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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日闲谈   荒唐之 ...

  •   清音欲哭无泪,她急切恳求一般,双手捂住脸,“别再说了……民女有罪……民女甘愿领罚。”

      值此,事情盖棺定论,岑舟让方归喊了几名将士来,吩咐道:“此人与吐蕃人勾结,证据确凿。尔等随安押衙将其带回节帅府,待日后审问。”

      荒唐之事落幕,窟外的沙尘更烈了,沙尘吹过清音清瘦的身体,身形摇摇欲坠,她的鬓间又多了许多沙尘,那粒人影在众人目睹下渐渐缩小,直到她转到回城的大道上,再望不见。

      清音的离去让诸多画匠议论不止,不用他人说,便知清音应是损毁壁画的罪魁祸首。

      而赵画官这几日不知哪去了,就连他的随从似乎也一并没了踪影。

      于是这几日,众人也都是趁着‘无人问津’,忙碌着将眼下的壁画查缺补漏。

      墨璃也终于大功告成,将观音相修复,比起原来的状态,现下的观音相色彩更灵巧生动,毕竟熟能生巧,仿若此相因祸得福。

      墨璃此刻沉浸于修缮完毕的喜悦中,正欣赏着壁上观音,却被人挡了窟外的光。

      她转过身,几名押衙衣着的人站于窟门处,在与岑舟交谈着什么,几人对着壁画比划,又相继在手中的册子上记录着什么,表情有些微妙,不过多时便离开了。

      岑舟只是目送了几人,并未离去,而后望向壁上观音相,观音慈眉善目,呈俯瞰众生之相,浮翠流丹,可谓是呼之欲出。

      他回神,对墨璃道:“刚刚几位押衙是前来复核壁画一事。”毕竟前几日的情状实在让人担忧。

      墨璃点了点头,自知去留便是这些押衙的一念之间,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修缮可还妥当?”

      岑舟笑道:“自然妥帖。”

      想刚才的几位押衙对着壁画连声夸赞,接连称奇。他们几人有些年纪,自是见多识广些,观壁不多时便称修壁人技艺卓绝,绝非等闲之辈,不知为何愿意屈居于此地。

      几位押衙的对话自然不曾落进墨璃的耳中,却都收进了岑舟的心中,不漏分毫。

      他自是也疑惑过,墨璃画技非同小可,应是高门出身,如此之人究竟是以何等罪名来此,直到他翻了各类罪囚录籍名册,又问了当时的胥吏,才得知她是因父亲谤佛毁典,被流放于此。

      此事应与她无甚干戈才是,却还是落了连带的罪名。

      世事无常,墨璃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容貌未改,眼中却比初见时多了些神采,不知是否喜悦于壁上观音的惟妙惟肖。

      也是极好的。

      岑舟收了思绪,想起了今日得到的讯息,说道:“清音……她被关了牢狱,以勾结吐蕃为罪名,不得释放。”

      清音在狱中交代,当日的毁画计划,是早就有的。

      在她得知安押衙要来查看壁画那日,就做好了准备,因为偶听赵画官说若是在此次验收中出问题,便会被逐出画院,此事正随了她的意。

      可对于是何人将信件交给她,她却始终坚称从未见过此人。

      墨璃轻声回应,“……若是做朋友,她应是一个不错的人。”

      岑舟亦觉得此事让人遗憾,却还是嘱咐道:“虽说如此,平日却还须多留意些。”

      “嗯。”

      出了洞窟,岑舟眸色沉沉望向远方大漠,紧拧着眉。

      ……

      又过一日,赵画官还是没有现身,众人几乎乱作一团,有的人甚至因为无人看管,而躲在住所里整日不出。

      直到这日,墨璃遥遥望见有人自大道骑马而来,来人约莫四五十岁,衣着与赵画官同样的官袍。只是此人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全然不似赵画官那副奸佞小人的模样。

      只看那人下了马,一群人便不自觉地聚集过来。

      那人开了口,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诸位,我乃新任画官。鄙人姓阴,诸位可称呼我为阴画官。此前的赵画官因处事不当,被免了职,日后,便由我代之。”

      有人见状大胆开口,“阴画官,恕草民直言,此处有我等十数人,今日怎独您一人来此?”

      毕竟赵画官走到哪里都有随从跟随,这让众人对画官此职的看法先入为主了。

      阴画官却毫不在意的爽朗笑道:“此处独我一人尚可,何须再来些闲人平添烦恼?”

