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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幽居藏锋芒,暗线初萌芽 ...


  •   周壬留下的宅院坐落在扬州城西北角的一条深巷里,青瓦白墙,带着江南特有的温婉雅致,却因地处偏僻,少了几分市井喧嚣,多了几分静谧幽深。院门是厚重的木门,门环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已有年头,与周围的民居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秦锦三人跟着周壬走进院子,只见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枝叶繁茂,虽未到开花时节,却已透着几分生机。正屋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更添了几分居家气息。

      “这里原是梅大人一位故人的居所,如今故人迁居别处,便一直空着,平日里只有一个老仆偶尔来打扫。”周壬一边引着他们进屋,一边解释道,“三位暂且委屈,正屋我住着方便照应,秦公子与白公子可住东厢房,苏公子住西厢房,一应日用之物,我会让人送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桌椅板凳都是寻常木料,墙角放着几个旧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书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看得出主人曾是个喜好读书之人。

      “周先生费心了。”白珩拱手道,“有此安身之处,已是幸事,谈不上委屈。”

      秦锦也点头道:“多谢周先生周全。”

      周壬笑了笑:“分内之事。三位一路劳顿,先歇息片刻,我去安排晚饭。”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三人各自安顿下来。东厢房虽小,却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足够两人容身。秦锦将包裹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院中那几株桂花树,眉头微蹙。

      “这地方确实隐蔽,只是……”他话未说完,却已带上几分忧虑。

      白珩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只是太过安静,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是。”秦锦点头,“严党耳目众多,周先生虽信得过,可这深巷之中,若我们行踪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破绽。”

      苏文渊从西厢房走出来,闻言接口道:“我刚才在院墙外看了看,巷口有个茶摊,摊主眼神一直在我们身上打转,怕是有些问题。”

      白珩眼神一凝:“茶摊?周先生来时,你留意过吗?”

      苏文渊摇头:“来时只顾着跟紧周先生,没太在意,方才出去解手,才发现那摊主不对劲——寻常摊主哪会盯着客人的背影看那么久?”

      秦锦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巷口果然有个小小的茶摊,一张矮桌,几条长凳,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低头擦拭着粗瓷碗,看似随意,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宅院方向。

      “确实有问题。”秦锦缩回目光,沉声道,“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或许是盯着周先生,也可能是这一带本就有严党的眼线。”

      “那我们怎么办?”苏文渊有些紧张,“要不要告诉周先生?”

      “先不必。”白珩道,“周先生在扬州多年,应对这些事比我们有经验,或许他早已察觉。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再说。”

      秦锦点头同意:“嗯,小心为上。这段时间,我们尽量不要出门,若有需要,让周先生代为安排便是。”

      正说着,周壬端着饭菜进来了。两荤两素一汤,虽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

      “乡下小菜,三位尝尝。”周壬将饭菜摆在桌上,“梅大人那边事多,今晚怕是抽不开身,过几日得空了,自会来见三位。”

      “梅伯父公务要紧,我们不急。”白珩为周壬斟上酒,“倒是有劳周先生奔走。”

      周壬端起酒杯,与三人碰了一下,饮了一口,才缓缓道:“梅大人这几日确实焦头烂额。那李嵩仗着严党势大,在扬州城里横行霸道,不仅处处刁难府衙,还纵容手下强占商铺,欺压百姓,百姓敢怒不敢言。”

      “李嵩?”秦锦问道,“便是严党派来对付梅伯父的人?”

      “正是。”周壬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此人原是严党党羽、户部侍郎李三才的远房侄子,没什么真本事,却极会钻营,仗着叔父的势力,在京城便横行无忌,这次来扬州,明着是巡查盐务,实则是来给梅大人添堵,伺机罗织罪名。”

      白珩冷哼一声:“严党之人,大多如此。”

      “他来了多久?”秦锦问道。

      “也就半月有余。”周壬道,“一来便与扬州几个依附严党的盐商勾结在一起,查盐税的事没见动静,倒是借着巡查的名义,捞了不少好处。梅大人几次想弹劾他,都被上面压了下来。”

      苏文渊叹了口气:“如今严党把持朝政,梅大人独木难支,确实不易。”

      “所以,三位的事,梅大人暂时不能出面,还望体谅。”周壬看着三人,诚恳地说道,“并非不愿相助,实在是怕打草惊蛇,让李嵩抓住把柄,不仅救不了三位,反而会连累更多人。”

