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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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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月光很淡,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银边。我睡不着,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轻轻推开房门,想去楼下倒杯水,却在楼梯转角听到隐约的钢琴声。很轻,断断续续,是江云漪常弹的那首舒缓的曲子。鬼使神差地,我循着声音,走到了琴房门口。
门虚掩着,温暖的橘色灯光流泻出来。江云漪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缓慢移动,音符流淌得有些犹豫,不像平时练习时那样流畅。她没在弹完整的曲子,更像是在用琴键排解心绪。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肩膀微微耸着,月光和灯光交织,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些天,我被沈明辉的事和沈思诺的态度搅得心神不宁,似乎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了。她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琴声戛然而止。江云漪回过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暖笙?还没睡?” 她站起身,朝我走来。
“嗯,有点睡不着。” 我走进琴房,带上门,隔断了走廊的寂静。“你呢?怎么还在练琴?”
“也睡不着。” 她走到我面前,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那是沈思诺准备的,味道清冷。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地看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她又对你做什么了?” 她压低了声音。
“没有。” 我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了她指尖可能落下的方向,也避开了她过于关切的眼神。“她最近……还好。” 我说了个自己都不太信的答案。
江云漪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指尖蜷缩起来。她没有追问,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些,声音也更轻了:“暖笙,我很担心你。我知道你留在这里,不全是因为我……但你每次和她待在一起,回来的时候,眼神都像死过一遍。”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我们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再坚定一点,是不是就……”
“云漪姐,” 我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别说这些。没有如果。”
“我知道,我知道……” 她喃喃道,抬起头,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漾着水光。“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暖笙,我……”
她顿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这么难过。也不想……只是看着,暖笙,我……”
“你们在聊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割裂了琴房脆弱的气氛。
我和江云漪同时猛地一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我转过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沈思诺不知何时站在了琴房门口。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身上只套了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冷白的锁骨和脖颈。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骇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和江云漪刚刚分开的手,以及江云漪脸上未来得及收起的某种情愫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没、没什么。”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江云漪前面一点点,尽管这个动作在此刻看来或许更加欲盖弥彰。“云漪睡不着,在练琴,我刚好路过。”
沈思诺的目光缓缓从我脸上,移到我身后脸色煞白的江云漪身上,停顿了足足有两秒,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她重新看向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像笑,更像某种冰冷的嘲讽。
她没有对江云漪说一个字,仿佛江云漪只是这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只是朝我伸出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过来。”
我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江云漪在我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力道微弱,充满了恐惧。
我看着沈思诺伸出的手,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我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刚靠近,手腕就被她一把攥住,力道大得我瞬间蹙眉。她不由分说,拽着我就往外走,步伐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走到主卧门前,一脚踢开门,把我拽进去,随即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
然后,她甩开了我。
我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后背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跌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羽绒被蓬起,又落下,将我微微掩住。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带着占有欲压上来,用她的方式惩罚我。
但是没有。
预期的重量和侵袭没有到来。她抬手按掉了墙上的顶灯开关,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站在床尾的那个修长黑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我们两个交错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比平时要沉,要重,虽然她极力克制着,但我还是能听出那下面压抑着的东西。
我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动弹不得,也看不清她在哪里,要做什么。
我瞪大眼睛,徒劳地想在黑暗中找到她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左边的颈侧,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缕温热的气息
有人靠近了,很近,呼吸喷洒在我最敏感脆弱的皮肤上。
“啊!” 我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右侧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那个气息的来源。
她情绪现在有很大的问题,我真的很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我刚侧过身,就撞进了一片更深的阴影里,沈思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床的这一侧,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我就这么撞进了她怀里,感知到的同时,我又猛地弹开。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面前有人,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下一秒,她单膝压上床沿,用膝盖不强硬地卡在我下意识并拢的双腿,嵌了进来,将我牢牢钉在床上这个屈辱又无处可逃的姿势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拉长了每一秒的时间。
每一秒,我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可她偏偏不动,只是维持着这个掌控十足的姿势,呼吸时而沉重,时而几不可闻。
就在我身体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开始有了一丝不自觉的放松时
抵在我腿间的膝盖,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上一抬。
“嗯——!”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闷哼,从我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沈思诺的呼吸,也骤然加重了一瞬。
那声音很短,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一种更沉的节奏。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在如此寂静贴近的黑暗里,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黑暗里,我们交错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没说话,但抵着我的膝盖,没有移开,透着研磨意味,贴合得更紧。
黑暗掩盖了我瞬间烧红的脸,却掩盖不了我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变得急促的呼吸。
我终于受不了了,声音在黑暗里破碎地响起:“……沈思诺,你到底……怎么了?”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近,就在我头顶上方:
“你想要我怎么?”
