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他始终不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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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魏寅所率的和州军已被玄甲军追击了七日。
玄甲军与鄂州营合围，一路将魏寅残部逼近了和州。和州背靠密林与河道，是魏寅的大本营，所有兵力已倾巢而出，退无可退，只能负隅顽抗。
魏寅恨不得咬下萧承翊的肉生吞活剥。
穷寇勿追，自古兵家皆持此训，萧承翊这个疯子却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用兵根本不讲章法。
玄甲军一路紧追不舍，无论白天黑夜，但凡见到和州军的影子，便即刻发难，连一口气都不让人喘。
连着几日，从不正面应战，而是花样百出地挑衅。
时而深夜袭营，烧毁粮草便收兵退去；时而封锁山道，放箭逼迫和州军改道绕远。
和州军逼急了反扑，萧承翊反而收兵后撤。可等他们退回营地刚歇下，玄甲军又从侧翼摸上来，不停地擂鼓，扰得和州军夜不能寐。
和州军在密林与河道之间疲于奔命，进退两难，心中憋屈，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效法玄甲军，派人到营前擂鼓骂阵，骂完了人家祖宗十八代，玄甲军阵营一片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对面竟飘出一阵阵烧鸡的焦香，原来玄甲军枕着骂声，正不慌不忙地烤山鸡吃。
人人都说肃王在北疆作战果决狠辣，真到了对阵时才发现，肃王的打法竟然如此无赖。
好容易半日没动静，魏寅不过想坐下吃口干粮，一支羽箭倏然将他手中干粮射落在地，箭头擦过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惊得魏寅立即翻身上马，回头之际，透过枝叶望见了萧承翊的身影。
萧承翊正举弓瞄准，盔甲的暗影遮去半张面容，那一刻，魏寅好似看见了对方嘴角那抹睥睨一切、冷如刀锋的弧度。
那支箭究竟是否射偏，魏寅无从得知。
但他总觉得，萧承翊是在故意戏弄他。
明明可取他性命，却偏偏不急，要让他尝尽被人追捕、围猎、一步步逼近绝境的滋味。
萧承翊为何要这样？
难道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吗？
只因夏若初没能从青石村那场大火中逃出来，萧承翊就不惜拉长战线，赔上自己重伤未愈的躯体，也要为夏若初报仇。
魏寅冷笑。
战场之上，但凡为女色所沉迷者，离死便不远了。
魏寅原本的计划是保存实力，暂且退回和州腹地，重整残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萧承翊凭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赶尽杀绝。
无论如何，都到了反击的时刻。
耗了足足七日了，魏寅再也忍无可忍！
号角齐鸣，吼声如雷。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兵交击之声密如急雨，无数人受伤，无数人死亡，残酷而血腥。
魏寅自阵中杀出，穿过乱军直扑那道黑色身影，萧承翊一剑剖开三名敌军，抬剑架住了魏寅的剑。
一场恶战下来，萧承翊肩头的血淌进甲胄的缝隙里，他抬臂和腾挪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魏寅眯眼，剑锋故意往左侧游走，迫使萧承翊伤腿支撑重心，萧承翊的腿终于陷进雪地里，单膝跪下。
剑抵着剑，魏寅便在那一刻笑了。
“你果然伤重未愈，却敢和我对阵，萧承翊，你简直是找死！”
萧承翊目光冷如淬冰：“我死便死了。
魏寅一怔。
“你的兵根本不足以抵抗玄甲军。”萧承翊的声音清楚落在他耳中，“我若活不了，也定会拉你一起死。”
魏寅心头涌起一阵寒意，随即猛地发力，剑锋下压，同时抬腿踢向萧承翊的左膝。
萧承翊一阵剧痛，剑脱手而出！
没有容他喘息，魏寅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剑锋对准他的咽喉往下切过去。
刹那间，萧承翊赤手空拳握住魏寅的手腕，剑芒停在喉结上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双方死命僵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魏寅面目露出狰狞的神情，竭力将剑锋一点点地下压，萧承翊手臂微微发抖，可他死咬着牙抵住，一双冷沉的眸子毫不示弱地盯着对方。
四周的厮杀声惨烈，和州军并非废物，魏寅近身作战的训练显出成效，他们不怕贴身缠斗，即便是玄甲军也必须全力应对，任何一方稍有疏忽便会人头落地。
刀光起落不休，没有人能分出注意力来顾及两名主帅。
魏寅仍在施力，他心中明白，要杀萧承翊，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只能拼死一搏。
