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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连自己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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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烤鱼肉的烧焦味充斥着空气,营之茴徐徐睁开双眸,发现天色早已昏暗。
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幕。
“我昏过去了?”营之茴扶着欲裂的脑袋,睡眼惺忪。
“嗯。”
郯昼距离营之茴不近也不远,他用一根树枝戳了戳那条早已烧焦得不成样子的鱼肉,眼神稍为有点幽怨,并没有瞧她。
“真该死,这个病⋯⋯”
营之茴含糊地骂了一声,正要撑起没什么力气的身体起来,郯昼忽地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看她。
“土豆哥哥有什么病?”
营之茴犹豫了一下,终归还是如实道出:“难搞的寒疾。经过三番四次落水后,恐怕只会加剧病情。”
“唯一能彻底根治的方法,便是沙臻国的一把火。”
“⋯⋯一把火?”
郯昼原本没有波澜起伏的语气,骤然变成了些微的讶异。
营之茴下巴一抬,刚好对上了郯昼幽黑得不见底的瞳仁,刚好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这会儿他倒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了,那眼神仿佛就想在自己的脸上挖出答案来。
“你可知一把火乃是沙臻国的至宝?”
郯昼眼中夹杂着讥笑,似乎从土豆的口中听见什么有趣的事。
“我知道。”营之茴颔首,徐徐道:“可若是能救我性命的唯一办法,便是沙臻国至宝,换作是你,你会去搏一把吗?”
郯昼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答覆,“会。”
“那么便是了。”营之茴对鱼饼的回答也不感到出奇,“我只有两个选项。”
“一,我会悲催地死去,终生困于这寒疾当中。”
“二,我去沙臻国盗取他们的至宝,来为自己治病。”
“不,你还有第三个选项。”
郯昼蓦然说了一句。
“是什么?”
营之茴眉心微蹙,疑虑浮现眼底。
只见郯昼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营之茴的身侧,她来不及眨眼,他的气息便已逼至耳畔,她 甚至能感觉他鼻息间呼出的温度。
郯昼将声音压成一缕几不可闻的气音。
“你也可以⋯⋯趁着百年丰收庆典,诸国来宾齐聚献宝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沙臻国的至宝偷了。”
营之茴感觉到一股暖气吹进了自己的耳廓中,像羽毛般痕痒。
她浑身一僵。
鱼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仿佛那不是杀头的大罪,而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你疯了吗?“
营之茴猛地退开一步,嗓子掺入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慌张。
“在天子眼皮底下偷东西,是要掉脑袋的!”
营之茴瞪大了双眼,一副‘你别害我’的愠怒样子。
那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似乎她的夸张反应成功惹笑了郯昼。
“万一你在庆典上逗得陛下欢喜,那也是可以张口要赏赐的。”
鱼饼的嘴角荡漾着笑意,但任凭营之茴怎么看,也只觉得他似一只豹子盯着猎物,眼眸深处闪着危险的光芒。
营之茴急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挥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郯昼眯起了眼眸,不自觉地散发出王者风范的气场,似乎听不得别人忤逆他的决定。
可营之茴对郯昼散发出的气场完全毫无查知,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出身低贱,一来不能污浊了陛下的眼,二来也身无所长,炼兵武术一窍不通,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如何能搏得天子欢心?”
郯昼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也是。”
郯昼笑了笑。
“就你这般模样过去,一定会吓着陛下。陛下一怒,血流成河,届时可别连我这个假扮的亲弟弟也受牵连,那便谢天谢地了。”
“自然是不会的。”
营之茴头也没抬,就像对那位传说中的暴君陛下丝毫不感兴趣。
“宫中守卫森严,我连最外头的围墙都翻不进去,陛下的面自然是见不着的。”
笑话。
她能对着一个南嵨人,说她是敌国派来的,实质要在百年丰收庆典上谋杀南嵨暴君吗?
营之茴默默地把后半段话,咽在肚里。
郯昼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在打量着她。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其中。
营之茴起初还能装作浑然不知,可那视线实在是太过专注持久了,仿佛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终于,她被看得烦了。
“请问——”
营之茴拖长了尾音,偏过头去,直直迎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鱼饼小弟弟,我脸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看来看去?”
换作旁人,被人这般当面点破,少说也要讪讪地移开视线。
可郯昼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歪头,光明正大地继续打量起来,末了还大言不惭地吐出。
“确实没有。”
说完,他还嫌不够似的,缓缓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鱼饼这人变得越发古怪起来,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处处都不对劲。
等等!
