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第 120 章 你还欠我三 ...
-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跳跃,沈思诺始终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奇异地安抚了我心底那点因“闹事”而残存的忐忑。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高级餐厅,在我说出“不想吃那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我要吃接地气的”时,改变了方向
那是城西一片有名的夜市区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到地方的时候,还没下车便能闻到空气的各种食物辛辣咸香的诱人气味,与刚才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判若两个世界。
车子在夜市外围停下。沈思诺先下车,然后绕到我这边,替我拉开车门。我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着。
而我们俩,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晚礼服,一个身着香槟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与周围穿着T恤短裤食客们格格不入。
几乎一下车,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打量的,惊艳的,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沈思诺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环境,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不动声色地朝我靠近了半步,形成一个隐隐保护的姿态。
“想吃什么?” 她问,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需要微微提高才能听清。
我眼睛扫过琳琅满目的小摊,最终锁定在一家生意火爆的麻辣烫摊子,热气腾腾的红油汤锅里翻滚着各种串串。“那个!” 我指了指,有些恶作剧的意思:“你敢吃吗?”
沈思诺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片红通通的汤锅上停留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你确定?”
“非常确定!” 我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那边走。她的手腕很细,被我温热的手心贴着,能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但没有挣脱。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看到我们这身打扮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两位美女吃点啥?自己选串儿哈!” 目光在我们身上逡巡,满是好奇。
我兴致勃勃地拿起盘子开始挑拣,沈思诺则站在我身后半步,身体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那些串串,眉头又蹙紧了些,但没说话。
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的塑料小桌坐下,凳子矮小,沈思诺坐下的动作有些微的凝滞,但脊背依旧挺直,与周围油腻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她也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麻辣烫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扑鼻,上面撒着葱花和花生碎。我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她接过去,动作有些生疏地掰开,然后看着面前那碗红艳艳的食物,迟迟没有动。
“吃啊,很好吃的!” 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藕片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辣又过瘾。抬头看她,她还拿着筷子,像在研究什么复杂课题。
“怕辣?” 我故意问,心里有点坏心眼地想看她出糗。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或不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见过她吃辣,我们吃什么都是由她一手决定的,现在少有的有我能决定的时候。
沈思诺抬眼看我,灯光下,她眼底映着夜市迷离的光:“还好。” 她淡淡说,终于夹起一片青菜,试探性地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斯文。
但很快,我就看到她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鼻尖也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旁边我顺手拿来的冰镇青岛啤酒,喝了一大口。
“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无所不能的沈总,也会被麻辣烫辣到。
沈思诺放下啤酒罐,嘴唇被辣得愈发红润,眼神略带警告地瞥了我一眼,但那警告没什么力度,反而显得有点……萌。
沈思诺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冷脸萌啊……
“看什么?” 她语气硬邦邦的。
“看你好看。” 我顺口接道,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猛吃,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
她也沉默了,没再说话,只是又夹起一块土豆,这次吃得快了些,虽然依旧被辣得微微吸气,但没再停筷。
我也没再捉弄她,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喧嚣的夜市角落,分享着一碗火辣辣的麻辣烫,偶尔碰一下啤酒罐。
冰镇的啤酒冲淡了辣意,也助长了酒意。晚宴上喝的那些香槟,加上现在这两罐啤酒,我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看对面沈思诺那张清冷的脸,也觉得朦胧柔和起来。
她依旧坐得笔直,但脸颊绯红,眼神也比平时水润许多,少了些距离感。
“沈思诺。” 我托着腮,隔着蒸腾的热气看她。
“嗯?” 她抬眼看我,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我大着舌头问。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没有。”
“那你现在吃了,” 我笑嘻嘻地,伸出手指隔空点她,“是我带你吃的。你得谢谢我。”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开口:“谢谢。”
心口某个地方,好像被那一声谢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后来怎么回的家,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沈思诺叫了司机,我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冷香混着一点麻辣烫的味道,昏昏欲睡。
车子开得很稳,她没推开我,甚至在我滑下去的时候,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
到家了,公寓里一片漆黑安静。她扶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蹭了蹭枕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睡吧。” 我听见沈思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替我拉过被子盖上,我感觉到床垫一轻,是她要离开。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忽然伸手,胡乱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思诺……” 我含糊地叫她的名字,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逆着门口光线的轮廓。
“……嗯?” 她停下动作,任由我抓着。
“你什么时候……” 我舌头打结,脑子里一团浆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么正人君子了?”