      这位阴画官言语间满是谦和、不拘小节。

      想前者做恶多日,恶行积少成多,最终应是因清音的事导致东窗事发罢了。

      不过再没有赵画官这样的人压榨,众人不自觉都舒了一口气,面上长久压抑的表情似乎染了些笑意。

      墨璃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阴画官拿着名册清点了人数,重新分配了新的壁画修复,而这次,墨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数人共同修缮,再不评论谁的身份、地位。

      他又告知众人明日休沐,再次引得周围欢呼声迭起……

      直到日落之时,墨璃再次见到了岑舟,他站在那棵榆树下,望着大漠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又见方归急切地向他跑去,沉声说了几句话,便又跑开了。

      片刻后,岑舟注意到了墨璃的目光,他在渐显的苍茫暮色中向她走来,橘色夕阳映在她的脸上,璀璨夺目。

      墨璃先是微笑道:“将军。”

      岑舟微微舒展了眉头,“听闻明日休沐,小娘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墨璃当真思虑了片刻,道:“尚且不知,或许……去城中逛逛。”

      岑舟若有所思,“如此也好,整日面对着这些没有生气的壁画,何尝不有些心烦。”

      两人又寒暄了数句,直至太阳完全落山,再也映不出两人脸上的光辉。

      墨璃回了房中,住所虽然破小,而近些日子,她时常画些身边的草木,张贴在房内,让本是死气沉沉的屋子有了些人气。

      那些被她翻找出来的蜡烛很是耐用,到如今才用了不过寥寥数支。

      她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仿佛回到了她刚在敦煌落脚的那个夜晚,翻来覆去,几无睡意。

      脑海中偏偏又浮现近日的事情,赵画官和清音,大抵都是再也无法见面的人,凡事纷纷扰扰,可她又想起方丈说的,求得内心清净自在便是绝佳。

      或许是吧。

      思来想去,思绪又飘回了长安,长安已无亲眷,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位老叟,李待诏,却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如此,何不写信予他?毕竟这是远在千里之外,唯一能传讯给李待诏的方法了……

      想至此,墨璃双眼清明,她在桌前落座,于纸上落笔,笔触行云流水。

      信中寥寥数字写清了自己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尤其附带了那张她刚在敦煌落脚时所画的泼墨戈壁,这毕竟依着李待诏当时所述而画,何尝不是对李待诏的感念。

      更何况,她亦有私心,便是想让李待诏看看自己所绘的大漠,是否如他所述一般,壮阔绚烂,一望无际。

      墨璃心悦万分,她将信件整理好,整齐摆放在桌子正中,稍显郑重了些。

      墨璃熄了烛火,窗外的月亮高悬,将大漠照得更加冷清,而月夜总让人怀想,前人的感念感想从未出错。

      明日恰好是修沐,便借此机会寻个邮驿,将信件寄出才是。

      继而沉沉睡去了。

      ……

      天气一日日地变冷了,呼吸间已有了寒气,墨璃今日身穿了阿芜彼时赠予她的粗布麻衣,于这初冬里最是保暖。

      墨璃已经有约莫半月未曾入城了,城中人群一如既往的熙攘,只是来自中原的商队似乎多了些。

      他们也是沿街叫卖着,周围的人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那些中原的小玩意儿吸引了不少孩童,他们趋之若鹜,眼中满是好奇。

      很快便有一群孩子围了上去,将小摊位得水泄不通。

      墨璃心中都是寄信的事,并未仔细看去,她脚步匆匆,一路问着,很快就寻到了邮驿的所在地。

      敦煌的邮驿为节帅府统领,如今有些规矩,若是向中原去信,竟是分文不取。

      墨璃将信件稳稳地交到差役的手中,又询问寄送是否安全,差役闻言开怀的笑了笑,让她放宽心,又说护送信件的皆是有勇有谋的将士。

      见差役如此言之凿凿,她才放心离开。

      墨璃算来是第一次逛敦煌城,城中人多是友善的面孔,他们匆匆走过,只为自己的生计而忙碌。

      行走间,墨璃看见了那间布庄,是阿芜曾提到过的地方,布庄店面极大,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她似乎看见阿芜在里面忙碌着,却没有忍心前去打扰,细想来,让阿芜有平静的生活才是好事。

      墨璃收了思绪,正欲转身离开,却与一个孩童撞了满怀。

      她低头看去,见一个约有十岁的男孩,他的额间有一颗小痣,细细看去,甚是眼熟。

      竟像极了祚儿。

      可墨璃尚未反应过来,那孩童便跑开不见了踪影……

      男孩年纪不大,周遭人甚众,定是跑不远。可墨璃寻遍了整条街巷,无论如何都没再看到他。

      可能是周围孩童太多,让她看花了眼罢。

      她暗自地踟蹰了片刻,本欲转身离开,却恰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巷深处,隐入昏暗中,

      是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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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7k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