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守不渝gl【思诺x你】》阿厌yan

100、第 100 章 你对我…到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背着个小包，里面只放了手机，一点零钱和江云漪偷偷塞给我的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下楼时，老韩已经等在客厅，穿着熨帖的司机制服，身姿笔挺，表情是惯常的恭谨木讷，只有那双偶尔扫过我的眼睛，锐利如鹰。

　　“陆小姐，车备好了。” 他微微躬身。
　　“嗯。” 我点点头，尽量表现得自然，“去市中心的时代广场吧，我想随便逛逛。”
　　“是。”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宅所在的区域，汇入车流。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话卡。老韩的车开得又稳又快，目光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我，但并不多话。

　　快到时代广场时，我忽然开口：“老韩，靠边停一下。”
　　“陆小姐，还没到……”
　　“我知道。” 我打断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就是突然不想去那儿了。前面路口右转，去临江公园那边看看吧。”

　　老韩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依言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向相对僻静的临江路。
　　又开了一段，眼看离我和沈明辉约好的观景亭越来越近，我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生硬：“就停这儿吧，我自己下去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老韩这次没有立刻答应。他慢慢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表情，但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陆小姐，沈总吩咐了，让我务必跟着您，确保您的安全。这附近人少，您一个人……”

　　“我说了不用！” 我猛地拔高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骄纵和蛮横，“我就是不想被人跟着！像看犯人一样！烦死了！我想自己走走，清静清静，听不懂吗？”

　　老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耐心道：“陆小姐，这是我的职责。沈总也是担心您。”

　　“担心我？” 我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盯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老韩，你跟着思诺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分量吧？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就想一个人待着。你要是非跟着，把我惹急了，让我不开心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你自己想想，沈思诺是会怪我不听话，还是会觉得你……办事不力，连这点小事都让我不顺心？”

　　他木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当然清楚沈思诺对我的感情，也清楚触怒我的后果。
　　沈思诺的命令是“跟着”，但也没说必须寸步不离。如果因为我“闹脾气”而把事情搞僵，最终吃挂落的，很可能还是他。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我强硬的脸上和窗外僻静的环境之间逡巡。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是，陆小姐。那我就在这边等您。请您……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走太远，保持手机畅通。六点前，请一定回到这里。”

　　“知道了。” 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快步朝着公园深处走去。我能感觉到老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树丛后。

　　心跳得飞快。我知道老韩妥协只是暂时的，他一定会立刻联系沈思诺汇报。我必须抓紧这短暂的窗口期。

　　我迅速拿出江云漪的手机，换上了那张不记名卡，然后拨通了沈明辉留给她的那个紧急号码。响了三声，挂断。

　　不到一分钟，电话回了过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略显失真的男声响起：“哪位？”
　　“是我，陆暖笙。” 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出来了，在老地方。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等着。”

　　电话挂断。我收起手机，环顾四周。这里是公园最偏僻的角落，临江的观景亭年久失修，平时很少有人来。

　　寒风卷着江面的湿气吹来，冰冷刺骨。我拢了拢衣领，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耐心等待，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走到亭子边，摘下口罩，露出沈明辉那张带着惯常温和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精明的脸。

　　“暖笙，没想到你真敢单独来。”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唇上未消的伤痕处顿了顿，笑意加深，“看来，我那位好妹妹，最近脾气不太好啊。”

　　我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你说宅子里有你的人，是谁？”

　　沈明辉挑眉，似乎对我的单刀直入有些欣赏，又有些警惕。“怎么？这么着急就想知道底牌？”

　　“我不想当瞎子。” 我冷冷地说，“你让我做事，至少要让我知道，谁可能是盟友，谁一定是敌人。否则，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闭嘴？怎么知道传出去的消息，会不会半路就变了味？”

　　沈明辉笑了笑，不置可否，反而慢悠悠地问：“昨天江云漪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需要的东西，你有把握拿到吗？”

　　“那要看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有多重要。”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沈思诺不是傻子，太核心的东西，我根本碰不到。你得给我更具体的指向。还有，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和江云漪离开？具体的路线，接应的人，新的身份，落脚点……我要看到计划，而不是空口白话。”

　　我在试探，也在拖延。我需要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内鬼的线索。
　　沈明辉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陆暖笙，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但也更贪心，更怕死。”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内鬼是谁，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至于离开的计划……”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递给我。“具体的路线、接应点、你们的新身份资料，都在里面。你看过之后，立刻销毁。记住，这份计划，我只给一次。丢了，或者泄露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我接过那个冰凉的U盘，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我怎么知道这计划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你可以不信。” 沈明辉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继续留在我妹妹身边，不过，以她多疑的性格，你觉得她这次放你出来，是真的心软了，还是……另有所图呢？”

　　他的话刺进我心里，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沈明辉却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转身准备离开。“U盘里的东西，最好尽快看。她书房里有个很重要的核心文件，很明显，你一去就知道是哪个，然后想办法拿到。下次联系，等我的消息。记住，别耍花样。你和江云漪的小命，现在捏在谁手里，你很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另一条小径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烫手的U盘，感受着江风刺骨的寒冷，和心底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不安。
　　沈明辉最后那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沈思诺放我出来……真的只是因为我“讨好”了她吗？
　　还是说，这一切，从她同意我开始，就已经在她的算计之中？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将U盘紧紧塞进内衣最隐蔽的口袋，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必须赶在老韩，或者沈思诺派来的其他人找到这里之前，回到“安全”的监视之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也是烦的很，出来一趟不仅没套到该要的情报，还要回去应付沈思诺。
　　就在我快要走出公园深处，已经能看到远处老韩那辆黑色轿车的轮廓时，身后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沙。

