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江户 当然愿意！ ...
-
和之前去过的几家地面用着繁复花纹瓷砖，进门就是落地大木柜子和满眼红色装饰的中华料理店不太一样，周记小炒进门后，最先看到的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绿色。
原木色的餐桌椅，中间高低错落有致的绿植和白绿色的墙面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清爽又干净。
可直到真的在靠近柜台的长条桌椅前坐下来后，高泽华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的坐立不安里起来。
竟然真的听到不要钱的话后就进来了，他在心里暗搓搓的唾弃着自己占便宜的行为，都说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如今也算是公派的大学生了，竟然还是没能抗争过自己的肚子。
可这坐都坐下了，难道就这样直接走掉？
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的很饿。
饥饿让原本活跃的大脑混沌的像是团浆糊，迷迷蒙蒙的闪过许多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不等他纠结清楚自己到底是该坐着还是离开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大盘子已经被端上来了。
和屋子里的装饰不一样，这大盘子周边的回型花纹一看就是江户这边中华料理店才会有的。但此刻高泽华也没多余心神去想其他，满心满眼已经被这盘子里装着的蛋炒饭给吸引住了。
细想想，自从坐船过来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米饭了。同住的四人里，只有郭瑞光千里迢迢随行背了一袋十斤重的大米过来，但即便再怎么节约着一日一餐，现在也只剩下点袋底。
挂面也好，大米也好，江户一碗拉面的价钱就足够回华国买上许多，堆到让一个人足够能吃两个月……可现在是在江户。
高泽华没有说话，即便肚子饿的肠子好像都开始搅动了，他也不动如山的先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除了大米饭和鸡蛋，这蛋炒饭里面还加了五颜六色的蔬菜火腿丁……可能还加了点酱油，因为那一粒粒的米上还泛着深色的油光。
“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周珉也给段米菲和段蜜身前一人放了一盘。
“真的不要钱？”
“真的不要。”
从被拉进这扇门里开始，身体就像是自动认出了安全的地方，骤然放松下来，甚至在这样的饭香味里有些昏昏欲睡。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窗户玻璃被雨滴打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鸡蛋啊……这东西到江户后也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他曾经在公寓附近的八百屋里看到十颗鸡蛋两百日元，对于江户人来说这价钱可能不算贵，但高泽华没有办法不换算成国内的物价，一想到两块钱只能够买一颗鸡蛋，而国内一毛五就能买一斤大米……一颗鸡蛋就等于十三斤多的大米，他就怎么都没敢下手买。
不同于高泽华的迟疑，段蜜已经开始吃了。
满屋子都是扑鼻的蛋香，周珉炒饭用的是电饭煲里今晚剩下的米饭，没有隔夜，水汽蒸发的还不够，炒出来的就没有那么粒粒分明。
可对于高泽华来说，这样的蛋炒饭已经是往日里少见的美味了，特别是这股刚出锅的热气还裹挟着复合的香气猛烈升腾。
低头看向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霸道地驱散了心头最后一点的湿冷。
眼见那三个姑娘都已经开始动筷，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拿起勺子小心挖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的下一秒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香！”
说完，也顾不上周边人的反应，拿着勺子就风卷残云般的吃了起来。
周珉和段米菲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面上的笑意。段蜜被来人吃饭的架势吓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手上的那一碗，就这么边盯边看的吃完了一碗后，又没忍住去厨房里面再添了一碗。
等她再回来坐下的时候，高泽华也已经把自己那盘子里的蛋炒饭吃完了。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连勺子上头沾着的两粒米，他都嗦愣干净了。
等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盘子勺子已经干干净净的像是已经洗过了的模样。
“我……”他下意识想要抬头解释，结果一扭头才发觉另外一边坐着的三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这边。
心下稍安的同时，高泽华觉得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毕竟今天外出寻找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呢。
