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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小偷 我还急着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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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他?”宫彦笑够了,愤恨的看着她:“是你们兄妹俩吃掉了我的一辈子,是他梅云惊欠我,我难道还不能要他偿还?”
祝香携眼底凝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眸光沉沉,一瞬不瞬锁住眼前的宫彦。
“我哥哥欠你什么了?”她压下心头悸动:“我说了,他是被逼的。”
宫彦痛苦的闭着眼睛,不看她。
他仍然有所保留。
周遭梨香还丝丝缕缕萦绕鼻尖,那股寒意顺着肌理钻进心底。祝香携没再持剑相向,反倒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近。
“宫彦。”女人蹲下来,平心静气地问:“梅云惊说你偷了他的东西,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这是她头一回这样主动贴近他,衣袖轻擦过他衣襟,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在他肩背,胸膛间缓缓摸索,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寻宝。
最后,祝香携掌心轻轻覆上他温热却死寂的心口。
这里平整温凉,却空荡荡的,全然感受不到半分搏动,亦没有鲜活的心跳。
最后一丝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师兄。”
她明明已经全然猜到,答案血淋淋摆在眼前,却仍固执地带着忐忑开口:“你的心呢?”
无心之人。
不过一具空壳傀儡而已。
宫彦垂着眼轻笑,笑意浮在唇角,却偏偏不肯抬眼,刻意藏住整张面容,连眉眼都隐在阴影里。
他语声轻缓,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与执念:“这张脸是你给的,我这么说,你能想起来吗?”
祝香携眉峰轻轻弯落,眼底揉着苦笑恍惚,似喜非喜,似悲非悲。指尖远离在他毫无心跳的心口,她声音哑得发绵:“你说什么呢?”
宫彦猛地攥紧祝香携的手腕,不容她挣脱,强行将她的手扣在冰冷的剑柄上。下一瞬,寒光乍裂——雪恨剑顺着掌心力道,闷声穿透了他自己的胸膛。
清甜浓烈的花香骤然漫溢开来,缱绻缠鼻。
祝香携瞳孔骤缩,眉心紧紧蹙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染血的指尖缓缓从心口伤处,扯出一片莹白剔透的花瓣。
那花瓣温润如玉,是纯粹到极致的梨花白。
“不认识我,总认识他。”
梨花……
祝香携脑中轰然一响,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梅云惊的最后一瓣真身,怎么会在这儿?
“祝香携,我来告诉你,怎样让一个傀儡活过来。”
她伸手去抓花瓣,被宫彦躲开了。
男人眼底眸光骤然僵住,瞳仁凝滞得毫无波澜,连声带像生了锈,一字一顿磕磕绊绊:“首、首先……你得分一块心给我。”
语气艰涩,带着人偶般的木讷,看着祝香携:“然后……真心待我。我才能生出自己的念想,有完整的心思……才能像个活人一样,行走走在这世间。”
祝香携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凉薄的干笑:“你是傀儡。”心头浑浑噩噩,只觉过往种种荒唐又可笑,她攥紧指尖,脑子糊涂了哑声再问:“谁的傀儡?”
宫彦一言不发,只沉沉地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执念。
祝香携明白了。
哥哥铺开一张地图给她看。
女孩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河流滑来滑去,饶有兴趣的绕着桌子从东南西北四个角度看它。
“这是梅世镜给她妹妹准备的房子,为了防范外人进入,还布置了结界和上百种毒草,所以叫毒山。”少年抓着她的手,带她点在边缘靠里徘徊。“这里用来收留一些难民,会有很多小房子。”
女孩惊叹:“拿一整座山当房子啊,那她妹妹得多大的个子?”
哥哥耸肩:“和你一样大。”
“那我怎么没有大房子……”女孩闷闷不乐的说,虽然知道自己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但她就是决的有点不公平,有点羡慕,身边又恰好站着自己最喜欢最信赖的人,当然要把哪怕一丁点儿的委屈都说出来。
万一哥哥可以做到呢?就像以往成千上万次满足她的愿望那样。
少年却笑了:“谁说你没有,不仅有,而且要比她的还要大,还要好呢。”
女孩大喜过望:“真的吗?”
少年弯腰把她抱起来,一边抱着她兜圈子,一边和她讲:“哥哥给你的房子比她的更大,更广阔,你帮哥哥想一想,你想要在里面放点什么?”
祝香携想起来了。
女孩第一反应肯定是要哥哥和自己一起待在这个大房子里,但正当她要说,却瞧见梅云惊认真到几乎冷酷的模样,也不敢在正儿八经的撒娇。
她只能暗示。
“要有能回答我所有问题的人。”
哥哥点点头:“答疑的智者,确实得给你找个师父。”
“要有对我不离不弃永远听我话的人。”
哥哥认同:“乌鸦是你养大的,当然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大房子。”
“那我还要将来能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
哥哥终于没有再岔开话题,他为难的想了想,然后说:“这个……”
“怎么?”
