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江户 周记小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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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但雨丝还在细细密密的往下飘着。这个时间，从参加研讨的会馆里头出来以后，刚好还能赶上最后一班电车。
不过就是这要下不下的雨着实让人心里烦躁，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有三四天。撑伞没用，不撑伞却又觉得不舒服，高泽华就这样咬着牙摇摇晃晃走过了四站，总算是找到了自己能坐的电车站。
自从到了江户以后就是这一点特别麻烦，因为每条线路的电车都是自家私营，不同电车之间的换乘一点也不比做数学题简单。
他先前有过一次坐过了站，想着从车站对面再坐车倒回去就好了，结果差点就被这辆车给拉到了某处不知名的荒郊野外终点站。
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倒数第五站也好不到哪里去，高泽华从站台出来看到那片森林以后人都傻了，还是询问工作人员才知道，原来即便是同一个站台停的车每趟往返路线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需要自己仔细核对过每处站台上的时刻发车表，一点点比对每一站的站点。
不愿意再回想自己当初怎么半夜靠着一双腿走回家的过程，已经经历过三次坐错车的高泽华现在也学聪明了，从会馆出门后徒步走四站路抵达高原寺以后再坐车，不仅能减少一半的车费，坐错车的概率也会降低不少。
等电车抵达他租住的公寓附近，从站台出来后就钻进老街狭窄的小巷子，在这一片里拐来拐去，途中不知道踩到多少个小水洼，直到在一栋旧的二层公寓前停住脚步。
濑古井庄，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公寓名字就这样毫不起眼的陷在周边的爬山虎叶里。
听说是因为这院子里面有一口至少两百年的古井，这个老旧公寓才因此得名的。不过那口井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停用了，为了安全，甚至还在上面加盖了不少的遮挡。
但即便这样，只要稍微凑近一点，还是能够闻到一些从内里翻涌上来的潮湿土腥味。
刚来这里的时候，每次出门回来，盯着门口那块小小的招牌，高泽华总要在心里想，原来这样的名字也可以用来当做公寓的名字。
外表破旧内里也同样破旧的两层小楼被整整齐齐隔成了八间屋子，房东自己住一楼不朝阳的那间，剩下的七间，算上现在他住的这一间，现在一共有四间被租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高泽华从腰间摘下房门钥匙，踩着黄黑斑驳的铁质镂空台阶慢慢往上爬，老旧公寓就是这一点不太好，上二层的楼梯是独立在房子外面，又没有加装遮盖，不需要几年下来就已经有很多地方开始生锈了。
今天又是深夜回家，高泽华上楼梯的时候，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
这样的房子，租的时候，房东不会太挑剔租房人的职业和生活习惯，但在这个讲究‘读空气’的社会环境里待久了，他现在本能的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给人添麻烦，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二楼的201是他住的那一间。
他把捏了一路的雨伞留在门外，打开门，握住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绳，轻轻拉了一下，小小的灯泡瞬间就照亮了这不过才六叠大的地方。
似乎是被突然打开的灯光刺激到，原本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也都三三两两捂着眼睛坐起来，“……你回来了？”
“嗯，本来要早点的，但听人说来了一批新的桥梁建造手册，我就排队借了两本回来。”
“新书？”原本已经睡得迷迷蒙蒙的三人听到这话后也不困了。三人中年纪最小的石桥山揉了两把眼睛就凑了过来，“高大哥你看完了，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他们这一批都是华国公派过来的留学生，每一批人学习的方向不同，像他们就是专门为了学习这边先进的桥梁建造技术后好把学到的知识给带回去的。
“可以，我等会洗完澡就开始打手电筒看，”新书借阅都要排队，每人每次借书也有数目限制。于是他也不客气，“等明天你过去了也借两本回来，我们正好换着看。”
“好。”
一进门旁边就是厨房，一个勉强能够容纳单人的短小简陋料理台，迷你紧凑的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用的玩具。
住进来前不久，听租房子的房东还说自己曾经修补过房子，重新换了壁橱拉门的纸。不过比起墙面来说还要白森森的廉价用纸，初看的时候还觉得很有些突兀，现在看习惯了以后反倒觉得很适合这间寒酸的屋子。