我能感觉到她手腕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然后,我听见一声极低的笑。
“什么意思?” 她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俯身靠近了些。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酒劲上头,胆子也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脑子里盘旋的话嘟囔了出来:“为什么不陪我睡觉……”
这句话问出口,沈思诺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然后,她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是哪方面的陪?”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酒精也压不住那股羞耻,我松开她的手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走吧。”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似乎真的站了起来。
“荤的。” 我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听到了。
那脚步声停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语气比之前都要小心翼翼:“你愿意?”
我愿意?我都被她“买”回来了,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准备的衣服,扮演着她的“沈太太”,现在问这个?
我心里那点委屈和酒后的冲动混在一起,突然觉得她很过分
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管头晕目眩,对着她黑暗中的轮廓大声说:“你以前可不会管我愿不愿意!”
话一出口,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瞬间僵直的背影,和骤然变得沉重压抑的呼吸。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很沉:
“是。但你不是走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猛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酒意,所有的冲动,所有的委屈,瞬间被这句话冻住了,只剩下绵密的疼。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她所谓的“交易”,她所有的别扭和沉默,根源在这里。
她不是不想,她是不敢。她怕我像三年前一样,再次离开。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热得厉害。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却带着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不会走了。”
黑暗里,她似乎动了一下。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我固执地反驳,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有些大,“我就是不会走了!沈思诺,我说我不会走了你听见没有!”
我不管不顾地嚷着,像是在对她宣告,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你说我装伟大,” 我胡乱抹了把眼睛,把那些湿意擦掉,瞪着她模糊的影子,“沈思诺,你没有装伟大吗?偷偷在国内帮我照顾我爸妈,什么都不告诉我,等我回来了还假装是偶遇……其实你那天在医院,是去帮我爸妈缴费的吧?”
我把心里憋了许久的猜测和盘托出,她的呼吸似乎又重了几分。
然后,我做了一件更不管不顾的事。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跪坐起来,凭着感觉,朝她的方向凑过去,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她的唇。
是毫无章法的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我感觉到她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我紧紧揪住了她胸前的衣料,不让她逃开。
这个吻,青涩,慌乱,带着咸涩的泪水和酒气,笨拙得一如多年前,在KTV吃了飞醋后,她送我回家的那一次,只是那次我没有成功推倒她。
然后,我感觉到唇上一痛,是她终于反应过来,稍稍用力,推开了我。
“陆暖笙,”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
我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死死“瞪”着她所在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那就别控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旋地转。
我被重新压回柔软的床垫,首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滚烫的体温,密密实实地笼罩下来。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无限放大,然后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轻易挑开了我礼服的拉链。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刺激着耳膜。她的吻落了下来,不再是方才我那般莽撞,有的是压抑已久的想念。
这一刻,没有协议,没有算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保持的距离,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
一切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急促的呼吸,我像是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只能随着她的节奏起伏沉浮。
她不再是现在的沈思诺,她是我记忆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爱人。
不知道是第几次,我哭着求饶。
混沌的间隙,我听见她在我耳边:“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我意识涣散,茫然地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你答应我一个月陪我睡一次,三年,三十六个月……陆暖笙,你还欠我三十六次。”
我混沌的脑子被这句话炸得一片空白,还来不及消化其中的含义,更猛烈的浪潮便已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所有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