　　不急不缓，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一道粘在背上的影子。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衣物。
　　是什么人？
　　我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起来，试图利用公园里蜿蜒的小径和稀疏的树木甩掉对方。

　　可那脚步声如影随形，无论我怎么拐弯加速，甚至躲进一处茂密的冬青丛后屏住呼吸，那脚步声都会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响起，不远不近，像个耐心十足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恐慌缠紧了我的喉咙，我攥紧了口袋里那个U盘，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不能被抓住。

　　绝对不能！无论身后是谁，被抓住私会沈明辉，我就完了！江云漪也完了！

　　绝望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涌上心头。与其被抓住折磨，不如……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大口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背包侧袋，那里有江云漪偷偷塞给我的防身喷雾。

　　脚步声也停了。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我们之间飘落。
　　几秒后，一个人影从拐角处，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深灰色羊绒大衣，笔挺的西裤，一丝不苟的短发。沈思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轻松和戏谑。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着我，看着我背靠树干如临大敌的狼狈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跑什么？” 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点散步般的闲适，“我又不吃了你。”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腿一软，差点顺着树干滑下去。

　　果然是她。她一直都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看到我和沈明辉见面了吗？听到了多少？
　　我一时失声，只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沈思诺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她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我惨白的脸，和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老韩说你闹脾气，非要自己走走。” 她语气平淡，“我正好在公司待得烦了，过来看看，你到底想走出什么花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了么，” 她微微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你这么无聊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白了，简直是在挑衅她。
　　这可不利于我们目前的相处模式。

　　沈思诺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眸子里闪过笑意。
　　“嗯，” 她居然点了点头，承认了，“很无聊。”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我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不过看见你……就不无聊了。”

　　这句话轻轻搔刮过我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战栗，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我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你在这干什么？” 她又问，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景象，“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想走走。” 我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借口，心跳如雷。
　　“哦。” 沈思诺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走吧，我陪你。”

　　我僵在原地，走？往哪走？回车上？
　　没等我反应，她已转身，朝着旁边一条通往江边开阔地带的小径走去。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她停下，回头看我：“不是要走走？”

　　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我们并肩走在寂静的江边小径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寒风凛冽，吹得我脸颊生疼。刚才奔跑和惊吓出的冷汗，此刻被风一激，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路过一处石阶，我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更是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我停下脚步，没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抱紧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沈思诺的脚步也停了。她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头顶。
　　“脏不脏？”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冷吗？”
　　“不冷。” 我闷声回答，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带着鼻音。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我感觉到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轻轻落在了我肩上，几乎将我整个包裹住。
　　“坐这上面。” 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抬起头，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烟灰色高领毛衣，站在寒风里，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干什么啊？” 我没动，“你不冷啊？”
　　“坐凉台阶，”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知道对你身体不好吗？”

　　我愣住了。这句话……完全不像她会说出来的。
　　“你还会照顾人啊？” 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诮和茫然。
　　沈思诺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脸色似乎沉了一分。她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将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大衣垫在冰冷的石阶上，重新坐了下去。暖意透过布料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让我心里更加混乱。

　　她倒是没坐下，静静看着面前灰蒙蒙的江面，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轮廓。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久到我觉得这沉默快要将我吞噬，她忽然问：
　　“还在生气？”

　　我侧过头看她。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线条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会在意这个吗？” 我问，声音很轻。
　　沈思诺沉默了片刻。江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不在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心下了然，果然如此。
　　“就不会问了。”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转回头，也看向灰蒙蒙的江面，不知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一直笼罩的阴云似乎被风吹散了些许，一缕极其微弱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落在了江面上，泛起粼粼的光。

　　“阳光……真的很好。” 我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这么多天了，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光线，不是老宅里冰冷的人工光源，而是属于外界的天光。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缕突如其来的暖意和身下属于她大衣的温度里，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松懈。
　　我闭上了眼睛，仰起脸，面对着那片透出光亮的天空，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气的空气。

　　就在这一刻。

　　一片阴影覆了上来，挡住了那缕微弱的光。
　　紧接着，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压上了我的嘴唇。
　　我猛地睁开眼。

　　沈思诺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不过是倒过来的。她不知何时蹲到了我身后的台阶，低头吻了我。
　　我被这个吻惊到了，很突然，好像没什么目的一样的突然……
　　以前我们每次接吻，都是有目的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我张口的瞬间，她的舌尖不由分说地抵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颗带着强烈薄荷气息的硬糖，被渡进了我的口腔。

　　我猝不及防，糖块滑过舌尖，浓烈的薄荷味道瞬间炸开，冲上鼻腔，带来一阵清凉的刺激，也带来了……汹涌如潮水般的回忆。

　　那个除夕夜。
　　天寒地冻的温感。
　　我在她家的院子，压在她身上，鼓足勇气含着那颗留了很久的薄荷糖，吻上她紧抿的唇，笨拙地试图将糖渡过去，想让她尝一点甜。

　　而现在……

　　沈思诺已经退开了。她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薄荷的清凉气息。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学生时期的她。

　　她的目光沉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因为回忆而瞬间的眼眶，看着我残留着她气息的唇。
　　她的眼神很深，但这次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冰冷，也没有情欲。
　　我也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江风呼啸掠过耳畔。
　　那颗薄荷糖在我口腔里慢慢融化，清凉甜意弥漫开来，比清凉口感来的更汹涌的，是回忆里的酸涩。

　　她……还记得？

　　沈思诺，你到底……
　　对我，到底算不算……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