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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我也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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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诺的温柔开始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她开始过问我一些琐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明天降温,那件驼色大衣厚实,出门记得穿。” 早餐时,她会将离我稍远的牛奶杯往我手边推近几寸。
夜里,她不再总是带着明确的欲求靠近,有时只是将我圈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我的头发,直到我僵直的身体在她规律的心跳声中,被迫一点点放松,坠入不安的睡眠。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没睡,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正静静看着我的脸,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见我睁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低声道:“睡。”
这些细小的举动,却让我如坐针毡。我习惯了她的冰冷强制,甚至暴戾,那些至少直接明确,我知道如何应对。
我忍不住去想,这背后是不是又藏着什么算计?像上次她把江云漪安排在我们隔壁,她是不是在酝酿一个更残忍的阴谋?
我似乎……有点理解沈思诺了。
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没有安全感,那么偏执地想要确认一切。理解她为什么在我每一次主动亲近,每一次看似“爱意”的流露时,眼底总会掠过不易察觉的……嘲讽。
因为现在,当我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时,我满心警惕,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揣测这“好”的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这温度是真是假,不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何时会碎,不知道下一刻等待我的是蜜糖还是砒霜。
那沈思诺呢?过去那么多次,我为了自保,甚至为了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主动取悦她时……
她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一边享受着这表面的亲昵,一边看穿我所有笨拙的表演,心知肚明这份“亲近”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勉强
一想到我曾用那种带着目的的“爱”去接近她,而她在看穿一切后,或许也曾像我现在这样,感到被羞辱愚弄,甚至是酸涩。
不,沈思诺不会心酸。她只会更愤怒,更想掌控一切,更想撕碎我的伪装。
可万一……万一呢?万一在那冰冷愤怒的底下,也曾有过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
这想法太可怕了。我用力摇头,想把它甩出去。
江云漪似乎察觉到了我和沈思诺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她变得更加安静,几乎像个影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偶尔,在我独自发呆时,她会投来担忧的一瞥,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等,等沈明辉的消息,等那个虚无缥缈的“逃离计划”。
而那个U盘,日夜灼烫着我。
我必须在沈明辉下一次联系前,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这成了压在我心头的另一块巨石。
机会在一个沈思诺有重要晚宴的晚上到来。她出门前,破天荒地交代了一句“不用等我,早点睡”,甚至还伸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转而理了理我其实并不乱的衣领。“乖一点。”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离开。
那眼神让我心悸,也让我更加确定,必须尽快行动。
确认她离开后,我反锁了客卧的门,拉严窗帘,打开台灯。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冰凉。我颤抖着从最隐秘的内衬里取出那个银色U盘。
我打开江云漪那部旧手机,连接U盘需要一个小巧的转接头,这也是她一并偷偷塞给我的。插上,读取。
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夹,名称简单直白得令人心惊。
第一个文件夹:【路线与身份】。
我点开,里面是几份PDF文档。一份详细的、分阶段的陆路转水路的逃离路线图,标记了接应点、联系人代号和暗号。另一份是伪造的身份证、护照扫描件,上面是我和江云漪的照片,名字却完全陌生。还有一份是海外某个小国某个偏远小镇的房产资料和一笔启动资金的账户信息。
第二个文件夹:【筹码】。
我犹豫了几秒,心脏狂跳,点开。
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和大量照片。
我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晃动,角度隐蔽,像是在某次商业酒会的角落偷拍的。画面里,沈思诺正和一个气质威严的外国男人低声交谈,旁边站着的翻译表情紧张。沈思诺的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但话语内容清晰地传出来,涉及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利益交换和某些绝不能被公开的承诺。视频日期是一个月前。
第二个视频,是在一个私人包厢。沈思诺对面坐着另一个眼熟的企业家,桌上摊着文件。沈思诺将一份文件推过去,语气冷淡:“……这点诚意,恐怕不够。我要的不仅仅是市场份额,还有他手里那条线的控制权。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方擦了擦汗。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这是足以让沈思诺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铁证!
而他给我的“逃离计划”,与其说是生路,不如说是封口费和灭口指引
他给了我这些东西,就等于把我绑上了他的战车。
一旦事情败露,或者他觉得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些“证据”和我们知道计划的事实,就会成为他除掉我们,或者反过来要挟我们的最好工具
他想让我用这些“筹码”,在关键时刻给沈思诺致命一击。或者,他根本就是想把我也变成捅向沈思诺的刀,无论我愿不愿意。
而沈思诺知道吗?她知道沈明辉手里有这些吗?她知道她身边有内鬼吗?她知道……我手里现在正握着能毁掉她的东西吗?