她问,你想要我怎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自由,想要江云漪平安,想要眼前这个人不再用这种能将人逼疯的方式折磨我,想要……很多很多,但每一件,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说话。”她的声音贴得更近
“我……我不知道……”
我听见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从十年前,你靠近我的时候,就是。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每一滴眼泪……”
“……都只能是我的。” 她毫无预兆地松开了钳制。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离江云漪远点。我让她来是陪你,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调情。”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但仔细听,尾音似乎带着颤,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怒意,还是别的什么,“再让我发现,我不保证下次只是这样。”
说完,我感觉到床垫一轻,她起身离开了。
沈思诺是绝对知道什么的,她那么聪明,这么多年我早就不奢望自己真的能瞒她什么了。
她太了解我了,了解我的性格,我的身体,甚至是我撒谎时的反应,我的一切。
剩下的日子里,我也不想再互相欺骗了。可“不想”从来都奢侈,我的脚下是钢丝,为的是江云漪的安全。
欺骗,是我此刻唯一的通行证。
很讽刺,和她这么多年欺骗好像是不得已的生存技能。
我最近常常会想,我和沈思诺真的合适吗?
这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我没有考虑过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包括现在也是。
我只是在想,这样互相折磨的感情,是不是证明着我们不合适呢?
但眼下我没时间想那么多,沈明辉给的任务迫在眉睫。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宅子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
园丁老周,沉默寡言,只和花草打交道;负责一楼清洁的吴妈,眼神浑浊,动作迟缓;还有那天在梅树下遇到的年轻帮工小陈……每个人都像蒙着一层雾,我看不明白。
沈明辉不直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是为了防止我反水后出卖他?还是因为那个人身份特殊,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控?
应该是了,他完完全全是在逼我走上背叛思诺的这条路,如果直接告诉我内鬼是谁,我可能会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思诺。
但如果让我自己去发现,就代表不得不把自己的发现交给那个内鬼,并且如果我反悔他也能让内鬼,在沈思诺面前拉我下水。
焦虑日夜缠绕着我,白天在沈思诺面前强装镇定,却总觉得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块。我正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画册,眼角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院内。
是陈默。
沈思诺的这位特别助理,从我回国第一天就开始和他打交道,甚至当时刚回国和沈思诺的关系水深火热,还是她告诉我沈思诺在哪。
他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看得出沈思诺非常信任他,我很多次看见他来老宅找沈思诺谈事情。
一旦出现,通常意味着有重要且紧急的事务。
我看着他下车,快步走向宅子。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两下。灰色衣服……陈默今天穿的,是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西装。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劈进我的脑海。
会不会是他?
不,不可能。陈默是沈思诺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她很多年,几乎参与了沈氏所有核心业务,是沈思诺在集团内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固的盾。
沈明辉怎么可能收买得了他?如果连陈默都不可信,那沈思诺身边,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可是……沈明辉说“灰色衣服的人”,陈默今天恰好穿着灰色。他说是“沈思诺很信任的人”,陈默无疑符合。而且,陈默有足够的权限和机会,接触到沈思诺最机密的文件,包括那份所谓的“海外协议”……
我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画册,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万一……万一只是巧合呢?陈默作为沈思诺的助理,穿着得体稳重的灰色正装再正常不过。
如果我贸然试探,打草惊蛇,不仅会暴露我自己,还可能将陈默彻底推向沈明辉,或者……引来沈思诺更深的猜忌。
然而,沈明辉给的最后期限就在眼前。
我没有时间了。江云漪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陈默进去约莫半小时后,书房的门打开了。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步履依旧沉稳快速。沈思诺没有送出来,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放下画册,几乎是凭着本能,起身,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我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闻。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了一眼。看到是我,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停下,也没有转身,只是步伐似乎放慢了些许。
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走廊即将拐向大厅的僻静转角处,堪堪拦在了他面前。
“陈助理。” 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他比我高不少,需要微微垂眼才能与我对视。他的表情很淡,是那种职业化的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小姐,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是江云漪在练习。阳光从一侧的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陈默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灰色羊绒大衣。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
我不能说得太直白,也不能太隐晦。我在赌,赌我的直觉,赌沈明辉那句“灰色衣服”的提示,赌陈默此刻面具下的真实反应。
“陈助理,” 我缓缓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无波的深潭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涟漪,“最近……老宅里,好像有点不太平。”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又道: “是因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