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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小猫崽咬人 ...

  •   赐福宫宴设在含元殿。

      殿中设了乐队,分列两厢,奏乐助兴。宴席依制行九盏酒。每斟一盏,便换一轮菜式。

      说是在座的侯爵命妇均可品评,实际大多数人是来享乐的,最后定夺的也不过是上首的几位。

      昭成帝高坐龙御,精神不振,眼下青痕明显,不像是“微恙”,倒像是久病未愈,只坐了不多时便起驾回宫。

      夏若初远远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菜品一道接一道从延和殿传过来。

      宴席过半,夏若初开始心神不宁。

      太和楼进献的五道药膳均一一上全,三荤两素,火瞳花胶盅、陈香雪凤煲、玉盏醉鸽,还有玉叶银杏糕、金玉百合饮。

      观察在座诸位的神情,她对这几道菜也很放心,估摸其中总有食材能够进入皇供。

      可不知为何,一道最要紧的八仙鲈鱼汤,却迟迟没有上。

      那才是重振沈家名声的关键。

      预备菜单子时,夏若初向太后与丽妃着力推荐。

      “虽说民间盛传‘洛鲤伊鲂,贵于牛羊’,黄河鲤鱼、伊河鲂鱼味道鲜美,然而要说细嫩肥美,冬日的鲈鱼更胜一筹。”

      “八仙鲈鱼汤,便是以八种温补药材慢炖,汤色奶白,鱼片滑嫩,香得人连舌头都恨不得一同吃下去。”

      说得太后当时很是期待。

      夏若初又郑重道,“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沈氏古方制作的陈皮,冲泡之后汤色金黄透亮,香沁肺腑,只有这样极致的仙品,行家称之为,黄金灿。”

      所谓,一两陈皮一两金,百年陈皮胜黄金,说的就是仙品陈皮传承逾百年,无比金贵。

      宫中遴选皇商,挑的还得是独特与珍稀,太和楼用一道下足功夫的鱼汤,只为了衬托这一味“黄金灿”。

      当年沈家遭人诬陷以次充好,药材被当场销毁,经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要想追查已经难如登天。

      幸好那时的黄金灿年份尚浅,不曾入贡,否则连这点念想也留不住。

      自莲灯寺回来之后,夏若初正式接手养颐堂,便安排人秘密奔赴岭南,找到了当年替沈家监制及保管黄金灿的旧人。

      由便装的玄甲军一路护送,将一盒黄金灿带回了临安,收藏在库房之中。

      如今宴席已近尾声。

      那道加入了黄金灿的八仙鲈鱼汤,始终没有端上来。

      不用问,定是出了岔子。

      有内侍凑到丽妃耳边低语。丽妃面色微变,飞快地朝夏若初这边瞥了一眼。

      夏若初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未曾察觉。

      宴席散后,她刚起身,丽妃便快步过来,拉上她就走。

      “娘娘,出了何事?”夏若初问。

      丽妃着急道:“你不是让人盯着吗?怎么八仙鲈鱼汤过不了太医院和尚食局的查验,说是,陈皮有问题。”

      依规矩,进献的药膳必须同时呈上一份生药材包,另取一份烹好的一同送检。太医院查验药材真伪优劣,烹饪过程也在尚食局的监督之下,还要经过银针试毒,各处都过了,才准呈上。

      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宫中也很谨慎,各处查验官只管验,不知各家食谱与背后的东家,以确保公平公正。

      可夏若初从来不信有滴水不漏的规矩。

      她淡淡道:“我的人盯得再紧,也架不住中间经手的人多。王爷跟我说过,东西进了宫,人多眼杂,别有用心的人处处都是,哪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买通,防不胜防。”

      丽妃见她这般镇定,很是意外:“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一点都不急?”

      夏若初没接话。

      事到临头急有什么用?