莫非他⋯⋯发现了自己的性别? !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钻入她的脑海。
营之茴赶紧不动声色地用指尖飞快地按了按胸口。
裹胸布没有掉,依旧是如初的模样。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长年累月的紧密包扎,说句不好听的,她的发育比起寻常女子还要逊色几分。隔住层层布条和湿透的外衣,从外表上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鱼饼是不可能发现异样的。
除非……
趁着她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什么?
营之茴脑中蓦地闪过几个不堪的画面,心头猛地一紧,吓得差点从石头上弹起来。
恰巧这时候,郯昼蓦然开口了。
“不过,你也不一定要潜入宫中。沙臻国到底会不会把他们的至宝送过来,还说不定呢。”
“倒不如土豆哥哥假扮沙洲商人,借着两地贸易混入沙臻国,趁机打探一下一把火的下落,究竟藏在皇城的哪个角落。”
“好啊。”营之茴欣悦地点头,“若我们兄弟两人成功逃离这鬼地方,那就说定要一起去沙臻国,混进去皇城探宝,可好?”
“如你帮哥哥偷到了一把火,自然不会少给你报酬的。”
营之茴拍拍胸脯,十分豪气地打包票。
郯昼垂眸,侧颜被火光照耀得璀璨夺目,似是火中精灵,超尘拔俗,倜傥脱洒。
良久。
似是慎重地思考了这个可能性,他温柔地启声。
“都听你的,土豆哥哥。”
⋯⋯
万籁俱寂,月华如练,只剩下木柴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兴许是太过疲累了,营之茴吃过鱼饼重新烤过的河鱼,靠着火堆,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倒头就睡。
唯余流萤纷飞,轻振薄翼,点点幽光,明灭于夜色之间。
“你还真⋯⋯如此信任我啊?”
郯昼似嘲非嘲,侧目望去,但见她半面轮廓映着火光,鬓丝轻拂,侧颜如画。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了,就连胸口上的那片血迹也快要被水渍冲洗得消失不见,留下恰似云朵化开般的印渍。
郯昼发现,土豆这个人睡觉时几乎随时都紧绷着身体,眉头皱起,双拳紧握,仿佛梦魇降临,有什么人正在梦里追杀她。
“不、不⋯⋯娘,娘你别走⋯⋯”
营之茴细声啜泣,眼角湿透,霎时令郯昼心头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拢起。
郯昼知道,土豆梦里呼唤的人,定然不是自己。
可他不曾想过,土豆在战乱中丧失双亲,对他的影响与打击竟然如此之大,居然连梦中也在呼唤呐喊。
郯昼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把手顿在半空,继而轻放于她脊上,似安抚着一只失去了娘亲,受伤的小兽。
“没事的。”
他的嗓子放得轻柔,软语温言,望住弯月的双眸有点出神,月辉映在眼中,留下一抹素雅的白。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而独立,生命的尽头,也只能是自己。”
郯昼曾经也有很像土豆的时候,很想念母妃,但他发现母妃口中所有的爱,全都是她的一己之私。
他不信,也挣扎过,努力搏得母爱的模样,狼狈得就像固执的倔牛一头栽进了烂泥里。
那弄得满身泥泞的滑稽模样,连他自己也想笑。
——你怎么就不能是郯曲? !
——你怎就不能是别人家优秀的孩子! !
昔日耳边的尖啸呼叫,如今在风中似幻影,像还缠余残音,久久不散。
没关系的。
不知从何月何时起,郯昼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不需要爱。
爱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任人宰割摆布。
只有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手段,才是成王的唯一路径,唯一的真理。
郯昼拳头握起,想得入神之时⋯⋯
“呼!裔云你总算来救我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河水淹死了?”
还阖着眼在梦中的营之茴,羽睫轻颤,眉心稍蹙,嘴里埋怨地嘀咕着。
然则,声线之中不难听得出她对此人的倚赖,似乎错将郯昼认成别人。
“裔云?他是谁?”
郯昼的手遽然僵硬,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冷不防冻结成冰,反覆践踏,犹如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谁说是裔云那家伙救的他?
自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死神边缘扯回来,河中捞起的。
郯昼表情骤然变得极其黑沉,比起磨墨的砚台更要黑,加上不知哪来的妖风吹过,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点燃了起来。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软糯细音。
“他啊,只是一个无用的人,什么都比不过我⋯⋯”
营之茴在梦中依然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的竹马。
对啊!
裔云性格、武功什么的全都不如自己,遇事只会站在自己面前干瞪眼,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她早就很想吐槽了。
但郯昼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狞笑,自信心爆棚。
无用之人?
这就对了,这个叫裔云的家伙,肯定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