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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如果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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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牵着我的手,一路无言,却不是走向楼梯,而是穿过寂静的客厅,走向我很少踏足的衣帽间,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但被她稳稳握着,也只能跟着。
其实我根本没想到她会答应我,我本意只是为了试探。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灯光感应亮起,是柔和的冷白光。
“在这等着。” 她松开我的手,语气平淡,自己走向衣帽间深处。
我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她从没带我进来过。这里的一切都打着“沈思诺”的烙印,精致、昂贵、疏离。
我看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挂着寥寥几件礼服,款式都极为简约经典,颜色以黑、白、深蓝为主。她指尖划过那几件,稍作停顿,取下了一件。
然后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件礼服,朝我走来。“试试这个。”
我这才看清,那是一条裙子。黑色,真丝缎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款式极其简洁,无袖,V领,收腰,长及脚踝,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种面料的光感和剪裁的精准,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我?” 我愣住了,指指自己,“为什么?”
“拍卖会,明晚。”她语气平常,“你跟我去。”
“我……我没参加过那种场合。” 我本能地想退缩。那里都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我像个误入的异类,只会手足无措。
“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将裙子轻轻搭在我手臂上,丝绸的冰凉触感让我微微一颤。“跟着我就行。” 她垂眸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或者,你想待在家里,和江云漪一起?”
最后那句话很轻,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我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意味
要么跟我去,要么,你和江云漪都别想出门
这温柔的表象下,掌控的实质从未改变。
我抿紧了唇,接过裙子。“知道了。”
“嗯。” 她似乎满意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衣帽间,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室的华服和手臂上这条沉甸甸的裙子。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了那条黑裙子。尺寸竟然惊人的合适,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丝绸贴合着身体曲线,垂坠感极好,走动时泛起细腻的微光。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长发被江云漪帮忙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脖颈和锁骨。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但被这身昂贵的衣裙一衬,竟也显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我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回我一个僵硬的笑。
江云漪站在我身后,眼神复杂,低声说:“很适合你,暖笙,小心点。” 我知道她指的不仅仅是裙子。
楼下传来沈思诺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上来:“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同色羊绒披肩,走了出去。
沈思诺已经等在客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脚步猛地顿在楼梯中段,忘了往下走。
她也换上了礼服。不是我以为的西装裤装,而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那长裙刚刚好,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腰间一条同色系的细丝绒腰带勾勒出她紧窄的腰身,裙摆长而垂顺,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灯光下流淌出暗哑华贵的光泽。
她的短发还特地卷过,比平时更惊艳,在肩头卷出慵懒的弧度。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比裙子稍浅一些的红,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眉眼深邃。
她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气场凌厉逼人。我见过她穿居家服的样子,松散随意,也见过她衣衫不整,充满侵略性的模样。
但从未见过她这样,虽然美的惊心动魄,却又丝毫没有削弱她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
我站在楼梯上,呆呆地看着她,忘了呼吸,忘了动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沈思诺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她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我身上扫过,从头到脚,然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神色。
但她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下来,走了。”
我这才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慌忙垂下眼,快步走下楼梯,不敢再看她。心里却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小小地感叹:陆暖笙,你真是……有福气啊,有这么漂亮的……妻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我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狠狠掐灭。
什么妻子!是仇人!我疯了才会这么想!