      事情都得想在前头,未雨绸缪才能赢。

      “烦请娘娘将柳氏和夏兰萱也传过来。”她说。

      “传她们做什么?她们正恨不得看你笑话。”丽妃虽不解其意,但见她神情笃定,便不再多问,命人去传。

      两人说着话,便进了太后的慈明殿。

      殿中已跪着两个人,正是辛夷和张顺。

      两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待看见夏若初进来,目光沉静,两人才像抓住了浮木,松了口气。

      过不多时,柳氏与夏兰萱也被领了进来。

      母女二人面上看不出异样,朝太后行了大礼。

      太后开门见山,“哀家听说,养颐堂呈上的药材,别的都好,唯独那味陈皮不对。报的是上品,验出来的却连二等品都够不上。”

      “哀家知道,这陈皮乃肃王妃外祖沈氏祖传,此事须查个清楚,以免外人说哀家包庇。今日不管是谁,错就是错,该罚就得罚。”

      这话说得很明白。

      若陈皮当真以次充好,便是欺君之罪。夏若初身为肃王妃,即便以“不知情”为由逃避重罚,可辛夷和张顺却逃不掉,轻者要受皮肉之苦,重者便有牢狱之灾。

      不仅如此,沈家的名声也再次遭受重创,恐怕从此再难翻身。

      夏若初回道,“陈皮这两年是宫中常备之物,太后与圣上指明要用它调理脾胃。进贡陈皮的想必不止养颐堂一家。”

      “请问查验官,别家送来的陈皮可都通过了查验?”

      冷不丁被肃王妃问话,那立在一旁的查验官顿了顿,忙躬身道:“回肃王妃,此次进贡陈皮的,除养颐堂外,只有广和安一家,广和安的陈皮是上品,并无问题。”

      “哦?”夏若初侧目看向柳氏。

      “小娘本是北方人,对岭南的陈皮也如此在行,倒是不容易。”

      柳氏一笑:“药铺营生靠的本就是货真价实。广和安做事向来凭良心,不敢欺瞒太后与圣上。”

      夏若初弯了弯嘴角,没有与她纠缠,又问查验官:“养颐堂的五盅鲈鱼汤,除我的人外,可曾经他人之手?”

      “不曾。从送检到备膳,皆有专人看守,没有旁人接触过。”

      夏若初转向辛夷与张顺:“你们再仔细想想,药材包和汤羹可曾被别人碰过?”

      辛夷连连摇头:“药材包奴婢始终贴身藏着,寸步未离。”

      张顺也道:“烹饪过程是小的全程盯着,并没有旁人靠近。”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夏若初点点头,向太后请示亲尝汤羹。

      她一盅盅尝过,又将药材包逐一打开验看。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动作。

      随后,夏若初转过身,目光落在柳氏脸上,一言不发。

      柳氏与她对视片刻,并未移开目光,而是笑着挺直腰背。

      “肃王妃是想说这陈皮被人掉了包吗?”

      “这可就令人费解了。王妃的人眼睛都没离开过,谁又能掉包呢?”

      “自然,陈皮的好坏,不是行家未必能品尝得出,肃王妃定是觉得自家陈皮就是上品。”

      “只是不知太医院和尚食局,哪一个不是行家里手?这天底下莫非只有王妃长着不一般的舌头,旁人都辨不出真假。”

      看似平常的一番话,实则把夏若初可能辩解的途径全都堵死了。

      夏若初若说陈皮掉了包,就要拿出证据,眼下她做不到。

      若坚持说自己的鱼汤就是好喝,用的陈皮是上品,那就是质疑太医院与尚食局数名查验官全部被收买,更要讲证据。

      太后和丽妃对视一眼,眉间都浮现忧色。

      众人的目光都投在夏若初身上。

      夏若初淡淡一笑,“这八仙鲈鱼汤,我还真是无话可说。”

      在一片讶异的目光中,她回过身,在太后面前跪下,伏身叩首。

      “臣妾知错,万死难辞其咎,请太后责罚。”

