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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只有你最像 ...

  •   沈思诺选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粤菜馆,离医院不远,但闹中取静,装潢低调奢华。

      跟她分开的这些年,我已经许久不下馆子了,自己一个人总归是感觉没什么可庆祝的。
      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需要人陪的可怜虫吧。

      服务员显然认识她,未等她开口,便恭敬地将我们引向一处靠窗的雅座。位置很巧妙,既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又能看到窗外庭院的点点绿意。

      我跟着她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沈思诺没有看,直接说了几道菜名,说完,她才将菜单推到我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我:“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没有接菜单,只是摇了摇头。此刻,山珍海味摆在面前,我也食不知味。

      她似乎也不意外,示意服务员可以下单。服务员很快送上了两杯清茶,然后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她。

      我低着头,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安全通道里她说的那些话。

      成功?刻骨铭心?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反讽?是另一种形式的指责?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深想。沈思诺的心思,从来都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是未知的汹涌暗流。

      而我,早已在那片深海里溺毙过一次,侥幸逃生,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里的虾饺和烧卖不错,我记得你以前……” 沈思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寻常的语气,但说到一半,她顿住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下去。

      我依旧低着头,没接话。

      以前?那些她记得的,关于我的喜好,是真是假,又有几分真心,如今想来,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讽刺的滤镜。

      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思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点姜葱酱,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动作不疾不徐。

      我却没有丝毫胃口。筷子在手里拿着,像有千斤重,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紧。

      “不合胃口?” 她抬眼看我,目光沉静。
      “……不饿。” 我低声说,放下了筷子。
      “那就喝点汤。” 她把一小盅炖得金黄的鸡汤推到我面前,“这里的汤熬得不错,暖胃。”

      这掌控一切的调子,让我心头那点微弱的抗拒又冒了出来。我没有动。

      沈思诺也放下了筷子,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昨天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核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我很感谢你……愿意提供帮助。但你说的交易,我无法接受。”

      她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理由?”

      理由?还需要问理由吗?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

      “假扮你的妻子,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用这种方式,对谁都不尊重。”

      “尊重?陆暖笙,你现在跟我谈尊重?”

      我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是,我三年前不告而别,用那种方式给了她“教训”,在她最需要稳固局面的时候抽身离开,的确谈不上尊重。

      可她呢?她对我,又何尝有过真正的尊重?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我别开眼,声音有些发紧,“但现在的交易,我无法接受。我父母的医疗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 沈思诺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办法就是把钱全部填进去,然后没日没夜的工作,直到把自己累垮?还是说,你打算去找江云漪,或者别的什么人开口借钱?”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窘迫,知道我的挣扎,知道我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的事。” 我咬着牙,不肯退让。

      “这当然是你的事。” 她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字字诛心,“你可以选择你的办法,但你想过没有,你父母后续的治疗,可能需要更昂贵的药物,甚至可能需要转到更好的医院,请更好的专家。这些,你的那点钱,够吗?”

      “还有,” 她不给我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你离开三年,对家里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出现,又因为钱的问题焦头烂额,甚至可能要去求人告贷……陆暖笙,你想让你父母,让你那些亲戚邻居怎么看?看他们眼里那个攀了高枝的女儿,最后落魄到连父母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够了!” 我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眼圈控制不住地发热。

      她太狠了,每一句都戳在我最不愿面对的痛处上。是,我或许可以咬牙硬撑,但随之而来的现实压力,都是我无法回避的事情。

      沈思诺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我泛红的眼眶。

      “我的提议,对你来说,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你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所谓的假扮,也仅限于在极少数必要场合,以我妻子的身份,陪我出席几次社交活动,或者……仅仅是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顿饭。”

      “时间不会很长,最长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你母亲是否完全康复,我们的交易结束。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我承担,包括你父母后续的疗养,以及……你在国内的临时开销。”

      她顿了顿:“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扮演好这个角色,在外人面前,配合我。仅此而已。”

      “为什么?”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为什么是我?沈思诺,以你的条件,想找一个……听话的人,太容易了。为什么非要是我?用这种方式……羞辱我,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这是我一直想不通,或者说,不愿去深想的问题。

      她大可以找一个更漂亮听话的女孩,用钱砸出一个完美的替身。

      何苦非要揪着我不放?就为了报复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因为,”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人比你更像她了。”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脾气不太好,偶尔有点小任性,但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喜欢发呆,吃东西很挑,不喜欢姜葱,但喜欢蘸很多醋……”

      沈思诺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紧张的时候,右手拇指会不自觉地掐左手虎口。她思考的时候,喜欢咬着下唇。她……撒谎的时候,睫毛会很颤。”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是连我自己都可能忽略掉的习惯和小动作。

      “找一个陌生人,”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目光很深,很深,深得让我几乎要溺毙其中,“我需要时间去教,去让她模仿,去纠正。而时间,对我来说,有时候很奢侈。”

      “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倾身,隔着不大的餐桌,靠近我,“她们演得再像,也只是像。而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你不需要演。”她坐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距离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沈思诺,你……”
      “别急着回答我。” 她打断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饺,放进我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骨碟里,“先把饭吃了。你气色很差。”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旧识。

      我看着碟子里那个饱满的虾饺,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我的视线。

      胃里依旧没有丝毫食欲,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有些翻搅。可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虾饺,放进嘴里。鲜甜弹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是我曾经喜欢,后来刻意去遗忘,此刻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的东西。

      我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吞咽着,如同完成一项任务。

      沈思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用公筷往我碟子里夹一些她觉得我会喜欢的菜。动作熟练自然,仿佛这么多年她一直这样做。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庭院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我们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直到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服务员换上两杯清口的热茶,沈思诺才再次开口。

      “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她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同意,就打这个电话。”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推到桌子中央。名片上只有一串手写的数字,铁画银钩,是她的笔迹。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如果不同意,” 她顿了顿,抬起眼:“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也没说过这些话。你父母的医疗费,我依然会负责。就当做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补偿。”

      说完,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等我的任何回应,径直拿起旁边椅背上的风衣,起身,动作流畅地穿上,然后拿起手包,转身离开了雅座。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那张静静躺着的黑色名片。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热气散尽,只留下微微的苦涩余味,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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