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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是你杀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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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胸腔艰难起伏,我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弥漫着淡淡异样气味的安静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清芷…啊不,叶丽华。” 我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地送入她逐渐失聪的耳中,“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她涣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死死瞪着我。
“你撒那么多谎,” 我继续说着,手指甚至轻轻抚过她冷汗涔涔的额角,动作温柔得很,话语却淬了毒,“你用那些编出来的故事,一件件,去填补她心里那个永远填不上的洞。她妈妈怕打雷?爱织小熊毛衣?喜欢画荷花?呵……你知道吗,你每多编一个细节,她看你的眼神就多亮一分。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演技高超,把一个沈思诺都耍得团团转?”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笑着看她,但眼里没一点笑意:“你但凡少准备一点这些假画,但凡少喷一点那些定画液,你就不会死,你知道吗?”
叶清芷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痉挛,口鼻间的白沫多了些,她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可她凭什么要被你耍?!”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下抚过她额角的动作猛地变成了揪住她汗湿的头发,迫使她濒死的脸更近地对着我,“她这辈子得到的真心有几分?她小心翼翼护着那点关于母亲的念想,那是她的命!你凭什么拿这个骗她?!用她最想要的东西骗她?!就为了钱?”
思诺骨子里太骄傲了。那份骄傲是她这么多年,在那么冰冷的家里,自己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是她为数不多的东西。
但那骄傲的内里早就被戳得千疮百孔,只是她死撑着,不肯让人看见,连对自己都要骗。
她撑的这么辛苦
我怎么能亲手去戳呢?
我舍不得
叶清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说!是谁?!” 我厉声逼问,手指收紧,几乎要揪下她的头发,“别跟我说是沈明辉,我知道不是他!”
“乔……乔妍…”叶清芷话语破碎得难以辨认。
够了。
这些就已经够了。
我松开揪着她头发的手,看着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沙发里,只剩下最后的抽搐。
眼神冰冷地扫过她迅速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心里那点扭曲的快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平静取代。
我没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我迅速捡起地上那瓶被我调换的定画液,走到她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旁,拿起一个不起眼的抱枕,拉开拉链,对着里面的棉花快速喷了几下。
溶剂很快被吸收,只留下几乎闻不到的痕迹。
然后,我走到她书桌前,抽出几本她常翻看的精装书,翻开内页,在纸张边缘和夹缝中,继续着喷洒。
书页很快将微小的湿润吸收,干了之后几乎看不出异常。
我重复着这些,直到一整瓶都被喷完。
做完这些,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仔细擦拭了喷瓶外壁,撕掉了喷瓶上任何可能残留的标签痕迹,用清水快速冲洗了几遍瓶身内部,然后,将它倒置,插了几枝从兰花盆里拿下的花,摆在了书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起来,就像一个废物利用的小花瓶。
最后,我走到画架旁,从我的工具袋底部,拿出那瓶真正的定画液,放在刚才定画液的位置。
环顾现场。叶清芷歪倒在沙发上,已然没了声息。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热爱艺术的独居女人,在专注处理心爱的画作时,不慎使用了不当的化学品,又因空间相对密闭,导致急性中毒的意外现场。
当然,这经不起最专业的刑侦鉴定。
但足够应付初步调查,尤其在我有“完美”的不在场
哦不,在场但同样受害的证明的情况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吸入微量毒气而开始隐隐作呕的眩晕感,踉跄着走到门口。
拉开门,冲出去,然后——
我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和演技,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来人啊!救命——!叶阿姨!叶阿姨晕倒了!有没有人?!救救她!救救我!”
我跌跌撞撞地扑向最近的邻居家门,疯狂拍打,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脸色煞白,恐慌是真实的,眩晕和逐渐袭来的恶心也是真实的。
我确实吸入了毒气,虽然量远少于叶清芷,但足以让我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
邻居被惊动,保安赶来,报警,叫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
我被人扶到一边,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干呕,眼前阵阵发黑,语无伦次地向每一个询问的人重复着“意外”。
“我们看画……她喷东西……她突然倒了……我头好晕……救她……求你们快救她……”
当救护人员用担架抬出盖着白布的叶清芷,当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从门内飘出,当警察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我这个“唯一目击者兼幸存者”时,我恰到好处地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思诺,我们的照片,你取了吗?
……
我在医院醒过来。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手背上打着点滴。医生说我吸入了一些有毒挥发性气体,好在剂量不大,送医及时,已无大碍,但需要观察和静养。
警察来做了一次笔录,我的说辞和之前一样,受邀看画,叶阿姨使用不明化学品,气味刺鼻,她突然晕倒,我试图救助并呼救,随后也感到不适昏迷。
我的中毒症状是真实的,我的恐慌表演也无懈可击。
一个同样受害的年轻人,很难被怀疑是精心策划的凶手。现场初步勘察也倾向于“使用化学品不当导致的意外中毒”。
叶清芷的社会关系调查需要时间,而我,一个偶然卷入的“受害者”,暂时被排除了嫌疑。
住院几天,沈思诺一次也没有出现。
护士说有人帮我交了费用,安排了单间。
但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踏入病房一步。
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沉。
我知道她知道了。
以她的能力和掌控欲,叶清芷的死,我卷入其中,她不可能不查。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彻底的漠视和缺席,来表达她的态度。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我独自办完手续,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是老韩常开的那辆。
后车窗降下,露出沈思诺的侧脸。她没看我,目光直视前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度压抑的低气压。
“上车。” 她开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路无话。
回到沈家老宅,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更甚以往。佣人们低头做事,悄无声息。沈思诺径直上楼,我默默跟在后面。
她没有去书房,而是走向主卧。推开门的瞬间,她反手,重重地将门甩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麻。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但她眼中翻腾的风暴,已经将我席卷。
她一步步逼近,脚步很慢,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她在离我咫尺之遥停下,微微低下头,那双布满骇人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钉在我脸上。
瞳孔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剧烈地颤抖。
“是你,对不对?”
我看着她在极致的愤怒中几乎崩溃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我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原来她猜到了。或者说,她几乎确定了。
也好。
省得我编更多谎话。
我任由她攥着我的手腕,疼得钻心,却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一定很古怪,因为沈思诺看着我的眼神,瞬间凝滞,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然后,我迎着她的眼睛,用悲悯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对啊,是我。”
“我杀的她。”
“因为她骗你。”
“她该死。”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房间里,也砸在她骤然僵住的脸上。
沈思诺的瞳孔猛地收缩,攥着我手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凌乱的喘息,在空气中回荡。
我看着她濒临失控的脸,然后,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用气音开口:
“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