      此言一出,太后和丽妃俱是一怔。

      连柳氏与夏兰萱都来不及掩饰,面上掠过惊异。

      再看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妃,完全没有一个获罪之人的忐忑不安。

      夏若初语气平缓,像聊家常般娓娓道来。

      “养颐堂从岭南运送黄金灿,途中遭遇大雨,耽误了行程。可宫宴之期已定,不敢延误,臣妾一心想替外祖争回颜面,情急之下,便从别家药铺,高价购买了上品陈皮。”

      “这家商号在京中颇有名望,常供朝中大臣及宫中后妃用药。为防同行相忌,臣妾特意请求户部尚书府王夫人代为采买,宁出双倍价钱,只求买到真正的上品。想着若真是上品,虽不及黄金灿,用来烹饪进贡的膳食也并无不妥。”

      说到这,夏若初故意看一眼柳氏逐渐变色的面孔,声音里带着几分悔恨。

      “原想着等黄金灿运到,再请太后和太医院一同品鉴。若品阶果真不如人意,养颐堂甘愿退出遴选,潜心精进;若品阶更高,自然应以最好的进献天家。”

      她说完,深深伏身叩首。

      “没想到被人蒙骗,竟是连二等品都不如。此事终究是臣妾思虑不周,请太后责罚。”

      丽妃听到户部尚书府四字,心头微微一动。

      前些时候夏文泽在赌坊闹出的丑闻,满京城都传遍了,连她也听了一耳朵。

      又见柳氏的目光有些发直,眼底分明藏着慌乱。

      丽妃故作惊讶:“听说户部尚书夫人王氏确实曾经高价求购极品陈皮,说是给府中老夫人治咳嗽用,还特意找了亲家帮忙……”

      她目光落在柳氏身上。

      “和户部尚书府议亲的,那不就是永宁侯府吗?

      柳氏面色灰败,强撑道:“婚约已解除,夏府与尚书府早无瓜葛,绝没有这回事!肃王妃不念亲情,试图以这番说辞栽赃夏府,难道不怕天下人唾弃?”

      夏若初嘴角微微一弯。

      “你跟我谈亲情?从我被送去栖云观那日起,与夏府便再无亲情可言了。”

      她转向太后,语气恭敬。

      “尚书府购买陈皮的票根还在,上有尚书夫人亲笔签字。”

      “尚书府的购货收据,日期也在婚约解除之前,柳氏亲自送货上门。尚书夫人可以作证,养颐堂取回的正是同一批陈皮。”

      柳氏一时语塞。

      太后听后,只对夏若初说:“你且起来说话。”

      随即目光严厉地扫向查验官。

      “同一批陈皮,为何广和安的是上品,养颐堂的却连二等都够不上?”

      那官员扑通跪地,浑身发抖。“太后饶命,臣……臣再去查……”

      “实情就是,有人收了银两,替人卖命。”夏若初接过话头,“只是你没想到,两边进贡的本就是同一批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看着柳氏,甜美一笑。

      那笑意落在柳氏眼里,像一根针直戳进心里。

      柳氏慌忙跪地,“太后明鉴!我实在不知肃王妃所指何意,广和安的陈皮,便是整个临安城最好的!”

      这局面来得猝不及防,柳氏牙都快咬碎了。

      她万万没料到,夏若初竟从那么早时候,就为她设下圈套。

      原本以为那只是针对夏文泽的算计,没想到是个连环计。

      接近尚书府,获得王夫人信任,建议王夫人找上品陈皮给婆婆调理身体,最后证明养颐堂取走的是同一批陈皮。

      一桩桩,一件件,夏若初早就布下了诱饵。

      偏偏她还无法申辩,尚书府的陈皮翻出来一验便知,的确够不到上品的资格。

      只听夏若初正色道,“太后,皇商遴选尚未结束,养颐堂仍未呈上真正参选的货品。我已命人快马加鞭,沈家古法秘制黄金灿很快便会送到。”

      “既有新鲜的药材和食材,臣妾愿将功赎罪,亲自为太后备膳,以尽孝心!”

