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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疑虑陡生 巷子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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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并不起眼,深处极为昏暗,只能凭借身影依稀辨认,行人匆忙,无人在意这不到两人宽的小巷。
岑舟今日身着常服,与平常着甲胄的样子有些不同,没了厚重的盔甲,显得他的身影更为颀长,隐匿在巷子深处,几乎让人辨别不出。
可常日里他常以背影示人,故而此刻墨璃眼前的影子十分相熟,即便是这样的距离,她也是很快地认出了岑舟。
她有些诧异,却也不自觉上前,想一探究竟,临近巷口处,她刚想开口示意岑舟,却见有两个身着胡服的男子向他走去。
墨璃见状立刻悄声隐匿在巷边,小心观察着几人。
明明是青天白日,若是与友人相会,何必挑选这样昏暗的街巷?可不能是有什么仇家寻仇?
墨璃心中有着百般猜测,却听见几人交谈起来。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街市人声鼎沸,墨璃只得更卖力的听着,等听得真切了,她却听不懂了。
几人交谈竟是用的胡语……
想敦煌之内虽说有许多人身穿胡服,这并不奇怪,然而若是论说胡语,在沙州之内的汉人间交谈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种慌乱之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却还是迟疑着,不愿意相信心中的揣测。
而且若这两人是吐蕃人,又怎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城里呢?
想到这里,墨璃极力否认着内心的观点,毕竟任谁也不愿有这种揣测。
将军与吐蕃人扯上关系,于百姓、于节帅府并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在这样昏黑的巷角见面……
她凝了凝神,还是仔细听去。可几人满口的胡语让墨璃听得云里雾里,半晌,她终于也算记住了些许,只因那人将这句子语调重复太多,让她难以忘却。
片刻后,巷内的交谈声微顿,墨璃趁机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正看到岑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其中一人。
这东西是何物,墨璃看不真切,似乎是一封信。
她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虑。
墨璃重新定了定神色,缓和了呼吸,在几人发现她之前,先行快步离去了。
岑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向巷口急促地掠了一眼,可那里并没有人影。
大抵是看错了。
他又接着与身边人谈论着什么,最后相谈甚欢,各自离去。
……
墨璃一路走着,路上不断有快马激起扬尘,她都并未在意,满心都在思索刚刚见到的画面。
她并不相信岑舟会与吐蕃人相勾结。可事实似乎就摆在面前,让人无法忘却。
怀疑终归只是怀疑。
墨璃不知不觉间已踏入三界寺中,寺中有值守僧人依旧按规制洒扫着。
佛殿中隐约有钟声响起,是僧人们下了晚课。
今日之事让墨璃不觉心烦意乱,她总觉惆怅难解,尤记父亲谤佛文中曾记,‘佛法幽深,眼见非实,常得一叶障目。’
可眼前所见又怎能不为实……
钟声阵阵不停,余音萦绕在空中,不断吸引着她,她没有回去住所,而是径直走向佛殿中。
方丈正带着一个小沙弥在寺中蒲团上静坐,口中振振有词,显然正诵着经文。
佛殿中青烟缭绕,一尊金光闪闪的卧佛被供于佛殿中央,供桌上摆满了瓜果,香炉中的香灰满满当当,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
这是墨璃第一次入佛殿,她只觉佛陀威严,即便是半合双眸,那眼中的神采和慈悲却不曾被遮掩半分。
方丈意识到来人,缓缓起身,见是墨璃,手捻佛珠行礼微笑道:“女施主,今日怎的有缘来此?”
炉中青烟飘渺,墨璃不过站了片刻,却觉得心很快沉静下来,刚才的烦闷心气也消散了许多。
墨璃回礼道:“方丈,是殿内钟声吸引,我才兀自前来。”
方丈闻言沉沉地笑了笑,道:“原是如此。施主平日里无事,大可入殿一观,只要佛殿正门打开,便是欢迎。”
“多谢方丈。”
方丈似乎犹豫了片刻,他的脸上有了些纠结的神情,“今日得见施主,老衲恰好有一事相求,还望施主担待。”
“方丈直言便是,若有我能做到的,定是义不容辞。”
方丈神思有些幽远,缓道:“想我三界寺建立已近百年,算是有些年头。遥想前些年战乱,这被损毁的不只有窟中壁画,连我这寺中的佛像也多有磕碰。
老衲本是并不在意,然今日天气愈发寒冷,佛像竟有些许金粉脱落。
老衲怕再拖延下去,这卧佛像便更难修复了。
正巧今日施主前来,老衲才出言求助,还望施主莫要介怀。”
说着,他咳喘几声,缓了缓神。
一旁的小沙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眼前的卧佛像占据佛殿半数,修缮佛像想来意义非凡。
墨璃只是垂眸摇头,道:“方丈客气了,能为佛寺修缮佛像也是我之幸。”
方丈苍老的眸色微动,“阿弥陀佛,如此甚好。但可否会误了施主的差事?”
