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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那你呢 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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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唇分。我们都微微喘息,额角相抵,呼吸间全是彼此的气息和浓烈的酒味。月光静默地流淌在我们之间,照亮她泛红的脸颊。
她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我同样湿润的唇角,眼神有些涣散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陆暖笙……” 她念我的名字,指尖停在我脸颊边,“我总觉得……你越来越像我了。”
我的心因为这句话轻轻一颤。
像她?是说我变得和她一样冷硬,一样擅长算计?
“那你呢?” 我迎着她的目光,轻声反问,“像我吗?”
她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垂落。
“大概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自嘲,“不像的话……怎么会这么……讨厌自己。”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因为醉酒而微微颤抖的肩线。
“你很讨厌我吗?” 我听见自己问,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知道答案可能伤人,可我还是想问。在她如此坦诚的此刻,我想知道,在她那些复杂的认知里,“讨厌”我,占了多少分量。
沈思诺抬起头,重新看向我。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迷蒙又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问题。
然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不。”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很哑,却很清晰。随即,她又像是被这个答案困扰,眉头蹙起,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讨厌你……太简单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下去:“讨厌只需要一个理由,恨只需要一个瞬间。可是对你……”
“我只是讨厌自己……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弱小,还有一点……”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像是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或者,是不敢再往下说。
这个回答,比直接说“讨厌”或“不讨厌”都更让我心绪翻涌。
是啊,对我们来说,“讨厌”太简单了。恨也曾经轻易。
我和她之间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思诺,”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涩,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我们不去想那些了,好不好?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嗯?”
她似乎反应慢了半拍,目光迟缓地移回我脸上,带着醉意的懵懂,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
和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势的沈思诺判若两人。
“……睡觉?” 她重复,像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对,睡觉。” 我握住她一只手,想拉她起来,“你喝多了,需要休息。”
她坐着没动,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固执。她的眼睛盯着我,因为醉意格外水润明亮。
“你陪我?” 她问,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特有的直白。
“嗯,我陪你。” 我心头一软,用力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似乎满意了,顺着我拉她的力道,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我连忙扶住她,她的身体大半重量靠了过来,带着酒气的温热体温瞬间包裹住我。
我揽着她的腰,扶着她,慢慢往楼上走。她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配合,只是身体紧紧贴着我,头也靠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我的颈侧。
好不容易把她扶进主卧,让她在床上坐下。我想去给她倒杯水,刚要转身,手腕又被她拉住。
“别走。” 她低声说,仰头看着我,灯光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脆弱的执着。
“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水。” 我耐心解释。
她这才慢慢松开手,但眼睛一直跟着我。
我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到她唇边。她很乖地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然后摇摇头,表示不要了。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转身想让她躺下睡觉。
她却坐着不动,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我的脸,慢慢滑到我的脖颈,再到我睡衣的领口。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迷茫。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有些笨拙地,开始解我睡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喝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个?
我看着她,觉得又气又好笑。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正在作乱的手背。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思诺的手顿住,抬眼看我,脸上露出些许怔忡和委屈。
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打她。
“沈思诺,” 我看着她这副懵懂的表情,胆子也大了,故意板起脸,但语气里藏不住笑意,“真有精力啊,都喝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个呢?”
她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我的话,然后,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带着点得逞般的狡黠,还有理所当然的无赖。
“嗯。” 她竟然点了点头,承认了。然后,那只被我拍开的手,又慢吞吞地伸了过来,这次目标明确地环住了我的腰,把我往她怀里带,同时仰起脸,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
“想你。”
两个字,简单直接,轰地一下撞进我耳朵里,让我从耳根到脸颊都烫了起来。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依赖,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又跳得厉害。
真是……拿这样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睡觉。” 我强作镇定,按住她在我腰间不太安分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肩膀,让她慢慢躺下,“明天再说。”
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可能确实酒劲上来了,身体也乏了,最终没有反抗,顺着我的力道躺了下去,只是手臂还环着我的腰,不肯松开。
我只好就着她环抱的姿势,也侧身躺下,面对面。她立刻靠了过来,将脸埋进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叹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我拉过被子,盖住我们。她的手依旧搭在我腰上,力道渐渐放松,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我却没有立刻睡着。借着床头昏黄的小夜灯光,我静静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因为醉酒,她睡得很沉,眉头不再像清醒时那样习惯性地微蹙,显得平和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冰冷,看起来甚至有些……柔软。
心脏某个地方,酸酸涨涨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愫。
是心疼,是爱怜,是那种想要把她紧紧护在怀里,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的冲动,尽管我知道她并不需要,也或许,她所有的伤,早已深入骨髓。
我看了她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带着我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
今天的两次吻,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不是用来覆盖争吵,不是用来宣示主权,不是带着惩罚或讨好。
一次是她醉后混乱的确认,一次是我此刻清醒的给予。都源于……“爱”这个我们都不敢轻易确认,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说起来也奇怪。我们之间,表达亲密最常见的方式,常常带着互相折磨的色彩,仿佛只有通过疼痛和征服,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和羁绊。
而那些寻常情侣间最普通的温情,牵手、拥抱、看电影、逛超市、分享零食
反而被我们当成了真正确认爱意的方式。
我们和“普通人”的表达方式,从来都不一样。
可此时此刻,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环绕着我的体温,我心里却固执地认定:她今天想亲近我,笨拙地解我扣子,理直气壮地说“想你”,绝不仅仅是因为醉酒或者欲望。
是因为爱我。
也许在之前的某几次亲近里,她对我是真的因为爱呢?
沈思诺是个不愿将就的人,我一直都知道。如果真的想要和人亲近,她也只会找自己爱的人,没办法随随便便找个人。
只是在今天我才确认,她是爱我的。
以前我总不肯相信这一点,是因为她太拧巴,亦或是我太拧巴。
可是今天我信了,她也许…有且仅有我一个人。
哪怕她自己都不敢确认那是什么,哪怕她恐惧“爱”带来的伤害,哪怕她学到的“爱”是扭曲的、有毒的。
可我相信,是的,我相信。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渗进枕头里。
沈思诺。
好想一直和你这样下去。
不用算计,不用害怕,不用互相伤害。就像今晚在商场时那样,哪怕只是假装普通情侣,哪怕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
好想和你逃啊。
逃离沈家,逃离乔妍,逃离那些肮脏的过去和未知的凶险。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手上沾血,不用提心吊胆藏着秘密。
就只是……像最普通的人那样,生活。
真到了那个时候,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管是阴天或是晴天,陪我走走吧。
走到湖边,再和我说说你的秘密。
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感到害怕。
我知道这想法天真得可笑,近乎妄想。我们早已深陷泥潭,手上都不干净,身后是甩不掉的血腥和阴谋,前路是未卜的凶险。
我们谁也逃不掉。
可就在这个我们难得温情相拥的夜晚,允许我做一会儿梦吧。
就一会儿。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往她怀里缩了缩,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而怀里这个让我爱到心痛的人,她的心跳,正一下下,敲打在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