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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我不知道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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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回来就不早了,我没等她说就去洗漱,不知道是真的听话,还是单纯的赎罪。
为了看到江云漪的那几秒失神。
我对江云漪有感激,有怀念,有信任
独独没有对沈思诺才有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很复杂,我想过那是什么感觉,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
随便给这种感觉起了个名字
叫“喜欢”。
夜很深了。床很大,很空。我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翻来覆去。
直到沈思诺揽住我的腰,像往常一样,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才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在疲惫和焦虑中终于模糊。却又在某个时刻,猛地惊醒。
身侧是空的,腰间的胳膊也不在。黑暗寂静无边,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放大。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沈思诺不在,那她在哪?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打开门。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楼梯拐角,隐约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还有……极淡的酒气。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下楼。光源来自客厅角落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严,漏进一片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光斑。
沈思诺就坐在那片光斑边缘的沙发里,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短发有些凌乱的贴在颈部,手里端着一个晶莹的酒杯,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见底了的威士忌,和另一个空了一半的杯子。
她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又仰头,将杯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孤独饮酒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慢慢走过去,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我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在宽大的沙发里坐下,然后,轻轻靠进她怀里,将脸贴在她睡袍微凉的丝绸面料上,手臂环上她的腰。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在月光和酒气里。她身上的冷香混合了威士忌的醇烈,形成令人心悸的气息。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忽然低声问,声音因为酒精比平时更哑,也更沉:
“现在亲近我……” 她顿了顿,酒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是因为想亲近,还是……想让我别动江云漪?”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还是看穿了,也记着。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在她怀里埋得更深了些,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暖意。
说什么呢?说不是因为她?可我自己都分不清。说是?那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
沈思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疲惫。
“陆暖笙,”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倒是真想相信……你是爱我的。”
我的心因为这句话狠狠揪痛。
“可是,” 她转过头,月光照亮她半张侧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混着酒意,显出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怎么信?”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醉后的含糊:
“她认识你……比我早。早那么多。你们有那么多……我没有的过去。干净的,简单的……过去。”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被她抬手狠狠抹去。
“我再怎么样……也干涉不了你以前的事情。我的手再长……伸不到那去。而且那样,你会恨我,虽然你早就恨我了。”
我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滴落在她的睡袍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想说不是的,我想说那些过去早就模糊了,我想说我怎么可能恨你,我想说我现在只想要你……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摇头,将脸死死埋在她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沈思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眼泪,身体更僵了。但她没有安慰我,只是继续用醉醺醺的语调,说着平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我也想过……放你走,会不会更好。”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学的时候……明明能的。哪怕设局让你别离开,都不用那么明显,都不用强迫。我不喜欢用强,你知道的。”
“可是……怎么就偏偏这样了?” 她像是真的在困惑,仰头将杯中酒喝完,又去倒,手已经有些不稳,酒液洒出来一些,落在她手上,她也浑然不觉。
“我习惯你了。” 她喃喃道,目光涣散,“习惯身边有这么个人,烦我,闹我,恨我,又……离不开我。习惯一回来,就能看见你。哪怕……是冷着脸,吵着架。”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我好像真的……”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唇边,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尾音,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让我心碎。
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醉意和回忆里,断断续续地,说起更多:
“本来这次回来……处理这些烂事,就想……放你走的。太危险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年纪轻轻丧偶说出去好听吗?我不想让你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总觉得爱是不对的。”
“在我小时候……父亲爱母亲,然后呢?母亲就被另一个……为爱疯了的女人杀了。父亲……爱他那个私生子,然后呢?就能为了他,要我的命。”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痛苦迷茫:“所以爱是会害人的,对不对?如果爱人……也只能伤害,这是这么多年……我唯一学会的。”
“也许……我真的学错了。” 她闭上眼睛,颤抖地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爱这个字……我倒是会写。”
她说着,忽然拉起我一直环在她腰上的手,摊开我的掌心。然后,用她微凉颤抖的指尖,像在电影院时那样,一笔一划地在我掌心描摹。
横,撇,点,点,撇,横撇,横钩,捺……
写完,她的指尖停在我掌心,微微用力,仿佛想将这个字刻进去。
“可是,” 她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我无法呼吸,“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一直不敢……不敢和你说。”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吐出后面几个字,“……我爱你。”
分开说的,我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她在说“我爱你”还是单纯的和我陈述这件事。
但我愿意把它当成“我爱你”来听。
“你总是问我爱不爱你,可我自己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她说了好多好多。说她的恐惧,她的愧疚,她对“爱”的扭曲认知,她无数次想放我走又无数次舍不得的挣扎……
酒精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将里面那些腐烂的伤口,连同她最深沉的卑微,血淋淋地摊开在我面前。
她是个那么骄傲的人,我从未想过她会有这些想法。
我哭得不能自已,胸口疼得快要裂开。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沈思诺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被童年噩梦折磨得伤痕累累,连“爱”都不敢确认的灵魂。
“别喝了……” 我泣不成声,想去夺她手里的酒杯,“思诺,求你,别喝了……”
她任由我拿走杯子,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我,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空洞又苍凉:“都打开了……不喝,浪费。”
是啊,好不容易打开心门了。
不说,浪费。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吧,我竟然真的想她能一直这么醉着,说这些我觉得危险却又爱听的话。
但是不行,我就这么一个沈思诺。
“那你给我,我喝。” 我看着那瓶见底的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喝了。
沈思诺看着我,没说话。月光下,她的眼睛因为酒意和泪水而格外亮,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嘴角那点虚浮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她没把酒瓶给我。
反而仰头把剩下的那点全灌进了自己嘴里,我正要发难,她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后颈,将我猛地拉向她。
我猝不及防,嘴唇撞上她的。
辛辣的液体,渡进了我的嘴里。
“唔——!”
辛辣的液体冲进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她的舌头紧跟着闯进来,迫使我咽下那口酒,也掠夺走我所有的呼吸和惊呼。
我被动地承受着,烈酒呛得我眼泪直流,混合着之前的泪水,狼狈不堪。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身体因为酒精的突然摄入和这个激烈到粗暴的吻而阵阵发软。
许久,她才松开我,微微喘息,唇上沾着不知是我的眼泪还是酒液,亮晶晶的。她的眼睛依旧很亮,盯着我,看着我被呛得通红的脸和朦胧的泪眼,忽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醉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 她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滚烫的气息混合着酒香喷在我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剩下的全归你了。”
不知是在说酒,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烈酒灼烧感和她渡过来的气息……
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是认命。
是看清了彼此早已在爱恨交织的泥潭里陷得一样深,谁也救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
我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尖沾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是她的泪,还是我的。
然后,我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讨好,不再是为了蒙混过关。
是回应。
回应她的痛苦,回应她的恐惧,回应她那句不敢确认的“爱”,也回应我自己心里,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需索。
月光沉默地照耀着客厅角落相拥的我们,酒气弥漫,泪水交织。
沈思诺,其实你没学错
爱就是会害人的
你我都被害得不浅。
发点小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