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诏（GB）》陈疏晦

38、第 38 章 （现在进行

　　琉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
　　调查使团叶双水急报，江州知州何太平等人谋反，并且谋杀贺昼将军及其部下，目前生死未卜。
　　同日，与江州相邻的柳州急报，境内有肃王率队清缴江州叛军的消息。
　　当下朝野震动，一时间关于肃王是否谋反的流言四起，而贺家家主贺悉暖气急攻心，昏迷临危，其弟贺舟上奏，陛下特许提前归乡。

　　琉安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大批兵力准备南下，先遣军已经出发，剑指江州，一时间北方空守。同日，贺家二人离京。

　　琉安二年，三月二十六日。
　　一队近千人的队伍拆成大大小小十二只，陈垦、明喻礼、明喻言等十数人率小队分成不同路线，不同时间出发的十一路往大本营谷城走。这里一百八十多人，大多数是已经失去作战能力的伤兵，以及自愿跟随入伍的民众。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不回去了？”明喻礼抓住她的袖子，急切地问着。
　　“人数一大必然被盯上，而且我们虽然没有被通缉，但是保不齐有人能认出我们来，”傅璟给明喻礼翻了一下衣领，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要紧的保证这些精锐尽可能地回去，实在回不去就在当地留下，等到来日我们打到这个地方，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明喻礼实在被这三年吓怕了，还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幻觉，生怕一撒手，傅璟就不见了，于是她就死死地攥着傅璟的袖子不肯撒手：“那你要去哪？”
　　堂下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她，傅璟淡定自若地喝了口茶：“往南走。”

　　往南走？明喻礼没明白。本国地形狭长，敬州已经算得上边境，越过城墙就是明州了，若是再往南面就是赵国等国。虽然说这些年南面诸国仰赖于本国抵抗北狄，还算得上平静，但也绝不会接纳来自外国的人。
　　这往南走能走到哪里去？能去哪里？

　　陈垦也被搞糊涂了，她探出头来接话：“将军要去更南面的明城？”
　　“明城不是周永在守吗？他可是陛下忠心耿耿的一条狗，指哪打哪从无遗漏，”傅璟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我去那干嘛？自首？我要绕过去，去赵国。”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都不懂这去赵国的一步棋是何意。傅璟只是笑：“你们收拾一下，按照我们商量的步骤，赶紧出发吧。”

　　众人抱拳应是，鱼贯而出。傅璟端着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脸，这张脸不剩下多少使用期限，边缘用手指轻轻一刮都能翻起角来，有些地方还略微鼓起来了，看着像是长了几个大痘。她没敢戳破那些气泡，只好沾着水把翘起来的部分贴了回去，暗自思忖着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几天。
　　正当她闭着眼想事情的时候，门脸哗啦一声响。傅璟抬眼看去，下一秒就不得不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江忘悲抱着胳膊，冷这一张俊脸，面色寒凉地盯着她看。

　　“江，江大人。”
　　江忘悲冷笑一声，他被打晕了以后的第二天才醒，七八个大夫围着他转了整整两天，生怕他出了什么问题。做到这个地步，江忘悲也分不清到底是想要他活还是死，刚想出去问个明白，门口站着的秦垦就一把拦住他：“大人留步。”
　　“让我出去。”
　　“我们将军有令，您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江忘悲被气的差点又不行了，他气的脸煞白，咬着唇狠狠点了两下秦垦，意思是“你行，你们这群人真行”，甩袖又走了。
　　他今天能出来，全靠傅璟给秦垦喊过来。

