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我不是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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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明殿上。
柳氏在听到温淮璋向太后回禀之言时，就彻底崩溃了。
“清河温氏乃百年望族，自然要查清议亲对象之底细。”
“臣逐一核对永宁侯府名下进出账目，并比对太仆寺军马草料拨付、兵部犒军银支取等数条线，发现夏府账面上多笔大宗银两的去向，与已伏法的赵国公府往年经手的边关军饷，在数目与时日上，悉数对应。”
“因牵涉军饷贪腐重案。臣已将两份对照明细誊抄成册，不日便呈递圣上。”
柳氏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夏兰萱，目光翻涌着愤怒与惊疑。
温淮璋并不理会其他，声音依旧低沉而清晰。
“今日来求太后，只因臣与夏府行过定亲之礼，臣的家姐身处后妃之位，温氏不敢因私废公，亦不敢以有罪之府为姻亲，累及宫闱清誉。”
“臣恳请太后做主，温家与夏家婚事，自此作罢。”
夏兰萱的脸则木然而惨白，失神地望著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盛怒之下，柳氏忽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夏兰萱脸上。
“蠢货！你都做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交给外人？”
夏兰萱捂着半边脸，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喃喃道：“不是的……他不是外人啊……”
她忽然尖叫一声，朝夏若初扑了过去，双手揪住她的衣襟。
“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设计陷害我们全家！你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不去死？”
她嘶声喊叫，面目扭曲。
“夏若初，你毁了我的姻缘，你会遭报应！赵姝鞭打你时下了毒，你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你生孩子必然血崩而死！”
“你就算不死，肃王府也会把你赶出家门，肃王不会要你的！”
蓦然遭此恶毒的诅咒，夏若初怔怔地愣在原地。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留下了隐疾，今日遭遇的冲击一桩接一桩，哥哥是死是活，萧承翊究竟为何骗她，各种问题在她脑海中不断翻涌。
她整个人陷在混乱里，竟无法反抗。
太后面色骤变，怒喝道：“竟敢诋毁肃王妃！来人，封住她的嘴，拖出去掌她大耳光！”
宫人们一拥而上，将夏兰萱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殿外。
柳氏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儿子再没有出头之日，女儿再没有好人家敢要，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荣华梦，都在这一日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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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夏若初从慈明殿出来时，温淮璋立于漫天缟素之中，安静地等她。
他身后是莲花池，一池残荷枯败，伶伶仃仃。
萧老夫人留在宫中过夜，护送王妃出宫的宫女站在不远处，静候王妃与少傅大人叙话。
直至雪花沾湿两人的肩头。
温淮璋叹出一口气，“我原该早些告诉你。只是我也不敢确定，费了些周折才打听到。”
夏若初茫然地看着眼前人，一双明眸光彩全无。
仅凭温淮璋一面之词，她根本就不会相信，萧承翊竟会对她隐瞒这么重要的事。
可她偏偏在太子处亲眼看到了密信。
对她图谋不轨的人，与全心维护她的人，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萧承翊骗了她。
无论背后的理由是什么，她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人是有心的。她不相信萧承翊对她的点点滴滴全是虚情假意。可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她忽然有些恍惚。
想起大婚当日，他对她的冷漠如冰。
“别妄想使诡计近我身，像你这般质素的女子，我碰都不会碰。”
“明面上你是肃王妃，实则是本王的奴。本王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那些冷冰冰的话语，当时她听了全然不在意，如今回忆起来，却像一根根针扎在心口上，细细密密地疼。
又想起在莲灯寺，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射弩，声音贴在她耳畔。
“夏云骁若还在，看到你这歪到天边的准头，也要被活活气死。”
“你兄长百步穿杨，你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也会像他一样出色。”他很少夸赞人，因此她记了许久。
还有那一夜，他拥她入怀，问：“如果我和夏云骁同时受了伤，你先救谁？”
那些被她无意中忽略的话语，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透着端倪。
夏若初摇摇头，想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开。她看向温淮璋，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没有忘记，温淮璋对萧承翊向来都怀着敌意。
“温少傅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想得到什么？”
温淮璋的身子微微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艰涩。
“我还能怎样？我还能图什么？我想救你的命啊。就算你不能嫁给我，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亦无法对你坐视不理。这是温家欠你的，也是我温淮璋欠你的。够了吗？”
两人之间，一时无语。
夏若初的目光落在温淮璋身上。他穿着大红朝服，衬着灰蒙蒙的夜色，仍是清逸秀挺。
细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她，眼底是一汪化不开的温存。