“我没有朋友,更没有能并肩作战的朋友,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这样的人。”少年笑容有点窘迫,深紫宝石被眯起的漆黑睫毛层层覆盖,内敛和温柔的界限模糊不清。
“哥哥你是笨蛋吗?”
“……对哦。”他恍然大悟,女孩还以为她终于想到自己了,结果少年稳稳把她放下,转身又跑到他那个该死的工作台上,拿出木头又开始雕小人。
“这是傀儡呀,不是真正的人,他只会听我的指令又没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意思?”
“这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哥哥有办法让他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少年得意的笑着。
女孩气的无语,但仔细一想能得到哥哥亲手做的礼物也不错,索性就开始兴高采烈的在纸上给这个小人画五官。
东一嘴巴,西一块脸颊,试图拼出一个男人的样子。
哥哥在一边做小人的身体,她在一边给小人加上用来看世界的漆黑眼睛,用来呼吸和细嗅花香的高挺鼻子,还有用来品尝千般滋味的唇齿。
自己和哥哥在创造一个人呐。
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个细致活,女孩兴奋不已。
女孩握着炭笔,指尖轻轻蹭过画纸,画不了几笔,便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偷望少年那张清隽好看的侧脸。
他眉眼敛得极深,长睫垂落,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专注时周身安静得只剩浅浅光影。起初她还藏着小动作,偷瞄得小心翼翼,可少年全然沉心在手间事,半点都没察觉到她的目光。
被彻底晾在一旁,连一点余光都分不到,女孩心底悄悄闷起几分不爽。
她抿紧唇,偏生出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转回头,逼着自己沉下心,认真描摹手里的画。困意慢慢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抵不住倦意,伏在桌边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朦胧昏沉,耳边却格外清明。
能听见身侧传来几声压得极轻的咳嗽,隐忍又低缓,还有他指尖落于器物上,细碎绵密的篆刻声,一下,又一下,绵密如春雨,安宁征帆近。
她半梦半醒,模糊的声音裹着睡意,轻轻咕哝:“……还没好吗?”
“再等等。”
一等就是一夜,当她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傀儡和她的作画全都不见了。梅云惊说那个人已经提前出发,在哥哥承诺给她的的房子里等候了。
她还以为是玩笑。
原来你存在。
祝香携血色尽褪,第一反应居然笑了:“连你也是他给的。”
宫彦心口骤然一刺,被她眼底那抹笑意撞得溃不成军,只剩满心苍凉可悲。他喉间发涩,沉如寒铁:“梅云惊亏欠的,何止你一个……”
话音未落,祝香闻陡然放声大笑。
她指着宫彦的脸,笑得癫狂失控,肩背剧烈起伏,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淌,浸透艳丽面颊,直笑得气息紊乱:“你居然是个假人!”
“……”
难怪他从小对自己情感暧昧,时而帮助时而侮辱,阴晴不定。
难怪闯进毒山救她,确定她不会死后就又想把她困在毒山一生一世,难怪在她弱小时折磨她,又在她强大时请求原谅,难怪说要缠着她到阎罗殿的时候用着诅咒的口吻。
原来你也是梅云惊的傀儡。
祝香携手撑在身后冰凉的地面,笑得浑身发颤,笑意里满是刺骨的嘲讽。
下一秒,一股蛮力骤然袭来——宫彦猛地攥住她的衣领,狠狠将她按死在地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碎尽的悲凉,声线嘶吼着炸开:
“不许笑!你根本没有资格笑我!是你们两个毁了我这一生!你怎么好敢在我面前发笑!”
可祝香携眉眼唇角皆是毫不收敛的张狂笑意,他越是暴怒失控,她眼底那份笃定就越是清晰,忽然抬手,指尖用力掐住他紧绷的脸颊。
“宫彦,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蓬莱当众出丑的那次吗?”
宫彦身形一僵,满腔怒火骤然卡顿,全然不懂她为何突然提起陈年旧事。
“就是你当着众人,跟我表白的那次。”
祝香携渐渐收了癫狂,语气沉下来,唇边却依旧凝着他从未见过,纯粹中盎然生机的笑容:“你当时为什么故意引我开口去谴责兄妹苟且的龌龊事?”
宫彦瞳孔微震,满眼意外,怔怔望着她。
祝香携极其高兴:“因为梅云惊那时候就在场,对不对?你故意利用我刺痛他,想报复他,是不是?”
“但你为什么觉得这样就能让梅云惊难受呢?”
“他分了一瓣心给你,你当然了解他了,你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她眼睛闪着精光,整个人都温柔起来,黑发在身下四散,某个瞬间和梅云惊重合,诡异之中似乎迸发出双倍的美丽和艳丽,让宫彦又惧又惊,挪不开双眼。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了祝香携揪着自己脸皮的左手手腕。
下一秒,祝香携就闭上了眼。
“因为你知道,他深深爱着我对吗?”
宫彦惊呆了,目眦欲裂:“我在和你控诉梅云惊的罪行,你却在想这些……”
“你继续控诉吧。”
祝香携冷笑着他,眼神分明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世界:“你最好能快点说完,我还急着接我哥哥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