“方丈不必担心,如今修缮壁画的事宜较前些日子宽松了不少,我每日傍晚前来即可。”
“如此,老衲在此谢过施主了。
只是,老衲年纪大了,这佛像上的金粉脱落处记得并不真切,对于此事,施主询问我这小徒弟念空便可。”
念空正是那个陪着方丈诵经的小沙弥,他此时站在一旁,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他额前眉心处点有一颗朱砂红,眸色漆黑,倒是像壁画上的善财童子。
或许是皈依佛法、修行过早,他有着比同龄人更稳重的神色,在这样稚嫩的年纪,倒显得有些滑稽。
墨璃定睛看了看那个小沙弥,轻声道:“是,方丈。”
方丈又道了谢,便迈步缓缓离去了,留下念空和墨璃在殿内。
念空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方丈的背影,直到方丈进入寮房,再也看不见,他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小师父,怎么了?”
念空声如蚊蚋,答道:“没事。”
墨璃也不便再多追问,轻声说道:“那便同我说说修缮事宜吧。”
念空点了点头,“两日前,师父就发现佛像上有金粉脱落的迹象,近些日子便脱落的更厉害了。”念空指了指佛像上斑驳的一处。
看上去范围不大,填补起来尚且容易。
只是休沐唯这一日,若是再进城去买足用于修补的金粉,便有些难了。
她蹙眉问道:“小师父,可有法子弄到些金粉?”
念空点点头,“前几日,有师兄在库房中正巧发现了一些剩余的金粉,不知是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施主看看若是还能用,便就先用这些吧。”
念空又指了指佛殿最角落处的一个陶罐。
打开陶罐,其中还剩余半罐金粉,看上去质量上乘,或许正是修葺金像时留下来的。
墨璃有些惊喜,如此也便不会误了修缮佛像的事宜了。
殿外已是日落西山,有僧人入殿撞钟。
念空提醒道:“戌时到了,佛殿要关门了。施主明日再来修补吧。”
“好,多谢小师父了。”
念空双手合十行了礼,待墨璃出了佛殿,才缓缓推合殿门,落了锁。
翌日,日头正高。
阴画官趁着众人休息间隙,高声宣布着,“诸位,自今日起,大家便十四日一休沐,此为节帅府公文所书,可有异议?”
众人沉浸于喜悦之中,休沐日本就难得,更何况还被撰写于公文之上,自是没有反对之言。
岑舟在一旁巡视着,他与墨璃眼神相汇,对方的眼神却没有停留,而是很客气地保持了距离。
岑舟心生疑惑,虽说一日不见,但总不至于霎时形同陌路。
且共事一处,往日她也不是这般疏离、淡然。
似乎今日就是如此,她并未同他说过一句话,甚是奇怪,远远见了便就如刚才那般点头示意。
难道是被人威胁了?可她在此处无牵无挂,何来威胁之说。
岑舟顿觉摸不到头脑,他就这样一直等待着。
终于等到唯独墨璃一个人在窟中,正拿笔填补颜料之时。
他上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墨璃蹙眉看他,似不解其中意。
岑舟又思量半晌,道:“我是说,为何小娘子今日……倒是不同以往了。”
墨璃想起昨日情形,她不敢多说些什么,此事不消,心中仍有顾虑,又怎能一如往常。
她紧攥了攥手,低声开口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民女还要修缮壁画……若是无事,将军可先行离去……”
是逐客令。
岑舟先是微怔,而后悻悻地笑了笑,眼底有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与以往的情状不太一样。
许多日来,本以为两人便是朋友了,却没成想变成了今日的行状。
他不断琢磨着原因,可是思来想去,依旧无果。
只得无奈叹息,“好……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岑舟很客气地丢下这句话,又停留了片刻,才抬脚离去。
脚步声响起,墨璃才敢回身去看。
凭借她与岑舟以往的相处,她自是相信,以岑舟的人品,他绝不是通敌叛国之人,可昨日所见所闻,又该如何决断……
岑舟今日走的有些慢,像是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因她的态度。
这样下去自是不可,如若冤枉他,便是推人入深渊。
此事尚需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