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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你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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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给我那张名片之后,确实给了我三天的缓冲期,这三天她没再问我的答案。
本来以为对沈思诺已经无所谓了,该有的或不该有的感情,尽可能的都被我藏的很隐秘,所以面对她的事情我便没那么在意了。
彼时沈思诺正坐在病房里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她垂着眼,神情专注。
我坐在床尾,低头刷着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这几日,她来得频繁,有时带着水果或补品,有时空着手,只是坐下,和我父母说几句话,或者就只是沉默地待一会儿。
但至少,我能和她平心静气地聊上几句了。关于母亲的病情,关于医生的治疗方案,甚至关于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话题琐碎,安全,不触及任何敏感的边界。我不再像刺猬一样时刻竖起防备,她也收敛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我们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
直到她的手机响起。
她放下苹果和刀,用纸巾擦了擦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我看不清来电显示,只看到她瞥了一眼,眉梢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我接个电话。” 她对我,也是对床上的父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稳。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背影。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虚掩着的门缝外。走廊里的光线和声音漏进来一些。
起初,她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很快,或许是信号问题,也或许是她并未刻意走远,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飘了进来。
“……嗯,对,下周的日程先空出来……”
“……那边你先接触,把初步意向拿给我看……”
是个女人的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年轻,语气很熟稔,不是公事公办的刻板。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有些怔忪的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闷,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她最近很忙吗?除了来医院,她还在处理别的事情?这个女人是谁?助理?合作伙伴?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她沈思诺是什么人?身边怎么可能缺了人?什么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之前那些可笑的抗拒和纠结,在她看来,大概真的不值一提吧?
或许她早就有了备选方案,我答不答应,对她而言,区别并不大。
说不定,这个电话那头的人,就是她物色好的更听话合适的替身?
我猛地按亮手机,胡乱划拉着屏幕,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电话似乎打了不短的时间。期间,我听到她简短地“嗯”、“好”、“可以”,语气是惯常的冷静,但能听出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终于,通话结束了。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重新靠近。门被推开,沈思诺走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重新坐回那张陪护椅,拿起刚才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
病房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那点滞涩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滚越大。
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地开口,眼睛依旧盯着手机:
“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问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问题,干巴巴的,没头没脑。
沈思诺削苹果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公司的事?” 我又问,语气尽量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寒暄。
“嗯。” 她还是一个字。
“哦……”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那……得多注意休息。我看你气色,好像也没比上次好多少。”
我想知道,她除了公司,除了医院,是不是还把精力分给了别的……人和事。
这次,沈思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还好。” 她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习惯了。”
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奔波,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这话听着,倒有几分……孤寂。
不对,她怎么会孤寂?
她身边永远围绕着想要攀附她的人才对。
“也是……” 我低声应和,脑子飞速转着,再次开口:“那个……你身边,应该有人帮你分担吧?助理什么的,得力的话,自己能轻松不少。”
说完,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试探,也太明显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沈思诺没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刀刃划过果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有个新来的助理,还在磨合。”
新来的?助理?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吗?我心头一跳,忍不住追问:“怎么样?上手快吗?”
“还行。” 她言简意赅。
“是……女孩?” 我问出口,才惊觉这个问题已经越界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关心的范畴。
沈思诺再次停下了动作。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唇角往上勾了勾,但太快了,没等我捕捉清楚,便转瞬即逝。
“嗯。” 她应了一声:“挺年轻,有冲劲,学东西也快。”
年轻,有冲劲,学东西快……听起来,很符合她对得力助手的期待,也……很容易发展出点别的什么吧?
我了解她,她喜欢聪明的人,喜欢努力的人。
嗯……其实这俩我都不符合吧。
所以…她不喜欢我倒也不奇怪。
“那……挺好。”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真诚:“有人帮你,你也能……多顾着点自己。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简直欲盖弥彰。我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言不由衷的味道。
沈思诺没说话。她终于削完了那个苹果,拿起旁边干净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果刀。
擦完了刀,又拿起那个削得光滑完美的苹果,递给我。
“给你的。” 她说。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苹果,没接。
“我不饿。” 我下意识地说。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 沈思诺的手没收回,:“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你脸色一直不好。”
又是这种不容拒绝的关心。若是平时,我大概又会生出抵触。可此刻,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番笨拙的试探之后,我那点可怜的防御,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伸手,接过了那个苹果。
我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苹果很甜,汁水充沛,可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我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沈思诺已经靠回了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遥远。
可就在我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她的视线,也恰好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陆暖笙,” 她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柔了一些,“你是在……查我岗吗?”
我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红了个透彻。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毫不掩饰戏谑的眼睛。那眼神太亮,太清晰,映出我此刻手足无措的蠢样。
“我……我没有!” 我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了些,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睡梦中的母亲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我立刻噤声,脸上更烧了。
沈思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纵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然后,她重新转回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恢复了之前那副专注办公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段让我羞愤欲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还僵在原地,脸上热度未退,心跳如鼓,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她浅杏色的开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边。
我就继续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尽管看起来比刚才更像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