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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少生气,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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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进了那间俯瞰城市夜景的豪华公寓,沈思诺果然不常住,只是偶尔在需要一同出席某些场合的前夜,会过来,有时是送衣服首饰,有时只是简单交代几句,来去匆匆,从不过夜。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一点点失落。
但她开始履行协议,带我出入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大多是些慈善晚宴,场合不算频繁,但足够将我重新推回那个曾经熟悉又陌生的圈子边缘。
很奇怪,每次露面,总会遇到几个面熟或半生不熟的人。他们见到我,先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目光在我和沈思诺之间微妙地逡巡,然后便会挂上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对沈思诺说一句:“沈总,恭喜啊。”
恭喜?恭喜什么?
我不解,私下里也问过沈思诺。她总是神色淡淡,要么是“生意上的客套罢了”,要么是“不用理会”,从不多做解释。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问。
我不喜欢这些场合,不喜欢那些各种意味的目光。但协议就是协议,我努力扮演着“沈太太”的角色,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在她低声提示时,对某人露出得体的微笑,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个漂亮的背景板,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冷静地应酬,偶尔与我目光相接。
直到那次拍卖会。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我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惹我生气”。大概是她随口替我回绝了一个旧日同窗聚会的邀请,完全没有提前问过我。
虽然我本也不打算去,但那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将我拉回了我和她在一起最害怕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我没有选择权,没有资格多说一句。
我真的太恐惧回到那个时候了。
但我没说,只是从接到她那通“帮你推了”的电话后,便一直沉默。她似乎并未察觉,晚上来接我去拍卖会时,一切如常。
拍卖会设在一家私人艺术馆,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坐在她身侧,穿着她准备的香槟色礼服,脸色大概不怎么好看。
拍卖品流水般过去,珠宝、名画、古董家具。沈思诺偶尔举牌,多是些看起来颇具投资价值的艺术品,出手果断,价格在她预估的合理区间内便收手。
我百无聊赖,心里的郁结无处发泄,盯着拍卖师手里的小锤子,眼神发直。
“很无聊?” 身侧,沈思诺低沉的声音传来,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微微一颤,没看她,只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没再说话。下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是一条翡翠项链,成色算不得顶级,但设计别致,透着几分温润的古意。起拍价不高。
沈思诺似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只随意瞥了一眼。
就在拍卖师报出起拍价,有人开始应价时,我感觉到她的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疑惑地侧头看她。
她目光落在前方,并未看我,只是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要不要试试?”
“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价。” 她言简意赅,视线终于转过来,落在我脸上,灯光在她深邃的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没什么特别情绪。
我眨了眨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拍卖师,又看向她手边那个一次都还没用过的号码牌。“就是……举那个牌子?”
“嗯。”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展台,似乎只是给我一个消遣的建议。
试试?跟价?
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忽然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出口。行啊,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她不是有钱吗?不是能用钱解决一切,包括把我“买”回身边吗?
“好啊。” 我听见自己说。
沈思诺似乎弯了一下唇角,她没再多说,只将手边的号码牌往我这边推了推。
翡翠项链的竞价不温不火,只有两三个人在缓慢加价。我盯着那串莹润的珠子,在拍卖师喊出当前价格,即将落锤的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拍卖师眼睛一亮:“27号女士,三十万!”
现场安静了一瞬,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前的出价者是二十五万,我直接加了五万。
沈思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
很快,有人跟了。三十二万。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拍卖师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再次举牌。
“二十七号,三十五万!”
价格又抬了三万。之前竞价的人似乎犹豫了,开始交头接耳。
沈思诺依旧没说话,甚至没有看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置身事外。
这默许的态度,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滋长了我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
好啊,那就看看,沈总的诚意值多少钱。
当价格被另一个人抬到三十八万时,我直接举牌
“四十五万。”
场内有轻微的哗然。这条项链,市场估价也就在四十万上下。我的出价,明显已经溢出了。
沈思诺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责备,也没什么惊讶,然后轻轻挑了一下眉梢。
那表情,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像是看穿了我那点小心思后的了然,甚至,带了点纵容。
我心头莫名一跳,但箭在弦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目光挑衅般地迎上她的视线,仿佛在说:怎么?舍不得了?
沈思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只是那平静的侧脸上,似乎多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最终,那条翡翠项链,以四十八万的价格,被一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女士拍走。
我的恶意抬价,似乎只是让这场小范围的竞价变得“活泼”了一些,并未真的造成什么“天价”成交。
但我心里的那点憋闷,却奇异地随着一次次举起号牌而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幼稚的快意。
拍卖会继续进行。我又“看中”了几件小玩意儿,一枚胸针,一个清代笔洗,都是不算起眼,但价格可被随意操作的东西。
每当有人竞价,我便“兴致勃勃”地加入,成功将价格抬高到一个略显尴尬的位置,然后在别人放弃或咬牙跟进的边缘,适时“遗憾”地收手。
沈思诺始终没有干涉。
甚至,当我因为“恶意”搅局而让某件拍品以略高于市场的价格成交,引得原买家朝我们这边投来复杂的一瞥时,她也只是微微颔首,回以对方一个礼貌疏离的淡笑,那意思很明确:我爱人喜欢,您破费了,不好意思。
她的纵容,让我心底那点小小的火焰,烧得有些忘乎所以。
以至于拍卖会接近尾声,我竟然觉得……还挺好玩?
一点都不无聊。
当最后一件拍品落锤,场内灯光重新亮起,人群开始准备离场时,竟然感到一丝意犹未尽。
我放下号码牌,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了身侧沈思诺的胳膊。
手臂相触的瞬间,我们都顿了一下。她的手臂温热,隔着高定西装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而我,在做出这个动作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超越了合约妻子在公共场合需要表现的范畴。
我脸上有点热,想抽回手,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刻意。正犹豫间,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我猛地抬头。
沈思诺正微微侧头,垂眸看着我。水晶灯明亮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戏谑,照得无所遁形。
“笑什么?” 我像被踩了尾巴,下意识问,挽着她胳膊的手却忘了松开。
沈思诺没立刻回答,只是任由我挽着,带着我随着人流,慢慢朝出口走去。等走到相对僻静一点的走廊转角,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我。
“气消了?”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愣住了。
她……她早就知道?
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我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根本就没生气,可对着她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没生气。” 最终,我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沈思诺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 她应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少生气。有事说。”
有事说。
她是在……要求我多沟通吗?
沈思诺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个高傲的沈思诺,似乎正在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尝试着……改变。
而我,站在这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感知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悄悄落进了心底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