更何况在这个狭窄的活动空间，除了他们的随行行李和铺盖之外，屋子里压根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高泽华脱下外套，用衣架挂在墙上，给水壶加上水，打起煤气炉，等水烧开的空档拉开橱柜的抽屉，翻出一袋挂面，抽出这一顿吃的后里面也就只有十几根的余量了。
这一点，想要再煮半锅面都难。
这些挂面、腌菜、酱菜什么的，都是和他们随行的行李一起坐了两天长途船才带过来的。江户这里的物价贵，拉面店里普通一碗面就要二百五十日元，按照如今的一比十的汇率，一碗拉面就要二十五块，可华国如今普通人的工资才不过四十到九十六块。
一想到一碗面就要花半个月的工资，他们更多的还是选择自己做饭。公派留学生虽然不需要自己负担学费，但吃住是都要自己负责的，他们如今租住的这个公寓每个月房租要两万日元，好在有独立卫浴和厨房，四个人一起同住也能把每月的租金降到比较低。
可即便这样，每个月不算上燃气费、水电费和垃圾处理费最少也要五百多块，这些钱光靠公家的生活补贴和家里支持可覆盖不了。
即便明面上禁止他们这样的留学生去打工，但为了生存，他们也不得不在课余或者晚上偷偷打工。
像这样的‘黑工’，工资肯定不能和江户正常水平的工资相提并论，但总算也能让他们靠着自带的挂面和酱菜活下去了。
听到水壶里的水烧开后，高泽华拿干净筷子夹了些腌菜和酱菜出来，用开水冲了碗带咸味的汤出来，再开始煮挂面。
吃完饭又看书洗漱完后，就从壁橱里面拿出睡铺，打地铺很适合这样的屋子。
习惯了睡床的屋子，打地铺熬了这么几场雨下去，睡铺也被空气中的湿气入侵，这会躺在里面怪不舒服的。
只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能让他有时间好好晒一晒已经潮湿的被褥。带着这个念头入睡的时候，高泽华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天花板上，有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褐色污渍。
隔天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大家一大早都已经出门了，今天是周末学校没课，但几个人前两天已经找好了活计准备去打工。
高泽华看了一眼留在料理台上的纸条，起身收拾床铺挂在门头晾晒后，就快速搓了把脸准备洗漱出门。他这段时间口袋里也捉襟见肘，只是想要找个符合时间的‘黑工’没那么容易。
他准备今天出门去附近的商业街碰碰运气。
心里记着事，出了廉租公寓以后高泽华的眼睛就不住往身旁各处的屋子打量。这家房屋中介先前已经问过了，还有前头的那家拉面店和烤肉店现在也不缺洗碗工……眼睛飞快从一众店面招牌划过的时候，高泽华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记小炒】？
这里什么时候又开了一家中华料理店？
此刻正是中午的饭点，走了一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热水的高泽华甚至能够闻见从那排风扇里吹出来的炒菜香味。
肚子适时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兀自咽了口口水，就准备去拿自己背包里的水杯，准备喝水再压压这股饥饿的时候，那扇新店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周珉从门里走了出来，正好迎面撞见他。
明明之前从未碰面，但对上人眼睛的时候，高泽华却没由来的确定，这个姑娘也是华国人。
“是准备来用餐的吗？”
“不不不，”店里最便宜的一餐饭钱高泽华也出不起，赶紧连连摆手，“我只是路过。”
听到熟悉的语言语调，原本还缩在屋里的段米菲都探出了个脑袋，“你不是江户人？！”储藏室的门通新世界也有四五天了，她们三个还是头一次撞见老乡。
高泽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的是华国语言，被人认作是江户人让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我是华国人。”
这话一出，段米菲自觉刚刚说错了话。前情在这里，没有一个正常的华国人会愿意被人当做江户人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珉跟着道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高泽华的肚子突兀的又发出了一声怪叫。
瘦高个的男生闻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羞还是恼的脸颊也跟着一阵发红，急匆匆的开口告辞，“我，我先走了！”却突然听见挤在门前的三个姑娘唤他，“既然肚子饿了，那就进来吃饭吧。”
“我没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服，脚底已经磨薄到差点要破了的鞋底，无一不在重复着这一事实。
周珉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这饭不要你钱。”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江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