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守不渝gl【思诺x你】》阿厌yan

109、第 109 章 陆暖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

　　沈思诺脸上那表面的平静被瞬间打破，那支昂贵的钢笔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地折断。

　　我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神经上。

　　但我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她的沉默逼视下先一步溃败。我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终于，她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你再说一遍。” 她开口。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不差地重复：“我说，沈思诺，我们离婚吧。”

　　“呵。” 她的嘴角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离婚？”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

　　“陆暖笙，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请求我？”

　　“通知。” 我的答案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她言简意赅，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我：“就因为我这段时间没理你？”

　　她永远是这样。她永远不会从我们之间的问题本身去寻找原因，永远要把我的任何行为，都解读为某种“以退为进”的把戏。

　　在她看来，我此刻提出离婚，要么是受不了冷落的矫情，要么是对她的威胁。

　　心里那潭死水，连一丝被误解的涟漪都泛不起了。我只是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随你怎么想吧。”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一定很淡，也很无力，“理由我刚才说了，我累了。沈思诺，我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猜，不想再每天活在你的冷眼里。累到……觉得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累？你现在知道累了？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回来的！是你自己选择留在我身边的！陆暖笙，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说累？你以为婚姻是什么？过家家吗？玩腻了，一句累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她在翻旧账，在用我当初的选择来捆绑我，质问我如今的退缩。这是我们之间惯常的模式，她用她的逻辑和强势，试图让我愧疚，让我觉得自己理亏，让我收回那些不合时宜的话。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被她这套说辞刺伤，会陷入自我怀疑，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片荒凉。

　　“是，是我自己选的。” 我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我活该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活该被你怀疑，被你冷落，活该……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就为了向你证明一个你根本不信的事实。”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瞬间变得更加冷硬的脸，继续道：“但现在，我不想选了。沈思诺，我选不动了。这条路上猜忌太深，我们走得都太疼了。疼到…我已经感觉不到这条路尽头，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了。”

　　“所以你就想逃？” 她猛地打断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我：“遇到问题就逃，这就是你陆暖笙解决问题的方式？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从来就没想过要面对，要解决！你只想逃到一个你以为安全的地方去！”

　　“面对？解决？” 我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我们之间，有哪一次是真正面对和解决过问题的？沈思诺，我们只是在互相折磨！每一次所谓的沟通，最后都变成另一场矛盾，这样的面对，有意义吗？”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想要涌出来，但又被我强行按了回去。我不能失控，至少，在最后这一刻，我不想再失控了。

　　“我受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不想再每天猜你今天会用什么眼神看我，不想再担心下一场冷战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再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活得像个罪人。沈思诺，放我走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 她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陆暖笙，你以为婚姻是什么？你就这么不负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不负责。”我平静地反驳，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果然，她不会轻易同意。

　　这场离婚，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如果我稍微有一点不想负责的心思，就不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那又怎么样？”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向前一步，再次逼近：“难受又怎么样？陆暖笙，想离婚？除非我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我的心，在听到“除非我死”这四个字时，终于无法控制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沈思诺，” 我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求你，放过我。”

　　沈思诺猛地顿住了。

　　她松开了撑着桌沿的手，身体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向后微微靠去，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又或者，只是无意识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好。”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我，那双眼睛此刻只剩下痛苦。

　　“两次。”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惯常的表情，却失败了，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线条。

　　“你两次这样求我。” 她说得很慢。

　　“第一次，是为了江云漪，求我放过她。”

　　她停顿了一下，胸腔微微起伏。

　　“现在，是第二次。” 她的声音更轻了，“你站在这里，为了你自己，求我……放过你。”

　　“陆暖笙，我这辈子，只听过你两次用这样的语气，说求这个字。”

　　“一次是为了别人，一次……” 她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是为了离开我。”

　　她说完，没有再看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股笼罩着她的惯常的强势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抽空般的沉寂。

　　“陆暖笙，我放你走。”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轮廓，深深地刻进眼底，然后走向那扇厚重的书房门。

　　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我停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

　　轻轻转动，拉开。

　　我抬步，跨了出去。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很稳，一如既往。

　　我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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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外，又或许在意料之中，她没有在离婚这件事上设置任何实质性的障碍。

　　几天后，她的新任助理，一位姓林的干练女性，联系了我，客气疏离地传达了沈思诺的意思：她同意离婚。

　　但紧接着，是“但是”。

　　“但是，沈总最近几个月国内事务非常繁重，有几项重要的并购和董事会改选必须亲自坐镇。离婚手续涉及一些境外资产，需要回美国办理。沈总的意思，是等国内这边紧要事务告一段落，她会安排时间，亲自和您回一趟纽约处理。”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可我知道，这不过是拖延。

　　她不想离，至少，不想这么快离。

　　我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具体是多久”。心死之后，连争执的力气都是奢侈。我只是对着电话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好。”

　　搬出老宅那天，天色阴沉。走的时候我特地把戴了近十年的戒指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和她赌气，让她看见心里也不舒服。

