马,选派的都是亲信护卫,应该能避开严党的眼线。只是……京城那边,真的能信得过吗?”他想起父亲入狱前的叮嘱,“严党盘踞多年,朝堂之上怕是早已布满他们的人。”
“能信。”白珩语气笃定,“都察院的几位老御史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秦伯父与家父蒙冤,他们就曾上书力保,只是被严党压了下去。如今有了铁证,他们定然会据理力争。”
苏文渊坐在对面,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此时忽然开口:“我父亲在狱中曾托人带话,说严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几位次辅早就对严首辅的独断专行不满,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文渊说得有道理。”秦锦眼睛一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扳倒严党,暂时联手也无妨。”
三人一路商议着京城的局势,马车很快驶入扬州城。刚到府衙门口,就见梅嵩带着周壬等在那里,神色比昨日更加急切。
“你们可回来了!”梅嵩快步迎上来,接过秦锦递来的血书与账册,匆匆扫过几页,脸色越发沉郁,“老夫刚刚收到消息,京城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秦锦三人心中同时一紧。
“都察院的王御史弹劾严党时,突然在朝堂上吐血昏迷,至今未醒。”梅嵩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说是急病,可老夫总觉得不对劲。还有,送往京城的密信,怕是……”
“被拦截了?”白珩追问。
梅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驿馆的人传来消息,护送密信的护卫在淮河渡口遇袭,虽拼死杀出重围,却与密信失散。现在还不确定,是被严党截走了,还是暂时藏匿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蒙上阴影。秦锦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严党动作好快!”
“现在怎么办?”苏文渊急道,“没有密信,仅凭我们手上的血书和账册,怕是难以撼动严党根基。”
白珩却异常冷静,沉思片刻道:“未必是坏事。密信失散,严党定然以为我们手上已无筹码,或许会放松警惕。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李魁开口,从他嘴里掏出更多严党在江南的据点,一网打尽,断了他们的左膀右臂。”
梅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砚舟说得是。老夫这就去提审李魁,就算用刑,也要让他吐实话!”
“等等。”秦锦拦住他,“用刑怕是逼不出真话,反而会让他咬定牙关。不如……我去会会他。”
“你去?”梅嵩有些疑惑。
秦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魁这种人,贪生怕死,又极好面子。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白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扬州大牢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李魁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头发散乱,却依旧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见秦锦和白珩进来,还啐了一口:“呸!落网之鱼,也敢来耀武扬威?”
秦锦没理他,径直在牢门外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只油光锃亮的酱鸭腿,香气瞬间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啧啧,扬州老字号的酱鸭,皮酥肉嫩,可惜啊……”秦锦拿起一只,故意咬得“咔哧”作响,“有些人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李魁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鸭腿。他被抓进来后就没吃过像样的东西,此刻闻到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白珩在一旁淡淡道:“李魁,你可知贩卖人口、勾结倭寇是何等罪名?按律当凌迟处死,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
李魁脸色一白,却嘴硬道:“胡说!我是严首辅的人,他定会救我出去!”