      “小娘届时也一同品尝吧。”夏若初和气地笑着,走到柳氏身边。

      俯身时,面色沉下来,低声道,“脏水泼自己身上滋味如何?要怨,就怨你自己长期以次充好,咎由自取。”

      柳氏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当我是这样好欺负的?难道我便没有防备,没有留后手吗?”

      夏若初微微一怔,面色微变。

      人往往就是如此,她放了条长线,步步为营,却可能忽略了眼前的风险。

      柳氏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那就请肃王妃让我见识见识。若是呈不上来,你便坐实了这欺君之罪。

      后半句很小声,仅让夏若初听见。

      “我倾尽全力,也不会让你的人踏进这道宫门!”

      夏若初脊背一凉。

      她当真低估了这个女人的狠辣。

      她一直以自己的底线去揣测别人,有的事情她怎样都做不出,便也设想不到对方会赶尽杀绝。

      柳氏显然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血溅三尺,不惜残害无辜。

      看守库房的店员有危险!

      夏若初霍然回身:“太后!恳请调皇城司护卫相助,容我出宫,晚了就来不及了。”

      太后还没来得及开口,殿外便有内侍求见。

      太后准了,来人身着内侍袍服,夏若初却一眼看见,他手中捧着的一只红木匣子。

      “奴婢内侍省都知陈礼,奉肃王殿下之命,特为王妃送古法陈皮黄金灿入宫。”

      “肃王殿下已将意图纵火、杀人劫货的贼人尽数拿下,送交大理寺严审。主谋何人,不日便知。”

      殿中众人俱是一怔。

      霎那间,柳氏面色苍白,脚下踉跄两步,夏兰萱忙伸手扶住。

      夏若初立时回想起来,陈礼,萧承翊临行前叮嘱过的名字,便有一个是他。

      她耳边嗡嗡作响,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萧承翊不是一早就带兵出城了吗,他怎么会来?

      “肃王殿下让奴婢给王妃带句话。”陈礼走近,轻咳一声,“这个……”

      “小猫崽咬人没力气,须一击即中,不可留情,不留后患。”

      夏若初面色一红。这让人传的什么怪话嘛。

      渐渐地,她心中涌动一丝甜意,又隐隐生出敬畏。

      一击即中,不可留情,不留后患。

      萧承翊这是在提醒她。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他知道那是夏若初想不到,做不到的事情。

      出兵之际,他仍在担心她。

      陈礼又笑道:“肃王殿下请王妃速速料理完手头之事,到宫门外一见。殿下即刻要带兵出城,要与王妃话别呢。”

      话音落下,丽妃头一个捂嘴笑了出来:“太后您听听,谁说肃王冷漠无情,私下好生黏着妻子啊。”

      夏若初耳根泛红,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欢喜从心口涌上来,脑子里什么也记不住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太后,我……我想先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来,可以吗?”

      太后笑着摆摆手:“翊儿出兵时间紧迫,你快去罢。那黄金灿,哀家自会安排。”

      夏若初转身要走,门外却再次通传。

      “温少傅求见!”

      温淮璋一身大红朝服走入殿中,手中握着两本册子。

      他迎头挡住夏若初的去路,微微欠身。

      “请肃王妃留步。永宁侯府账目一事已查清,王妃不可不知。”

      夏若初无法不停下脚步。

      就在那一瞬,温淮璋音量骤然压下去,只容她一人听见。

      那微弱的话语,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初儿,你不能去见萧承翊!”

      “你若想活着见到夏云骁,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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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宝宝们来坐坐呀! 感谢看文的小天使,求收藏,谢谢大家的鼓励~~ 下一本开《深度关系》 撬兄弟墙角,HE小甜文,欢迎宝宝们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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