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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妖变 半人半妖的 ...

  •   衣服下的皮肉像被剑砍的四分五裂,像朵熟烂的昙花,钩子似的牢牢扯住整个上半身。

      肌肤早已不复完整,被生生撕裂、拼接过无数回,肌理扭曲不成人形。皮肉交错的缝隙里,粉嫩新生的肉芽翻涌蠕动,其间还钻出缕缕色泽怪异的棕色毛发,随着呼吸微微耸动,那画面诡谲狰狞,又透着极致的恶心,看得人胃里阵阵翻涌。

      女人瞳孔骤缩,浑身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他身下狰狞的肌理,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

      江易半点不在意她眼底藏不住的惊惧与嫌恶,那抹厌弃赤条条落在自己身上,他反倒像完成了一场执念多年的盛大壮举,语气轻飘又漠然,坦然得近乎残忍:“我现在,是个怪物。”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字字冷硬:“半人半妖的怪物。”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女人的嗓音早已哽咽,指尖都在发抖。

      江易垂着眼,像是在漫不经心地回望一条布满血与骨的来路,慢悠悠回想了片刻。他语气平淡地说起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说起绝境里茹毛饮血,靠着生腥妖肉填补身上久治不愈的刀伤,说起皮肉一次次溃烂流脓,又硬生生靠着妖力硬生生结痂重生,反复撕扯、改造、磨骨剔肉,才硬生生把自己,雕琢成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

      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何必毁了一身血肉……那些想问的缘由,女人到了嘴边,咽了回去。

      她知道原因了。

      但她不敢相信这是江易能做出来的事。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利刃扎得生疼,泪水无声砸落,她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那副布满狰狞伤痕的身子,欣喜着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

      她到底和梅潋轻有着一样的外形,江易也在展露隐藏多年,面目全非的自己后大石落地一样,变得憔悴。

      “梅潋轻死后第三个月。”

      这个称谓让女人心焦,也让她感到羞耻,尽管那个名字也应该属于自己。

      她指甲扎进男人肩膀里,见了血也没有收敛:“你还以为你只会权衡利弊,原来你和我这么像……”

      原来他们一样,极端,斤斤计较,又在感情上意气用事。

      江易毁了身体,她毁了精神。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和江易融合在一起了,一个健康的壳子装下了一份压抑几十年的真情,心灵不再空虚,她也不再是祝琪旋,而真正做回梅潋轻了。

      但江易很快又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拉着身后女人抱着自己的胳膊,用力把她推开了。

      她仰面朝天跌落在地,震惊的看着江易。

      “我说过,梅潋轻已经死了,转世的冒牌货。”他闭上眼睛,手紧紧抓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我不认。”

      ……

      “这就是你忽然火急火燎来找我要前世记忆的原因。”祝香携听完,冷笑:“他不是看不起妖怪吗,居然把自己弄成那种样子,疯子。”

      剑光撕裂云海,两道身影踩着飞剑疾掠赶回蓬莱。

      祝香携左眼疼得钻心,连睁眼都熬不住,只能死死蹙着眉,任由梅潋轻攥住她的胳膊,一路引着方向前行。

      破空的风声里,她压着眼底戾气,冷声开口:“然后你就放他走了?”

      “不是我。”梅潋轻语速沉凝,“是江墨动的手,两人结伴一同逃了。临走前,他们还悄无声息拿走了梨花教内部布防图,以及八方驻外所有军队的排布密档。”

      江易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真正让人心惊的还是江墨的临阵倒戈,估计一早就和江易商量好里应外合,把所有人都演进去了。

      人都有知恩图报之心,江墨毕竟是江易带大的,总会在一条战线上。哪怕这场战役得对立面里,有年少时憧憬过的小师父,有两世交错纠缠不清的未亡人,也不能让他们改变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你呢?”梅潋轻转而问:“你还要留在蓬莱吗,可以带着梅云惊到梨花教来。”

      祝香携没回话。

      关于梅云惊,她还有多方考量,而且也得尽可能避免蓬莱和梅花教开战,一切虽然糟糕,但她们还有的挽回。

      只要她够强,够快,什么都来得及。

      幸好,梅云惊还等着她。

      门后空无一人。

      “他人呢?”

      宫彦抬眼撞进她满脸恍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耻笑。

      他目光沉沉下移,落定在祝香腕间那道艳红刺眼的同生咒印记,眼底翻满讥讽与毫不掩饰的鄙视,像在看一场滑稽至极的笑话。

      “你不是说要折磨他吗?这就是你说的折磨?”