“严首辅?”秦锦嗤笑一声,将啃剩的鸭骨扔在地上,“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没用的弃子,搭上自己的前程?李三才倒台时,你怎么没见他伸手救一把?实话告诉你,我们在你船舱里找到的账册,已经抄录了三份,一份送京城,一份存府衙,还有一份……藏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就算严党想保你,这些铁证也能让他自身难保。”
李魁的眼神明显慌乱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白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出严党在江南的所有据点和党羽,戴罪立功。或许,还能保你家人一命。”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李魁的心理防线。他最在乎的就是家里的老娘和幼子,若是连他们都要被流放,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我说……”李魁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江南的盐仓、码头、钱庄……有一半都被严党控制着,苏州的织造局总管张谦、杭州的知府刘能……都是我们的人……”
秦锦示意狱卒拿来纸笔,白珩亲自记录。李魁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从藏匿兵器的仓库到与倭寇接头的暗号,事无巨细。
等他说完,秦锦拿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对狱卒道:“看好他。”然后与白珩转身离开。
走出大牢,阳光刺眼。秦锦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功夫。”
白珩将供词折好:“有了这些,梅伯父就能彻底清剿严党在江南的势力了。”
两人回到府衙,将供词交给梅嵩。梅嵩看完,激动得连连拍案:“好!好!有了这份供词,江南的天,总算要晴了!”他立刻召集心腹官员,部署清剿行动。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梅嵩按照李魁的供词,不动声色地调动兵力,突袭了严党在扬州的几个据点,抓获了数十名党羽,查抄出大量金银和兵器。苏州、杭州等地的官员也收到梅嵩的密信,同步展开行动,一时间,江南的严党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府衙后院却依旧安宁。白薇和梅倩忙着为被救的孩子们诊治、缝制新衣,白岫则成了孩子们的“孩子王”,带着他们在院子里放风筝、踢毽子,笑声不断。秦玥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跟着梅倩学弹简单的琴曲,稚嫩的琴声虽不成调,却格外悦耳。
秦锦每日依旧去校场练武,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拼命,偶尔会站在场边,看着白珩与梅倩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对弈——白珩的棋风沉稳,步步为营,梅倩却灵动多变,时常出其不意,两人你来我往,倒也相得益彰。
“看什么呢?”苏文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秦锦笑了笑:“看他们俩,倒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文渊也笑了:“是啊。对了,我父亲的案子有消息了。梅伯父说,都察院已经受理,很快就能平反。”他说着,将书信递给秦锦,“这是家母托人送来的,说让我在扬州安心等候,不必挂念。”
秦锦接过书信,看了一眼,由衷地为他高兴:“太好了。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还要多谢你们。”苏文渊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你们,我恐怕还在被严党利用,错事做尽。”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秦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苏文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日傍晚,周壬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喜色:“梅大人!京城传来捷报!”
正在议事的梅嵩、秦锦、白珩和苏文渊立刻围了上去。
“严首辅被革职查办了!”周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都察院的老御史们联合几位次辅,拿着我们后来送去的血书和账册,在朝堂上与严党据理力争,皇上震怒,下令将严党一网打尽!秦将军和白先生的案子也已平反,追赠谥号,厚葬归乡!”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得众人一时失语。秦锦猛地攥紧拳头,眼眶瞬间红了——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了!白珩的身体晃了晃,扶住身边的桌角,眼中泪光闪烁,多年的隐忍与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苏文渊也喜极而泣,对着京城的方向连连作揖,感谢上苍保佑。
梅嵩老泪纵横,抹了把脸,笑道:“好!好啊!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府衙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白薇抱着秦玥,泪水无声滑落;梅倩拉着白珩的手,眼中满是欣慰;白岫和孩子们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却也跟着大人们欢呼雀跃。
夜色渐深,扬州城的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笼,仿佛在庆祝这场迟来的正义。秦锦站在府衙的高台上,望着满城灯火,心中百感交集。从京城逃亡到扬州,从险象环生到柳暗花明,这一路的艰辛,此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星光。
“在想什么?”白珩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
秦锦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笑道:“在想,该回家了。”
“是啊,该回家了。”白珩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憧憬,“回去看看父亲的坟,回去看看我们长大的地方。”
秦锦点头,将酒壶递给白珩:“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严党虽倒,但朝堂之上,怕是还有不少暗流。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嗯。”白珩饮了口酒,“但至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是梅倩在弹奏《平沙落雁》,琴声平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历经风雨后的安宁。
扬州的夜,终于真正平静下来。但秦锦和白珩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京城的风云虽暂歇,属于他们的使命,却才刚刚开始。他们终将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用自己的双手,守护住来之不易的清明。
而此刻,他们能做的,便是珍惜这片刻的安宁,等待着踏上归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