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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你是不是觉 ...

  •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灭顶的晕眩感中抽离。把皱巴巴的回单塞进口袋,拉低口罩,低头快步走回病房。推开门,父母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个看窗外,一个对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发呆。

      我把缴费凭证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缴了。医生说后续可能还要做个检查,具体等通知。我……我去买点吃的。”

      母亲依旧没回头,父亲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便买点清淡的就行。”

      “嗯。” 我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离开了病房。

      医院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我在住院部门口站了很久,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燥郁。

      最后,我在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粥铺买了些清粥小菜,拎着回了病房。

      放下东西,看着父母沉默地开始吃东西,我站在床边,觉得自己的存在多余又突兀。

      想说点什么,问问病情细节,问问家里情况,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隔阂与疏离,不是几句问候就能消弭的。

      最终,我只是说:“我订了附近的酒店,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父亲点点头,母亲依旧没说话。

      那一晚,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我该怎么办?
      接受?重新踏入那个我用尽力气才挣脱的泥潭,把自己变成一个可笑的替身,去扮演“沈思诺的妻子”,那个我曾经亲手撕毁的身份?

      拒绝?眼睁睁看着父母的治疗可能因为费用问题而中断或打折扣?

      我不是圣人,对他们的感情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冷漠中磨损殆尽,但责任还在。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尤其当我有可能解决,却因为个人的自尊而放弃时。

      自尊……在现实面前,在沈思诺的拿捏面前,我那点残存的自尊,又值几个钱?

      一夜无眠,直到天色将明,我才勉强合眼片刻,却又被混乱的梦境惊醒。起床时,头痛欲裂,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两团青黑,脸色苍白得吓人。

      简单洗漱,再次去了医院。推开病房门,父亲不在,可能是出去打水或者买早饭了。母亲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只是今天窗外是阴沉沉的天,没什么可看的。

      我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低声说:“买了粥和包子,趁热吃。”

      母亲依旧没动,也没看我。沉默在空气里发酵,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想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

      刚拉开门,就差点和门外的人撞个满怀。
      是沈思诺。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羊绒套装,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少了些昨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意,却依旧一丝不苟。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还有一束包装淡雅的百合,正抬手似乎要敲门。

      四目相对。

      我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她怎么又来了?还来得这么“巧”?

      沈思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便平静地移开。
      她越过我,径直走向病床,将水果和花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阿姨,听说您住院了,我来看看您。一点心意,祝您早日康复。”

      母亲终于转过了头,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但看清来人后那表情却柔和了不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放下东西后,她没在病房久留,简单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我,只是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丢下一句:“走廊尽头,安全通道。”

      然后,她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病房,留下一室淡淡的百合香气,和更加凝滞的空气。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我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然后逃也似的说,“我出去一下。”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沈思诺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却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她既然找来了,既然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该做出决定,躲是没用的。

      “沈总到底想怎么样?” 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不必再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沈思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今天的阳光是阴天惨白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有种透明的冷感。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这不像她。沈思诺从不说客套话,也很少关心人。

      我戒备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还可以。”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就是累。”

      累。身体累,心更累。奔波生计的疲惫,异乡漂泊的孤独,还有那些午夜梦回时过去的碎片。

      但这些,我没必要,也不想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那副带着一点了然的神情,让我觉得无比别扭,甚至有些尴尬。

      我忽然想起,按照“正常”的寒暄,似乎该反问一句。

      于是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呢?怎么样?”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问她干什么?她的好坏,与我何干?

      沈思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缓,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顶,“我应该……还不错?”

      她用了疑问句。然后,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我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低垂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

      “托你的福,” 她接着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三年前,自己一个人查出那一堆证据,最后把证据丢给我,让我扳倒沈明辉,然后……”

      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砸在我耳膜上。
      “永、远、消、失。”

      “陆暖笙,” 她再次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嗯?”

      “把决定权丢给我,把烂摊子也丢给我,自己一走了之,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半步,我被迫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揭开自己家族最不堪的疮疤,处理掉一个野心勃勃的哥哥,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沈氏的体面……”

      她的气息拂在我的额发上,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还会让我觉得……特别感动?特别……刻骨铭心?”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贴着我耳边说出来的。我浑身僵硬,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寒意穿透衣衫,直抵心脏。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虽然那怒火迟来了三年。

      可是下一秒,她却忽然退开了。
      拉开了我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后,我听见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甚至带着一点淡淡自嘲的语气,轻声说:
      “嗯。”
      “你成功了。”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沈思诺就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我确实,”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忘不了。”
      “也够刻骨铭心。”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思诺忽然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到饭点了。”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要不要去吃饭?”

      我怔怔地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思维的跳跃。

      吃饭?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怎么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问出这句话?

      可我的感情,却先于我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好。”

      沈思诺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但她很快便点了点头,侧身,拉开了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

      “走吧。” 她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邀请一个久未见面的旧识,共进一顿普通的午餐。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昏暗的楼梯间,光线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沈思诺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米白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我落后她半步,看着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一切似乎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我很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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