“碗筷让我来洗吧。”虽然店主周珉说这顿饭不要钱，但他好歹念了这么多年书，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段米菲想抬手解释说后厨里就有洗碗机，周珉把人的手给按住了，客气递过去两人已经吃完了的盘子，“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泽华在一旁等段蜜吃完以后，连同她的碗一起收去后厨。
等人看不见了，段米菲这才压低了声音，“周姐是准备留他在店里帮忙吗？”
但是她们自从在这里开了店后，生意一直算不上好，不说能和之前崇安城的凉食摊相比，就连镇子上简餐店的生意都比不过。
说句门可罗雀都不过分。
开业到现在，拢共也就只有三四个客人上门，周珉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觉得着急。毕竟储藏间门后的这条商业街小道不像赤坂山王那么繁华，也不像六本木葵町那样紧凑，作为一条斜穿过这两条大街的小道，虽然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气氛，却也注定没有太多人会顺道经过。
“是有个主意，但还没有正式敲定。”
等到高泽华洗碗结束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些天他也曾经去过不少料理店的后厨寻求工作，这一家家的看下来，这家周记小炒的后厨可谓是最干净的了。
像这样半工半读的生活在他们这一圈公派留学生里算是常见的，白天去大学院上课，晚饭后就去愿意招收他们工作的中华料理店或者工地上做工。
即便江户为了保护本地人的工作机会，专门出台制定了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员每周工作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小时的规定。但按照如今最低时薪七百七十日元，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乐观来说一个人每周也能拿到一万五日元。
一个月如果能有六万日元的收入，即便比不上江户人动辄能有二三十万月薪的宽裕，但比起现在也能活的稍微像个人样了。
可也说了，前提是，能找到合适的。
国籍不同、语言磕磕绊绊是最大的鸿沟，同样的工作机会，江户这边的商铺更愿意把轻松的工作留给自己人。最后他们能找到的工作，无非就是些洗碗杂工、街道清理或者工地搬运这样门槛低又繁重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可不会讲究什么二十小时规则，长期固定的人员才是他们最需要的，甚至愿意为此开出远比最低时薪要高些的工钱。
毕竟他们这样的外籍人员，可不需要缴纳什么年金和医保。
于是，打‘黑工’就这么出现了。特别是当不少人发现自己只要靠连轴转三份工，一天下来就能拿到远高于国内高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后，许多人不止不愿意就这么回国，就连原本该学的课业也渐渐没了在意。
对于这部分人，高泽华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不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手上确实没有余钱了，秉承着问一嘴也不耽误功夫的想法，他在门口欲言又止了两次，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向三个姑娘发问，“敢问，现在店里还需要招人吗？”
周珉等得就是这句话，不过比起固定工，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比她更熟悉本地规则的‘自己人’，更何况周珉还记得这人进门前曾经简短的介绍过自己，于是装作不在意的开口询问：“高同学之前说自己现在是在大学院里面上课？”
“对，等今年把该学的内容学完，我就能回国了。”一说到马上就能回去的时候，高泽华自己都没发觉面上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高同学现在的大学院里应该有很多同学吧？”
“我们大学院是比较有名的都立大学，各个专业的学生确实不少。”
“那午饭呢？你们大学院有食堂吗？”
“食堂是有的，虽然对江户人来说价钱便宜但味道比较普通，”高泽华记得自己有不少当地的同学都是选择在大学院附近的餐厅或者自己带饭来吃的。
不过对他们这样的留学生而言，能够带着自家腌制的咸菜搭配食堂的白米饭，就已经是很好的一顿‘拌饭’了。食堂的米饭通常是免费续的，所以花一百日元买上一份米饭后就可以连着吃上好几大碗。
很多人为了省钱，就只靠中午这一餐来撑过一整天的。
“除了食堂外，也有人会选择在学校的便利店里买面包或者饭团吃。”不过一个面包要一百五十日元，还没有拳头大的饭团价格也不便宜，他从来都没有买过。
后续周珉又问了些他学校里面的事情，大部分都集中在吃食上面，高泽华面上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了，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了几分不敢置信的期盼。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面前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店长开口道：“之后店里准备弄一个流动的便当车，不知道高同学愿不愿意提前帮我宣传一下？”
“当然，”周珉笑起来，看着格外可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也会支付你帮忙宣传的薪水的。”
薪水？
只是多说几句话的事情就能拿薪水，这会有什么不愿意的！
高泽华不等周珉话音落下就已经开始点头，音调一句比一句高，“当然愿意！我非常乐意帮忙！这件事请务必一定要交给我来做！”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江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