“谁说我的兵会输？”他狞笑道：“这些年我早将玄甲军的打法,操练的套路，连同你这个人，一并琢磨透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萧承翊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吗？那你还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我追了七日，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魏寅面上掠过怒色，剑锋用力压低：“你这么着急杀我，是为了替你的王妃报仇？”
萧承翊的眼神蓄着暴风雪。他稍一分神，剑锋瞬间压下，堪堪贴近他下颌。
挑衅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魏寅越发笑得得意。
“我与你那位娘子很有缘分。她年纪小小，性子好辣啊！给我留下那么大一块伤疤，我真的做梦都忘不了。”
“可是我掐住她的脖颈时，她的肌肤好白，滑嫩得像豆腐一般！”
萧承翊的瞳孔骤然缩紧。
魏寅手上加力，他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光芒，剑锋眼看就要割开男人的喉咙。
仿佛闻到了血腥味，这让他越发张扬，肆意笑道：“萧承翊，你放心，若是那小娘子命大没死，我便将她纳为侍妾，如何？”
“我会替你好好疼爱她。我会让她在我身下，夜夜哭着喊你的名字……”
那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萧承翊如浑然忘却身上的疼痛，双手钳住魏寅的手腕往旁边一拧，抬膝撞在他的腹部，紧接着一拳砸在他下颌上。
魏寅吃痛倒退，萧承翊已经借着那一拳的力道翻身而起，一脚踢在他腕上，剑脱手飞出，落在雪里。
两人如今都赤手空拳。
不容对方反应，萧承翊将魏寅整个人按进雪地里，眼神如喷火，一拳拳地砸下去。
第三拳落下去时，骨头喀拉一声脆响，魏寅痛叫，忍痛翻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在萧承翊的伤腿上。
萧承翊闷哼一声，仰倒摔在雪中的瞬间，只听魏寅嘶声大吼：“杀！”
两名和州军竟从侧翼扑上来，两道刀光同时落向萧承翊的头顶。
直到将死的那一刻，这二人真正见识了何谓战神。
萧承翊浑身浴血，眼神凛冽如刃。……
他一拳贯入左边来人的胸口，传来胸骨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五指如铁钳，扣住另一人的喉咙，喀拉一声，拧断了脖颈。
动作快如闪电般，他撑地翻身，捡起士兵落在身旁的刀。
然而魏寅比他动作更快。
那道剑光几乎是从萧承翊起身的同一瞬间斩过来，而他也同时挥刀。
一刀一剑，同时挥下！
人在将死的瞬间，脑海中或许只剩一片空白。
那一瞬，萧承翊仿佛看见世间万物都静止了。灰白的天空，漫天飞舞的碎雪，风从耳畔穿过的声响，四肢逐渐蔓延的凉意。
他心中却异常平静，眼前浮现出那张魂牵梦萦的笑靥。
“承翊哥哥！”
真的好喜欢，她这样甜甜地呼唤他。
可惜，再也听不见了。
剑锋已至眼前，剑气割断了萧承翊额前的碎发。
最后一刻，魏寅的身体骤然顿住。
他惊骇地瞪大双眼，嘴唇翕动，却再也无法发出一点声响。
两枚通体玄黑的短矢钉入他体内。
流星追影，双箭齐发！一枚贯入咽喉，一枚没入心口，皆是必死之处。
几乎同时，萧承翊一刀挥下，人头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身后一片山呼海啸。
萧承翊缓缓回身。
他看见翼虎与神鹰两支军队，在夏云骁的率领之下，如潮水般从他身侧涌过。
甲胄连成刺目的冷光，他们在山间穿行如履平地，自行散开，楔入和州军的缝隙。训练有素，肃杀而凶狠。
目光越过涌动的洪流，萧承翊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看见了追云。
所有人都以为这匹宝马在失火时受惊失踪，此刻它近在眼前。通体玄黑的骏马昂首挺立，高大威猛，鬃毛在风中飞扬。
而马背上的那道纤细身影，一身红色斗篷，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如一簇生死交界间明艳绽放的彼岸花。
若堕入梦中，萧承翊茫然地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踉跄地跪下。
夏若初清凌凌的视线追过来，目光一惊，她想策马靠近，却被汹涌的兵马阻挡着。尚游紧跟在马侧，护住她的马辔，不让她再往前靠近血肉横飞的战场。
两人无奈地隔空相望。
那双剪水双眸越过人潮、刀光、旗幡与战马，似含着千言万语，有些欣喜，又有些羞涩。
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那对我见犹怜的小梨涡。
萧承翊直勾勾地盯住她，起身往前走，支撑他体力的药力已散尽，体力和意念都在方才那一战中被耗尽。
他再次跪倒在地，又倔强地站起身。
夏若初握紧了缰绳，眸中漾起一层水雾，呆呆地看着萧承翊。
看他在雪中艰难地前行，走两步，摔一跤。
俊朗阳刚的面孔，一身染血的甲胄，坚毅的目光，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他走过的雪地，留下一路斑驳的血迹。
他始终不肯停下来。
万千兵马穿行，刀光剑影交错，都不能阻止他一步步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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