      秦锦连忙道:“周先生言重了,我们明白梅伯父的难处,绝不敢给他添麻烦。我们暂时在此处安身,静候时机便是。”

      “如此最好。”周壬点了点头,“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梅大人已让人暗中查探李嵩与那些盐商勾结的证据,若能拿到实证,或许能扳倒李嵩,到时候,三位的处境也能好些。”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秦锦问道,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来了扬州,总不能一直躲在宅院里。

      周壬沉吟片刻:“三位暂避锋芒为好。不过……苏公子若信得过,或许能帮上些忙。”

      苏文渊一愣:“我?”

      “苏公子是苏家嫡子,苏家虽遭变故,但在江南一带仍有些旧识故交。”周壬道,“那些盐商之中,有几位与苏家曾有往来,苏公子若能以探望为名,接触一二,或许能探听到些消息。当然,此事凶险,不可勉强。”

      苏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坚定道:“为了家父,也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我愿意一试。只是……我该如何做?”

      “不必急于求成。”周壬道,“我会给你写几封引荐信,你先去拜访,只谈旧情,不提其他,见机行事便可。若有消息,悄悄告知我,切勿轻举妄动。”

      “好。”苏文渊点头应下。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办法,苏文渊的身份确实适合做这件事,只是风险不小,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万事小心。”秦锦拍了拍苏文渊的肩膀。

      “我会的。”

      晚饭过后,周壬又交代了一些扬州城的情况,尤其是李嵩及其手下的行事作风,便回正屋处理公务去了。秦锦三人则在院中商议了片刻,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苏文渊按周壬所说,尝试接触盐商;秦锦和白珩则留在宅院,一边休养,一边熟悉周围环境,同时思索着如何联系客栈里的白薇等人。

      “婉宁她们在客栈,怕是也不安稳。”白珩忧心道,“李嵩既在查梅大人,说不定会牵连到我们,客栈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明日我让周先生想办法,把她们也接到这里来。”秦锦道,“人多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妥。”白珩摇头,“这里本就引人注目,再添三个人,尤其是两个孩子,更容易暴露。不如让周先生另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安置她们,彼此有个呼应,也更安全。”

      秦锦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就这么办。”

      夜色渐深,深巷里静得只能听到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秦锦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离开京城已有月余,一路颠沛流离,如今虽暂得安身,却仍如履薄冰。他想起父亲的惨死,想起秦家满门的冤屈,想起白薇的坚韧,白珩的沉稳,苏文渊的挣扎,还有玥儿和岳阳的纯真,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躲在这宅院不是长久之计,想要报仇,想要让身边的人真正安全,必须主动出击。可严党势大,梅嵩自身难保,他们就像困在蛛网中的蝴蝶,稍一挣扎,便可能引来更大的危险。

      “在想什么?”白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秦锦转过身,看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白珩,低声道:“在想,我们能做些什么。”

      “等。”白珩简洁地说道,“等一个时机。梅大人在查李嵩,我们在暗处相助,只要能扳倒李嵩,或许就能撕开严党的一道口子。”

      “等……”秦锦喃喃道,“我怕等不起。严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的踪迹。”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等。”白珩的声音带着一丝锐利,“苏文渊接触盐商,是一条线;我们也可以另辟蹊径,找找看,扬州城里,有没有对严党不满的人。”

      秦锦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严党横行霸道,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白珩道,“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可以联手的力量。”

      秦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只是……如何寻找?”

      “周壬在扬州多年,又是梅大人的幕僚,定然知道些内情。”白珩道,“明日可以试探着问问他。”

      “好。”

      两人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预示着前路的曲折与光明。

      次日一早,周壬便让人送来了新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几份扬州城的报纸。秦锦和白珩拿起报纸翻看,上面大多是些官场消息和商业广告,偶尔有几篇隐晦批评时弊的文章,却也语焉不详。

      “这报纸……”秦锦指着一篇关于盐价上涨的报道,“字里行间,似乎在暗示盐商与官员勾结。”

      白珩看了看,点头道:“应该是梅大人的意思,想借此引起百姓关注,给李嵩和那些盐商施压。只是力度太轻,怕是起不了太大作用。”

      正说着,苏文渊拿着几封书信从西厢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周先生已经把引荐信写好了,让我今日便去拜访那几位盐商。”