　　行李很简单，几乎都是我来时带的，我拒绝了佣人的帮忙，自己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拎到门口。

　　沈思诺没有出现。但我知道她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或许在书房，或许在二楼的露台。

　　老韩的车已经等在门外，引擎低低地嗡鸣着。

　　就在我拉开车门，准备弯腰坐进去时，主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思诺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外套，只着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她站在门口高高的台阶上，午后的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越过庭院，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那块我很多年前送她的旧手表。

　　老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

　　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回头，等我犹豫。

　　但我没有。

　　我迎着她的目光，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台阶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走吧，老韩。” 我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平静无波。

　　车子缓缓驶出雕花铁门，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深秋凋敝的庭院景致之后。

　　……

　　离开沈思诺的这半年，时间速度流淌。最初是混乱的，像从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大梦中骤然惊醒，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我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重新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找了一份与沈氏毫无关联的普通工作，试图在朝九晚五和柴米油盐中，让自己充实一点。

　　江云漪经常来找我。在我蜷在沙发里对着一本书发呆时，她会不由分说地拉起我：“暖笙，走，逛街去！晒晒太阳，看看人，别总闷着。”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我被她拉着，汇入周末商场嘈杂的人流。

　　商场里灯火通明，音乐喧闹，江云漪兴致很高，拉着我试衣服，在我身上比划。

　　“这件颜色衬你！”“暖笙，你试试这个，你穿肯定好看！” 她拿起一件大衣，触手柔软。

　　我下意识地接过来，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却让我心头猛地一刺，沈思诺也有一件类似的，触感几乎一样。

　　那时候下了雪，我不管不顾的坐在石阶上，她边唠叨我边从身上脱下那件大衣，非要我垫上，说太凉了对我的身体不好。

　　“暖笙？” 江云漪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不太适合我。”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适合……她。

　　逛了一会儿，江云漪发现我确实没什么兴趣，就带着我往外走，路过盲盒店她便停了下来，拉着我走了进去：“暖笙，这个IP好萌啊，你看。”

　　她拿起一个盲盒，摇了摇，听了听。这个动作一瞬间把我拉回了还在沈思诺身边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的次数很少，她一直在忙。
　　还记得沈思诺上次也是这么摇，这么听的，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给我开出了一个隐藏。

　　付完钱我跟着她一起拆，果然不是隐藏，也不是……沈思诺。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下了降头，摇摇头甩出那些想法，看着江云漪手里的甜品兔：“这个也很萌啊。”
　　“可是我想要暹罗猫。”
　　“那简单啊，”我笑道，她抬眼看我，我用手指指了指兔子鼻子的位置：“用你眼影在这上面扫两下不就行了？你那个手法，一画一个像。”
　　她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才拍了我一下：“好啊你，陆暖笙你说我化妆技术不好。”

　　我们嬉笑着，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不多时她又拉着我去看电影。
　　江云漪会仔细研究排片，挑一些评分高的喜剧或温情片。“看点开心的，别总想那些。” 她递给我爆米花，可乐插好吸管。

　　黑暗的影院里，光影变幻，周围是情侣的低语或压抑的笑声。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刻意制造的温情或笑点，却总是无法投入。

　　上次和沈思诺看的是什么电影来着？
　　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在她手心里写爱，笔画没一个写对的，她却在我手心里画了个爱心。

　　“暖笙，你觉得好笑吗？” 江云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我茫然地转头，屏幕上的喜剧演员正在夸张地摔倒，影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我扯了扯嘴角：“嗯，挺好笑的。”

　　晚上，终于到家了，江云漪帮我整理完新买的一些杂物，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我对面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映得她侧脸有些朦胧。

　　“暖笙，”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抬起眼，看向她。

　　她的目光与我相接，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定定地看着我。

　　“你和沈思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更轻了，“真的……结束了吗？”

　　我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结束了。”

　　“我……”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单音，脸颊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和微微咬住下唇的动作，已经将她未能出口的话，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些闷。

　　我知道她的意思，从她频繁的陪伴，从她小心翼翼的触碰，从她看向我时，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目光里，我早就知道。

　　“云漪姐，” 我赶在她将那句话彻底说出口之前，截住了她。我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有些不忍，但我知道，此刻的任何犹豫和暧昧，都是对她更深的伤害。

　　“谢谢你，” 我放缓了语速，目光坦然地迎着她，“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没有你，我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可能真的很难熬过去。”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我目前……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早已没有热气的水，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明白的，暖笙。”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眶似乎也有些泛红，但她极力维持着语调的轻松，“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刚经历这些，需要时间。我理解的。”

　　她没有再说更多，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将那杯凉水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她到门口。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我一眼，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晚安”，便转身走进了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无名指。

　　那里，曾经戴着一枚戒指，如今只剩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心里空落落的，并不因为拒绝了谁，而是因为那份“没有想法”，是如此的千真万确，如此的……了无生机。

　　像是烧尽的灰，再也没办法燃起任何火焰，无论那火苗来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