但至少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能拍到这些的,肯定是她很信任的人。
那个薄荷糖的吻,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在试探?在……挽回?
我不知道。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是沈思诺回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退出U盘,拔掉转接头,将东西塞回原处,关掉台灯,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假装入睡。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有开灯,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和极淡的酒气,走到床边。我紧闭着眼,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床垫微微下陷。她躺了下来,从背后将我连同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她的脸埋在我后颈,呼吸温热,带着酒意。
“陆暖笙……”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没有动,也没有应。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抱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我感觉到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后颈皮肤上,一触即分。
接着,我听见她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
“别骗我……”
“求你。”
沈思诺在求我?求我别骗她?这太荒谬,也太……不对劲。
以她的掌控力和多疑,如果察觉我私下联系沈明辉甚至手握她的“罪证”,她有一万种方法逼我交出东西,根本不需要“求”。
除非……她怕的不是“骗”,而是“骗”背后代表的东西。怕我对她全是虚与委蛇,怕那些悸动也是演技,怕我心底对她……真的连一丝真情都没有。
所以,那声“求你”,求的不是忠诚,而是“哪怕有一点真心也好”?
我想验证。验证她到底是为了掌控而“温柔”,还是因为别的。
下午,估摸着她通常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间,我没敲门,直接拧开了书房的门把。
她果然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听见门响,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才淡淡开口:“进来不知道敲门?”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没什么起伏,是陈述事实的口吻。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我没去她书桌前,而是在书房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
指尖划过厚重实木书架冰冷的边缘,碰了碰窗台上一盆绿萝垂下的叶子,又转到她的小茶柜前,拿起一个她常用的骨瓷杯,对着光看了看,似乎对上面细微的纹路产生了兴趣。
做这些的目的也是为了摸清楚,沈明辉让我找的文件到底在哪里?
长什么样子,只有知道长什么样子才好做伪造。
如此看来,就只剩下那个地方了
保险柜。
整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身上。
她没有呵斥我出去。
我放下杯子,又踱到她书桌旁,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让它滚了几圈。
然后,我侧身,靠坐在她宽大书桌的边缘,正好挨着她摊开的几份文件,姿态随意,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娇纵。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在任何正常的上下级或严肃场合,都堪称冒犯。
沈思诺终于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了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挨着她文件的手肘,又缓缓上移,对上我的眼睛。
“有事?” 她问,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没事就不能进来?” 我反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眼神飘向别处,做出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沉默了两秒:“能。”
这反应让我心里那点试探的苗头烧得更旺了些。我转过头,看向她电脑屏幕上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皱起眉,语气带了点抱怨:“一定要这么忙吗?天天看这些,不烦啊?”
沈思诺顿了顿,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屏幕,但没立刻继续工作。“还好。” 她答,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点了一下。
我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没什么具体缘由,她居然没立刻把我丢出去,有点荒诞的好笑。
“笑什么?”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解。
“笑你。” 我歪着头,目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我在想,你这样的人,是不是连老了以后,下楼跳个广场舞,都非得当那个领队的,站在最前面?”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点暗讽她控制欲强。我以为她会不悦,或者至少冷下脸。
但她没有。
沈思诺看着我,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嘴角似乎有极细微弧度,但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也许。” 她居然顺着我的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屏幕,但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不过,那也得有人愿意跟我跳。”
我愣了两秒,才消化掉她话里的意思,假设那个场景里有“人”和她一起。
这个人……
我甩开那瞬间的悸动,强迫自己继续试探。我换了个姿势,晃了晃悬空的腿,目光扫过书房里那些昂贵的摆设和满墙的书。
“除了工作,你就没点别的爱好吗?”
沈思诺抬起眼,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我脸上,然后非常缓慢地从我脸上,往下扫,掠过我的脖颈,锁骨,胸口,腰线……那目光并不下流,却充满了明确的指向性。
我顿时读懂了她没说的话,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并不暴露的衣领,又羞又恼:“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是跟我无关的爱好!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她似乎被我窘迫的样子取悦了,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稍微明显了些。她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音乐剧。拍卖会。偶尔看看艺术展。”
“音乐剧?拍卖会?” 果然是那种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东西,“怎么从来没见你去过?”
“我每次出门,” 她慢条斯理地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不全都是工作。笨。”
她说我“笨”。不是骂人,更像是亲昵的嫌弃,心跳好像又快了两拍,我忽略掉那点异样,抓住她话里的信息:“那你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怔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又像是被问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思索。
为什么没带我?是因为觉得我不会感兴趣?还是觉得那些场合不适合我?或者,她从未想过要和我分享个人的生活?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回答,也许我根本不想听她的答案。我抢在她前面,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