去拍卖会场的路上,我们依旧沉默。沈思诺在闭目养神,我则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刚才惊艳的模样,一会儿是U盘里那些冰冷的“罪证”,一会儿又是她昨晚那句低不可闻的“求你”。
拍卖会场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沈思诺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目光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与她寒暄,姿态恭敬。她应对自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微微颔首。
她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我能感觉到那些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或不屑的。
我像个精致的人偶,僵硬地站在她身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沈总,这位是?”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脸上身上打转。
沈思诺脸上的淡笑瞬间冷了下去,她甚至没看那人,只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我往她身后挡了挡,然后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
就那么一眼,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让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瞬间渗出细汗,慌忙移开视线,干笑两声:“哈哈,沈总好眼光,好眼光……那边王董叫我,失陪,失陪。”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思诺这才收回视线,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安抚,她什么也没说,牵着我,走向我们的座位。
拍卖会开始。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珠宝、古董被呈上展台,竞价声此起彼伏。
沈思诺似乎对其中几件东方古典字画感兴趣,举了几次牌,但每当价格超过某个心理预期,她便毫不犹豫地放下号牌,不再跟进。
我对此毫无兴趣,那些天文数字听得我头皮发麻。我的注意力更多地在沈思诺身上,在她举起号牌时修长的手指,在她侧耳听助理低声汇报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她因为某件离谱的拍品而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的眉尖。
直到一件当代艺术拍品被推上来。那是一组动态雕塑的影像展示,艺术家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滑稽的造型,表达对现代社会异化的思考。
表演者穿着紧身的连体衣,动作扭曲怪异,模仿着各种工业流水线或办公室的机械动作。
说实话,我没太看懂艺术家想表达什么高深的内涵。但那些动作实在太过滑稽,尤其是其中一个表演者僵直着身体,脸上还画着呆滞的表情时,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相对安静的拍卖会场里显得有点突兀。旁边立刻投来几道不悦的视线,带着被打扰的嫌弃,似乎在责备我的“没见识”和“失礼”。
我立刻捂住了嘴,脸上一阵发热,尴尬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侧的沈思诺动了一下。她没有看我,而是微微转过脸,目光缓缓地扫过刚才投来视线的那几个方向。
她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怒气,甚至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冰冷的警告意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几个人,看衣着气质也是非富即贵,但在接触到沈思诺目光的刹那,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或转头假装看展品,或低头整理衣袖,刚才那点不耐和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场这一角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展台上荒诞的音效。
沈思诺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几秒,她微微侧头,靠近我一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笑什么?”
她的气息拂过我耳廓,带着淡淡的冷香。我耳根一热,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想到她会问,而且语气听起来……并不像责怪。
我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指着台上那个还在扮演木桩的演员,小声说:“就是……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啊,好滑稽……” 说完,我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的理解太肤浅,在她这种人眼里,大概很可笑。
沈思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看了几秒,然后,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没有牵动多少面部肌肉,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的弧度,在她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生动。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看着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缓,“是有点。”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附和我。
她又看了几秒,才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发现你……看东西的角度,还挺有意思。”
我的脸更热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看向她:“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些?”
“我看这些,有时候只是为了……让脑子里装点别的东西。”
“嗯?” 我没太明白。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塞点别的进去,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哪怕只是滑稽的……心里好像,就没那么空。”
她那样的人,掌控一切,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会觉得“空”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拍卖会结束后,是例行的晚宴和社交时间。沈思诺显然不打算多留,她只礼节性地与几位重要人物碰了杯,便带着我提前离场。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一路无话。那身华美的酒红色丝绒长裙,一进门就被她脱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丝质睡衣,神情疏冷的沈思诺。
我回客卧换下那条黑裙子,小心挂好。丝绸冰凉柔滑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晚的一切,沈思诺惊艳的模样,她冰冷的回护,她那个细微的笑容,她说的“心里空”……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思诺走了进来。她已经洗过澡,穿着深色的真丝睡袍,头发半干,带着湿气。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带着沐浴后温热湿润的气息,和熟悉的冷香。
我们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里一整晚的问题:
“你……今天为什么穿裙子?”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蠢极了,可我就是想知道。她明明有那么多裤装礼服,为什么偏偏选了裙子,还是那样……惊艳的一条。
旁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黑暗中,我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
“你不喜欢?” 她反问。
“……喜欢。” 我老实回答。
没法不喜欢,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任何人看了都会失语。
“那不就行了。” 她语气平淡,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可我固执地想知道答案。“可是……为什么?” 我追问,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她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特意这样打扮?为了拍卖会?不像,她平时那样就足以震慑全场。
那是为了什么?
黑暗中,她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又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回身假装睡觉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叹出来的一样
“为你。”
两个字。
轻轻砸在寂静的黑暗里,却像在我耳边投下了一颗炸雷。
为我?
为了我?
所以,那身惊艳的装扮,不只是为了场合,更是……穿给我看的?
血液冲上头顶,脸颊滚烫。黑暗中,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脑子乱成一锅粥,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又一个都问不出口。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啊?”
她没有再解释。仿佛说出那两个字,已经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耐心,或者,勇气。
我能感觉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了。只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
我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黑暗,心跳如鼓。
可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和迷茫又涌了上来。
恐惧她是真的,喜欢她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
那她呢
如果她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
那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