      “你们兄妹,还真是一丘之貉。”

      “就连他死了,你还对他这么掏心掏肺,你和他养大的那些傀儡有什么区别。”

      “说够了没?”祝香携没功夫和他解释,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梅云惊:“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死不了。”

      “宫彦,我体谅你和梅云惊有仇,但我现在告诉你真相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祝香携心急如焚:“梅云惊从始至终一直受江易威胁,你的仇家另有其人。”

      宫彦不说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对他做什么?”他忽然有点好奇,“挖了他的眼睛,还是割了他的舌头?我告诉你,我可是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祝香携失去耐心:“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宫彦直白的摇头:“我本来就不想说,现在看你这样,更不能说了。”

      “你已经失去理智了,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祝香携,你现在不像人不想妖,简直就是个不管不顾无理取闹的野孩子。”

      野孩子。

      祝香携听过许多花里胡哨的谩骂,但这辈子还没挨过这种骂。

      祝香携冷笑起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他吗?”

      她们兄妹要找彼此什么时候还需要外人同意了。小时候处处受制于人尚且阻拦不了两人亲密,更何况她如今半脚位列仙班,就更没人能阻拦的了她。

      “江易被江墨救回蓬莱,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梅云惊,顺带弄死你!”宫彦忍不下去:“如果不是我救了他,你们两个早就死了。”

      “是吗?”祝香携眼神愈发阴冷:“如果我死了,梅潋轻立刻拿到并蒂莲花无上法力,到时候别说江易,整个修仙界可能就在她一念之间灰飞烟灭!江易他是傻子,他敢杀梅云惊!”

      “……”宫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睛又是阵痛,祝香携冷下脸:“我最后问你一遍,我哥哥呢?”

      她是那么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生来就欠她的,不能忤逆她,不能无视她,甚至要一个劲的拿热脸贴上去。

      祝香携眼瞳里的紫色加深了,那是她逐渐成熟的象征。

      紫色眼睛仿佛某种烙印,像藏在血液里的病毒。

      宫彦怒意瞬间翻涌成风暴,猛地跨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扣住祝香携的手腕,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冰冷的石壁。‘砰’的一声闷响,衣领被死死攥在指尖,祝香携被迫卡在墙上,一时间进退不得。

      “你找不到他的,我在他身上下了九重封印,他如今和凡人无异,就算你把这天地间法力全部吸干了,也别想感知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

      话音未落,雪恨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祝香携,你才要清醒!”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碎裂的琉璃,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狠狠扎在她身上,“祝香携,你看清楚!就算你是梅云惊娇生惯养出来的,在他眼里,养你也跟养畜生没两样!最后都不过是他飞升的一块儿踏板。”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渗入肌肤,祝香携脸上那几分迷离的恍惚被这通暴戾的发难彻底击碎。她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涌上一层被冒犯的薄怒,燃起了不输于他的燎原之火。

      或者说,祝香携压抑了多年的怒火,本就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她猛地抬头,剑锋已经没入肌肤。

      “看来江墨说的没错,等你醒来,我们天人永隔……”

      “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宫彦徒劳的紧闭双眼,面带微笑:“反正我注定要缠着你,就算下了地狱,我也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的……”

      你能控制住愤怒吗?

      祝香携在挥剑前一刻听到脑海里有人这样问自己,你能令自己不被怒火所控,不再失魂落魄的撕咬、虐待、屠杀生灵吗?

      你感受不到痛苦,所以不珍爱自己,你知道自己心灵的残疾总会被爱着自己的人包容,所以一直狠不下心改变。

      背靠背的祝琪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梅潋轻,你身边空无一人,但身后却还有一个需要自己去重新认识,去保护的人。

      “宫彦……”

      琉璃剑没有落下,祝香携克制着浑身肌肉松开他,在对方劫后余生又惊愕的眼神里,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刚才说,江墨和你说了什么?”

      宫彦僵硬的瞪着眼,等他总算反应过来,祝香携右腿已然蓄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狠狠一脚蹬在他胸口。

      巨大的推力径直将宫彦震得踉跄后退,几步之外,方才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怒,霎时间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耳内的轰鸣和后怕。

      “他想离间我们。”祝香携冷静下来。

      挑拨离间,江墨究竟从江易身上学了多少下三滥的勾当。

      宫彦扶着墙站起身,上半身低垂着喘气,稍稍缓和过来就颤抖的笑起来,“祝香携,你都要杀我了,还想的清楚这些……”

      原本还以为他被江墨迷惑,现在看来,居然是自甘堕落的要死在她手下。

      祝香携立在原地,刚想靠近他,鼻尖忽然缠上一缕清浅又熟悉的梨花香,淡得似春日落雪,却清晰得钻心。她心头猛地一紧,灵识骤然绷紧,顺着香气溯源。

      味道是从面前宫彦身上漫出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宫彦脖子上的伤口处冒出来的。

      一瞬之间,无数零碎疑点窜入脑海,拼成一个荒唐又刺骨的猜想。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掌心沁出冷汗,腰间长剑豁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直直对准宫彦心口。喉间像是被寒石堵住,字音抖得破碎:“你……”

      见她眼底翻涌着惊惶、不敢置信,还有彻骨的绝望,宫彦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却无比荒凉。

      祝香携怀疑他吃了梅云惊。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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