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诏（GB）》陈疏晦

37、第 37 章 （现在进行

　　琉安二年，三月二十。

　　明家两兄妹带着百来号精兵一路秘密北上，路上急行军将近一夜，正好在敬州与江州的交界地带与一队人马遇上，他们起先还以为是复活的傅璟所带的人马，毕竟一没有官府标识，二没有树旗——刚想仔细点看看，下一秒这队人马就像是被邪祟上身了一样冲过来开打，一个个下的都是死手，恨不得把他们一群人剁成臊子。

　　自古就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说法，明家兄妹一队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短暂交手过后发现不仅是装备精良，而且似乎士气极高，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兄妹毫无用处的默契再次发力，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开始带着人撤退——这到底算敬州的地盘，你有本事就跟我在这边绕吧，我看谁绕的死谁。

　　结果事实证明是可以被绕死的。
　　这两拨人就在着错综复杂的山区里绕了一个多时辰，就算是条狗都该累了。明家二人本来就是夜行军，如今来这么一出，更是疲惫不堪：“还在追？”
　　他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甩开了不大不小一里多地。明喻礼手下的眼力最好斥候眯着眼看了半晌：“还在追。”
　　明喻礼气的踹了一脚边上的树：“他们到底是谁？做出这个派头来是做什么？”
　　明喻言撑着膝盖，好不容易才把气喘云：“不知道，但是看样子落入他们手里，怕是没有好下场。这样不行，我们撑不住，一会肯定是要打的。”
　　“不能回城吗？回去打守城，好歹也有个补给。”
　　“打不了，”明喻言摇摇头，“敬州没多少存粮，城墙年久失修，城内老弱妇孺偏多，我在这里三年，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场面上静默一瞬，明喻言叹息似的补了一句：“大抵是都来不及了。”

　　明喻礼到底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在这个有可能见到傅璟的骨节眼上死了。她咬牙回头一看，这百十人里，只有不到三十人是她在驻地的旧部精锐，都是忍受不了原先的腐败才跟着她走的，此时正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仿佛摆在面前的不是死路一条，而是什么通往来世的极乐大道。
　　明喻礼一愣，她本来还想说诸如对不住了各位的话，没想到直接面对了一群面带狂热的“信徒”，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你们这是……”

　　“堂堂正正为主将战死，总比一日一日贪腐民脂民膏要好太多。”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话，然后陆陆续续有声附和过来。明喻礼张口无言，她本想说叫这批人就地解散，能走多少就走多少。现在看来怕是不太可能了。
　　马蹄声震得天地刷刷作响，那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就到了山脚下。明喻言扶着树站起来，他想自己大概就到这里了，这辈子实在是尽力了：“第一排，拉弓放箭——”

　　箭在弦上那一瞬间，明喻言顺着箭尖看过去，他当场一愣。不知道从哪里还飞过来一群箭雨，眼见敌军其后跟过来一人，几乎整个人伏在马上，那人速度极快，几乎是裹挟着箭雨同来。并且手握一把长枪，就这样嚣张至极地长驱直入。
　　那箭雨扎穿了几个敌军。那人紧随其后，一拽缰绳，马蹄就高高扬起，下一刻狠狠踏下，踩得遍地鬼哭狼嚎。马背上她手腕上下一翻，几乎将血肉视作无物，一时间只见枪上的红缨共血肉上下翻飞，转瞬之间，此人周身已经再无站着的人。
　　唯留这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闯入者。
　　周围的人一下子被吓懵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家伙。下一刻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这山谷间一层层震荡开回音——
　　“肃王傅璟在此，尔等速速投降！”

　　傅璟？傅璟！
　　那百十个人都知道傅璟是谁，也都知道明家两兄妹与傅璟是什么关系。所有人眼睛一亮，霎时间就被点燃了斗志，山壁上骤然响起了满山遍野的喊杀声，一时间攻守之势异也。那群人被前后包夹，进退不得，被这对旧日主仆杀的像是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血混着汗打湿了傅璟的发尾，她犹入无人之境，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数次与明喻礼明喻言擦肩而过，她忙里偷闲，前脚对着兄妹二人龇牙一笑，后脚就将一个举刀偷袭的捅成了对穿：“愣着做什么？不认识本王了？”
　　明喻礼都被她这一笑笑傻了，哆哆嗦嗦地抬手指着已经调转马头的她，想说这怎么感觉又对又不对的：“哥哥哥哥哥——”
　　明喻言一刀砍下来面前一个敌军的手臂：“有什么事都一会再说！”

　　眨眼间这地上就尸横遍野，秦垦等人到底是没骑马，喘着粗气赶过来扫尾。她刚想过来挖个大坑把人埋了，就发现其他人都退避三舍，只留下中间她的主将，和两个她认不到的人。
　　她的主将还骑在马上，带着一贯有些顽劣的笑：“怎么，不认得我了？”
　　傅璟的面具没摘，但是骨相没变，到底还有几分相似。更何况她一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行事风格就格外出风头，一招一式都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个消息：她肃王傅璟回来啦！

　　明喻礼还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喻言也没好到哪里去，腿软成了面条子，用刀撑着自己，硬是一脚高一脚低地慢慢挪了过去，抬头仰望着傅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这场幻梦就散开了。
　　明喻礼身子更差，已经站不住了，她跪在地上，把从不离身的刀一扔，紧接着体面脸面什么都不要了，一边扒拉死人一边往前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只是几步路，她的眼泪就含了一眼。

　　傅璟到底是不忍心，她刚想从马上跳下来。就被兄妹俩同时喊住了：“不不不不！你别动，你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你俩别着急……”傅璟一头雾水，又默默坐了回去。
　　明喻礼爬到傅璟身边，她仰头去看自己这位旧主。那人面相变了八成，身高也高了些许，一张脸这样看来太过陌生，被阳光顺着背后一打，那五官更是看不清。
　　可是她知道，这就是傅璟。

　　兄妹没用的默契再次袭来。傅璟看着那俩人一站一跪，两个人都是满目通红，同时向她伸出手来。她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把自己的一只手递出去，另外两双同样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手连忙将她托住，生怕她废了一点力气似的。
　　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那兄妹俩愣了一愣，下一秒明喻言就把刀一撇，重重跪在地上，热泪顺着动作串珠似的滚下来，山林里骤然响起两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惊起了一山飞鸟——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