　　傅璟到这会也想起来这个问题，这回轮到她脸煞白了，吓得几乎要从主位上站起来——这人不会听到了什么，或者是和刚走的明家两兄妹打了个照面吧！
　　那不相当于大喊着快来啊，我就是傅璟吗？
　　他知道了会走吗？会骂我不孝不忠，枉为人臣吗？会给我一巴掌吗？会全盘否定那日说的话吗？会……会再拒绝我一次吗？
　　她预想之中的噩梦没有发生，江忘悲紧接着跟了一句：“将军真是叫我好生吃惊，如今我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好生生一个人，现如今成了聋子瞎子，大人好手段啊。”
　　只要江忘悲没看出来，傅璟就当自己不知道，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哦，多谢大人夸奖啊。”
　　江忘悲对上她就是有理说不清，指着她气的手都在抖。傅璟一面心虚一面有些心疼，她不敢再多说话了，毕竟多说多错，最后也只是笑了笑。
　　结果落在江忘悲眼里就是一种嘲笑。

　　他到现在已经是心累的程度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发现说多无益，全是徒劳——“贺昼”不会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哪，也不会说到底要把他怎么样。正如江忘悲自己说的聋子瞎子，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由面前这人一步一步安排他的一切。
　　江忘悲往椅子上一坐，他很少有坐姿如此无法无天的时候，几乎是整个人躺在了椅子上，他也很少有这么无计可施的时候，最终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侧过头去对“贺昼”很认真的说：“给我个痛快吧。”
　　“我不会杀你的。”
　　“……”
　　江忘悲还想问问自己的以后，但是他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和傅璟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便颓唐地又坐了回去，半晌过后才冒出来一句：“让我和她见一面吧。”
　　这句话声量放的极低，简直像是梦呓，傅璟没听清楚：“什么？”
　　“若是她没死，你们迟早有对上的一天，”江忘悲疲倦地闭上眼睛，像是对着她又像是对着自己，喃喃低语，“让我和她见一面吧。”

　　琉安二年，三月二十八日。
　　傅璟率二百余人，闪击最南面的明城，劫掠一个较偏远的北面粮仓，引起城内大乱。等到明城守将周永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撤退了。周永只觉得莫名其妙，把傅璟一群人当成了流窜作案的匪徒，一清点数目就更加莫名其妙——
　　这群神经病就没拿走什么东西。
　　周永人都傻了，他转身和几个手下大眼瞪小眼：“这是何意？”
　　“这，属下不知。”

　　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趁着守军被调到北面去，剩余六百多人马正在快马加鞭地绕过这最南面最后一道防线。傅璟带着人在明城对面的山上蹲着，她身边还有最后一只没开拨的队伍——明喻言。
　　这位旧部不说话，沉默的呆在她的身边。傅璟侧头看着她，明喻言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一眼，又垂下头去，抠了抠身边的树。
　　谁也没说话。
　　这几天的时间太短暂了，短到明喻言没时间去质问为什么丢下他俩那么多年；时间也太长了，足够这位沉默但忠心的旧部看清楚他自己的心。
　　也让明喻言看清楚了这对叔侄之间的感情。

　　他想说的有太多，但是分别在前，明喻言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爱也爱了，恨也恨了，有一个瞬间明喻言甚至希望傅璟没有回来，也好叫他在日复一日的漫长苦痛中沉寂下去，也好叫他别这样突如其来面对傅璟对于江忘悲的爱。
　　“你爱他吗？”明喻言抱着最后希望问傅璟。
　　“不爱。”傅璟答得很快，甚至是抢答的。

　　明喻言更沉默了，他轻轻的补了一句：“我没说是谁。”
　　这话很快飘散在空气里，但这下傅璟更沉默了。明喻言苦笑一声，又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擦了擦眼角，又不说话了。

　　明喻言想，他大概就是贱的吧。
　　都贱成这样了，到底不差再贱一回。明喻言又开了口：“你这次要把江忘悲带在身边？”
　　“嗯。”
　　“不如跟我们走，你就不怕到时候成为你的软肋？”
　　“软肋嘛……肋骨长在身上，只有带在身边才叫软肋啊，”傅璟回头冲他笑笑，“我怕他走，软肋还是在我身边吧。”