      “如此仓促?”秦锦有些意外。

      “周先生说,李嵩近日在查盐商的账目,那些人心里本就不安,此时去拜访,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苏文渊道,“我这就动身。”

      “万事小心。”白珩叮嘱道,“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回来。”

      “我知道。”苏文渊点了点头,换上一身相对体面的长衫,拿着书信,推门而去。

      看着苏文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秦锦和白珩都有些担忧。

      “我们去跟周先生谈谈。”秦锦道。

      两人来到正屋,周壬正在案前批阅公文,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了笔。

      “周先生,我们有件事想请教。”白珩开门见山,“扬州城里,除了梅大人,可有其他不满严党之人?”

      周壬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片刻,道:“严党树敌颇多,不满他们的自然有。只是……大多敢怒不敢言,或是势单力薄,难以成事。”

      “那有没有……结成同盟,暗中对抗严党的?”秦锦追问道。

      周壬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不想一直躲着。”秦锦坦诚道,“我们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梅大人分担些许压力。”

      周壬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见见。”

      “谁?”

      “城南‘济世堂’的掌柜,姓沈,名青山。”周壬道,“此人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在扬州颇有声望。他的兄长原是江南按察使,因弹劾严党被罢官,郁郁而终,因此他对严党恨之入骨。只是此人行事低调,从不参与官场纷争,是否愿意见你们,我不敢保证。”

      “多谢周先生告知。”秦锦拱手道,“我们会小心行事,绝不牵连任何人。”

      周壬点了点头:“沈掌柜与梅大人有些交情,你们若去,可提梅大人的名字,但切记,不可透露真实身份,只说是……京城来的故人之子,想向他请教些事情。”

      “明白。”

      两人回到东厢房,商议着何时去拜访沈青山。

      “今日苏文渊刚出去,我们不宜再动。”白珩道,“明日再说吧。另外,婉宁她们那边,也该让周先生安排了。”

      秦锦点头:“我这就去跟周先生说。”

      周壬听闻要安置白薇等人,立刻道:“正好,我家就在附近的巷子,内子和小女都在,让白姑娘带着孩子们去我家住几日,再合适不过。内子是个稳妥人,绝不会出岔子。”

      “如此,多谢周先生了。”秦锦感激道。

      周壬随即写了一张字条,交给一个心腹仆役,让他悄悄送往客栈。

      傍晚时分,仆役回来禀报,说白薇带着孩子们已经平安抵达周府。秦锦和白珩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饭时,苏文渊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

      “怎么样?”秦锦连忙问道。

      “有收获。”苏文渊坐下,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我拜访了两位盐商,其中一位姓王的盐商,言谈间对李嵩颇为不满,说他贪得无厌,不仅要分走一半的利润,还强占了他名下的几处商铺。”

      “他有没有说其他的?”白珩问道。

      “我说想在扬州做点小生意,问问他有没有门路。”苏文渊道,“他劝我最好别沾盐务,还说……最近李嵩似乎在查一笔旧账,好像是几年前的一笔盐税,牵扯到不少人,他自己也有些担心。”

      “旧账?”周壬皱起眉头,“几年前的盐税……莫非是当年李三才在江南任盐运使时的事?”

      “很有可能。”白珩道,“若能查到李三才当年贪赃枉法的证据,不仅能扳倒李嵩,或许还能牵连出更多严党之人。”

      “只是,那王盐商虽然不满李嵩,却未必肯拿出证据。”苏文渊道,“我试探了几句,他都含糊其辞。”

      “不急。”周壬道,“能听到这些,已是收获。你继续与他接触,慢慢取得他的信任。”

      “好。”

      夜色再次笼罩扬州城,深巷里的宅院依旧静谧,却隐隐透出一丝暗流涌动的气息。苏文渊的线索,沈青山的存在,还有梅嵩暗中的调查,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悄然编织。

      秦锦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不再是昨日的迷茫,而是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险,但只要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找到打破困局的方法。

      而在周府,白薇正哄着秦玥和白岫睡觉。周壬的妻子是个温和的妇人,对她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孩子们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白薇躺在床榻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稍稍安定。她不知道秦锦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却知道他们一定在为了所有人的未来而努力。

      江南的夜,温婉而悠长,却也藏着无数的秘密与锋芒。秦锦等人的暗线,才刚刚埋下第一颗种子,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破土而出,生长成足以对抗风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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