这样一个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以身犯险。她便是再迟钝，也无法说出一句他不好。
越是如此，夏若初心中越难过。
旁人待她好，她只是感到愧疚。萧承翊让她不安，让她受伤，让她在这寒夜里独自煎熬，她却偏偏总想去见他。
萧承翊，真的从来不在乎她吗？
她又忆起那日在花园中，萧承翊对她说过的话。
“夏若初，你我的婚姻是圣上御口亲许，有三书六聘、婚书庚帖为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记于萧家宗谱之上。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只要我不同意，你今生今世就只属于我一人，谁也别想带走你。”
彼时，夏若初并不感到害怕，也没有觉得被威胁。因为她从萧承翊的眼神里，看见的是深深的悲伤和无助。
纵然她正因他而气恼，可那一字一句还是如暖阳熨在心间，将心头的冰冷一点点化开。
“少傅大人。”好似下决心斩断自己的退路，夏若初轻声而坚定。
“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
即便再孤苦无依，夏若初也不愿利用一个男人的感情，去换取他的帮助。
“或许是赵姝对我用的毒伤害至深，我对过去的许多事都记忆模糊，我脑海中关于你所有的回忆，还不足你心中的十万分之一。你对这具躯壳纵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恕我难以回报。”
温淮璋怔怔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通红。
夏若初偏过脸去，不敢看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望着那一池残荷，轻声劝道。
“我的事，多谢少傅大人与丽妃娘娘相助，过往种种恩怨，从此烟消云散，你不必再对我有任何愧疚，亦不需再为我做更多的牺牲。”
温淮璋凝视着她，轻声说：“是因为你嫁了人吗？只要你回头，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
夏若初心中一阵苦涩翻涌，那是根植于这具身体残存的留恋，让她几乎被愧疚击垮。
从前她对温淮璋冷淡，对他恶语相向，温淮璋反而抱有希望。
如今她这样平静、诚恳，温和地把话说开，比用刀子剜他的心还要疼。
可她宁愿背负残忍的骂名，也不愿给人虚妄的念想，哪怕温淮璋在这个时刻转身离去，她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与我是否嫁人无关。”夏若初道，“即便没有嫁人，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少傅大人，你做的种种努力，我看在眼里。我感激你，也相信你的为人，但我不爱你。”
最后三个字，彻底击垮了温淮璋。
他眼眶里的红晕漫开来，只因为男人的尊严，才死死地忍住泪意。
他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国公府中秋宴那一夜，萧承翊将我投入诏狱，我在狱中想了许多。世间男女的情爱，一种是结为夫妻，相守白头，那需要很多缘分。错一步，差一点，便再也无法挽回。我在那时便知晓，你我今生大抵是无缘做夫妻了。”
“可是还有一种方式，便是我可以随着自己的心，对一个人无条件的好。”
温淮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初儿，我将你送回夏云骁身边，有哥哥保护你，你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到那时我便离开。”
“这是我的心愿。我不需要你偿还。你懂吗？我是在还自己的心债。”
夏若初心中摇摆不定。
她正置身于浓重的不安全感之中，此刻确有强烈的冲动想回到哥哥身边。
可迈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无论孰对孰错，因何缘由，萧承翊都不会原谅一个私自逃离的妻子。
他们的夫妻缘分将彻底走到尽头。
温淮璋执着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宫中暗潮涌动，太子对你意图不轨，萧承翊眼中只有军权和朝政。从隐瞒夏云骁在世这件事，足见他根本不重视你，随时可以牺牲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初儿，听我一句劝，趁着萧承翊带兵清剿山匪之际，我带你逃离临安，去找夏云骁。”
夏若初茫然失措，她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指尖触到挂在腰间的一串金丝链。
步生莲。
人常说，莲者连心，如莲并蒂，白首不相离。
她喜欢这条链子，从第一天见到就爱不释手。在宫中行走戴在足踝上不方便，她别出心裁将这条金丝链坠在腰间。
如今她将它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掌心之中，指腹在白玉月牙上轻轻抚摸。玉质温润，被她摩挲得微微发暖。
心里还是怕。
对未来的恐惧一阵阵涌上来，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但夏若初依然有了决断。
“我要亲自去问他。”
温淮璋眉心深蹙，“你不能去。萧承翊威胁过我，你若知道真相，他会亲手杀了你。”
夏若初摇头，声音在发颤，“我要自己确认。”
“萧承翊不会对你说实话的！”
“我要自己确认。”她固执地重复。
“他心机极深，你不怕丢性命吗？”
夏若初：“我要自己确认。”
温淮璋彻底没了声音。
他像被一柄利剑当胸穿透，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女孩竟然，已经对萧承翊用情至深。
曾经那个只听她的话，只信任她的女孩，如今竟然连命都不要，也要去求证萧承翊的一句话。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求。
“趁现在萧承翊军务在身，你只要给他一封手信，说在宫里耽搁了，他没有时间等待，只能离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初儿。”
宫灯的光辉映在夏若初的脸上，那一张小脸清透莹白。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想听他说，我要自己去问他。”
夏若初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夜风拂过裙裾，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送过来。
“如果他骗我，我不会犹豫，今夜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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